“蓉彩麗是個好名字” 炕頭吸著煙的老大爺從煙霧繚繞中抬起頭,“彩麗…彩麗…肯定是條富貴的命?!?br>
似乎是天不遂人意。彩麗的母親生下她兩年后就生病去世,她爸貌似受不了打擊,開始了酗酒,沒多久就癱瘓在床,聽村里頭的人說是奶奶把她拉扯大的。
彩麗倒是有幾分姿色,據(jù)說隔壁村的許多男孩為了見她幾眼,天天早上在她上學(xué)的路上埋伏著。可惜她初中畢業(yè)就綴學(xué)了,倒是可惜了那些男孩的眼福。只不過她后來去了哪里,干了些什么,就不得而知了,就連那些愛嗑瓜子愛嘮嗑的阿姨們也不知道。
“快起快起,別磨磨蹭蹭的,客人都要來了還在這里死站著干嗎,怠慢了他們有的你好受的!”臉涂的雪白的女人在遠處吼著,“對了對了,又忘記了,你名字叫啥來著的?”
“蓉彩麗…”抿了抿嘴,小聲說道。
“哦哦哦!名字倒是好聽,可惜沒了這富貴命還不是草雞一樣,聽好了,第一次招客給我小心點,該教的都教了,剩下的自己去摸索,要是惹惱了客人要你好看的!”
彩麗揉了揉眼睛,看著鏡子內(nèi)的臉,明眸皓齒,柳葉眉描的剛剛好,她沒有像別的小姐涂更多的東西就已夠最耀眼的稱號了。
起身,她突然頓了頓。
眼睛瞄到了桌子雜物遮擋的一個小銀盒子,那是她初中最喜歡的男生送給她的,她記得那個男生送她時和她說過:“你生得本就漂亮,再稍用點胭脂定當(dāng)!定當(dāng)…定當(dāng)…”看著他憋紅了臉也想不出的形容詞,彩麗內(nèi)心充滿著羞澀和喜悅還有對自己容貌的自豪。
頓了頓,她伸出素手,拿起銀盒,蘸了點胭脂抹在臉上。
“走吧”她對著秀娘說。
回想起幾位小姐曾在私底下偷偷的議論,秀娘之所以叫秀娘,是因為她身材魁梧被未婚夫拋棄了,才用清秀的秀來進行自我安慰,但大家都認(rèn)為估計是因為她做著這些見不得人的工作才被取消婚約的。畢竟在這個時代,在她們村里,政府雖然在查,但也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偶爾幾個上面派下來巡查的人員用幾位姑娘也就搪塞過去了,人都有七情六欲,都抵抗不過的……
想著想著也就到了包間,回過神來推開門,里面幾個大漢坐在椅子上抽著煙,翹著二郎腿,聊的很是開心,門開了也沒停下,不知道是被嘈雜的音樂蓋住了還是并不在意。
濃烈的煙味讓彩麗嗆了一下,又怕惹客人不開心,硬是憋了回去。
秀娘把她往里面一推,變小心翼翼的關(guān)上了門。
幾位大老爺們還在看著電視聊著天,彩麗站在一旁冒著冷汗,不知如何是好,半晌,心一橫,在這站著也不是還會惹客人不開心,倒不如主動一點萬一客人開心了多給了錢,以后還點她,饅頭就不用愁了。
踏出第一步,她一雙纖瘦的手放在一位客人肩膀上,稍稍加點力的揉著,嘴里嗲嗲的聲音變冒了出來“大哥們看著面生,應(yīng)該是第一次來吧,不如讓小妹帶你們玩的高興一點?”這不過是客套話,只要不是常點的都這么說。
被揉肩膀的那位客人斜眼看了一眼她,拍了拍她的手,“我們也不是那種人,也不是刁難你,正好哥幾個遇到了煩心事,你陪著我們聊聊就好,坐吧坐吧,我看你八成也是新來的?!?/p>
彩麗松了口氣,坐了下來,心想:大概是上天眷顧她,給她留了條活路。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幾位客人就是喝酒聊天,估計也都是家里管的嚴(yán)的,酒力不是很好,醉的已經(jīng)爛成,開始吵著鬧著把彩麗當(dāng)成了自己的媳婦。
彩麗哪里見過這個樣子,不知道該怎么辦,只能不停的哄他們讓他們別鬧了。
誰知那位大老爺子不賣帳了,隨手抓起東西就往彩麗身上砸,“你還來哄我了?我用得著你哄么?不就是生意賠了幾個錢么?用得著你瞧不起我么!”這架勢可把彩麗嚇壞了,靠在墻邊不敢動,瞬間腦袋上就被酒瓶砸了個大口子,其他幾個看有人帶頭,起了興致,借著酒勁,也開始砸人,不一會彩麗身上就青一塊紫一塊紅一塊的,碰巧秀娘過來看看情況,慌忙把還傻愣著的彩麗拉了出來。
“你個小姑娘在干什么呢!怎么搞成這個樣子!那么多東西被砸壞了誰賠?你賠么?你賠的起嗎!”
