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娟在一家商場上班，節(jié)假日商場顧客較多，是娟和自己同事們最忙的時候，按照公司安排，大家在一周七天內(nèi)輪休。娟經(jīng)過爭取，將自己的休假時間固定在周六和周二。
2011年秋季的一個周二，幾天連陰雨之后雨過天晴，早上七八點，陽光格外明麗，娟送上小學六年級的女兒躍躍上學后，看著天氣很好，就決定到學校附近的公園走走，反正回家也沒事。
空氣清新濕潤，九點多的太陽暖洋洋的，驅(qū)走了秋天早晨的微涼，給公園里滿眼的綠色投上耀眼的金色，草尖上露珠晶瑩，陽光下泛著七彩的光，娟感到格外地愜意舒心。開始沒想到逛悠多長時間，但是晨光如此之美，景色如此宜人，娟就一直在公園里四處走走看看，轉(zhuǎn)悠了很多以往不曾涉足的角角落落，低頭看看草，仰頭看看樹，悠哉悠哉，享受著閑庭信步的閑情逸致。
十一點后，太陽有點強了，娟手里捏著手機慢慢悠悠地向出口走去，準備打道回府。猛然間她感覺被人撞了一下，沖力很大，差點撞倒，接著她看到一個精瘦的小伙風一樣向遠處跑去。她想罵那瘋子一樣的人，可是，她突然意識到自己手中的手機被人抽走了，自己一時反應(yīng)到的只是那人對她的沖擊。她扯起嗓子沖著那眼看就要跑出了公園的人喊：“抓小偷啊，他搶走了我的手機?！?/p>
四下里的人并不多，不遠處有兩三個老太太沖這邊看，很快明白了咋回事，說：“誰能抓住那人??？！跑得跟閃電一樣，沒用，追不上的，趕快報警吧。”
娟想報警，可是電話被搶走了怎么報警。那幾個老太太很快圍過來，其中一個遞上了自己的手機。娟打110報了警。一個老太太說：“報警也沒用的，警察不會為一個手機勞心費神的。一個手機，丟了就丟了，算了。”娟說話帶著哭腔，說：“手機不值錢，不重要，可是手機里有我女兒這兩三年里的很多照片啊，我每天都要看的。孩子自小每年的照片都有，手機丟了，這兩三年的照片就斷檔了，這可無法彌補的??！我寧愿他搶走的是我的錢！”
很快來了個警察，老太太們比娟還著急，圍過去七嘴八舌你一句我一句，大致是說：你們警察一天吃閑飯啊，干啥吃的？這大白天都敢搶人？那警察只是笑笑不說話，聽老太太們說。娟也覺得這警察真是的，自己都急死了、氣死了，他還有心笑。不過娟也知道，他笑是對老太太們的指責不犯病、不介意，和這些熱心的大爺大媽是認真不得、計較不得的。聚了很多人，都是老頭老太，你爭我搶著說話，一時甚囂塵上。大家越說越邪乎，好像朗朗乾坤下真的盜賊橫向、無處不在、無惡不作一樣。那警察就任老太太們不停數(shù)落，他也插不上嘴。等老太太們說得差不多了，聲音稀疏寥落下來，警察才對娟說：“事情我明白了，你把那人的體貌特征給我講講。”等娟描述完那人的