彩麗畏畏縮縮的站著,一雙手捏著裙擺摩擦,眼中瞬間起了霧。
“哎…算了算了,你快點回去清理一下傷口吧,快點好起來繼續(xù)工作,這次要賠的錢我先給你墊著,到時候工作好了別忘記還給我就好?!?/p>
“謝謝秀娘…那…那我走了…”
彩麗回到自己的不足十平米的房間,只有一張床,一個桌子和一些衣架,如今這就是她的全部,其他都和別人共用,問別人借了點酒精就開始清理,棉簽剛一碰到便是刺痛的滋味從神經(jīng)末梢直達大腦,不禁抖了幾個寒顫。
咬著牙,把那七七八八的傷口全部清理好,抬頭,鏡子里的臉早已淚痕斑駁。
如今的她,只有這么一個容身之處,為了自己的顏面,她來到這個村里工作,沒有人會認(rèn)得她,自己生活在這個社會的最底層,什么都沒有了,往日的贊美和家庭的幸福仿佛只是夢一場吧…
躺在床上,抱著枕頭,又想起了那個男生窘迫的紅臉龐。
至少黑暗中的她,是含著笑睡過去的。
往后的五天,秀娘都沒再找過她,也沒人再找過她了。她漸漸的覺得不安,可也不知道該怎么辦,每天必做的就是涂上那抹胭脂,就像自己回到了以前,還是以前的那個她,那個他,除此以外,只能每天看著窗外的花兒發(fā)呆。
她依稀記得,以前家中的窗外,也有一片花海。
終于,她的房門想起了敲門聲,跌跌撞撞的打開房門,是秀娘的臉龐,她盼了好久的面容,如今就出現(xiàn)在她的面前,可卻讓她覺得莫名的寒冷。
秀娘垂下眼瞼,“你…收拾收拾就走吧…”
她瞪大了雙眼,支支吾吾竟說不出一個字。她挪回桌子前,坐了下來,秀娘難得一次的沒有罵她,關(guān)上房門,給了她最后的幾分鐘,關(guān)門前說了一句“收拾收拾,別落了什么東西可不好?!?/p>
彩麗自嘲的笑了笑,她剩下什么東西的,她還能有什么東西呢。突然,她的目光變了,眼睛所到之處,是那一個銀色的盒子,嘴角微乎其微的露出了一點燦爛。
是啊…我還有它…
空著手走出了房間,秀娘就在門外,看了看她,也沒說什么,估計她也沒什么好說的了,就領(lǐng)著她去了大門口,直接讓她走了。
看著兩年沒見的陽光和天空,想起這么久,她從這家店的清掃工,做到服務(wù)員,再做到現(xiàn)在,到頭來卻依然一無所有。
然而以前的自己卻還天真的認(rèn)為能在以后找個好人家嫁了。
漫無目的的走在大街上,一切都那么的陌生而又熟悉。兜里的幾個幾卷鈔票夠她一個月的伙食,再無其它。
夜里靠著垃圾桶睡著,一切環(huán)境都變了,唯一不變的,是手中依然靜握的胭脂盒。
一個月很快就過去了,她已經(jīng)沒有吃的了,她已經(jīng)淪落到和乞丐一樣翻找垃圾桶里的食物為生了。
她想:真好,上帝果然什么都不想留給她。
一天,一位乞丐因被她的指甲劃破了皮而將她毫不留情的打了一頓,還是別的好心的乞丐將她抱到路邊,她的腿和手都不能動彈,傷口已經(jīng)開始發(fā)炎并且流膿,她呆呆地坐在路邊,雙眼空洞,沒有焦距。
她已經(jīng)三天沒有吃東西了,她感覺自己就要死了,要餓死了,要疼死了,要累死了…
一陣陰影,她抬起了唯一可以動的頭,即使是強烈的陽光照耀下,她也能看清眼前的男子,這不正是她的那個他嘛!他也有點變了啊,以前幼稚的臉龐長出了大人成熟的模樣,還是那么帥氣,應(yīng)該是碰巧來這個村里的吧。
“你怎么沒事吧!”他急切的問道,可能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情吧,都被嚇蒙了呢,還是那么傻里傻氣的啊。
她沒有回答問題,目光移動著,他的旁邊站著一位女子,看上去就是心思細膩的女孩子,那個女孩子的手里撐著把遮陽傘,為心愛的他放棄了烈日炎炎。
彩麗心里笑到,看來上天也沒有什么都不想留給她,至少她看到了他幸福。
傻傻的他還在詢問和焦急,可她已經(jīng)聽不清了,她的眼睛已經(jīng)模糊了,她用最后還能動的右手抓了抓自己的口袋,男孩立刻去翻她的口袋,翻出來的,卻是那個銀色的胭脂盒。
在男孩疑惑的目光中,她慢慢的盒上了眼睛。
真好,還好他早已忘記了。
真好,終于物歸原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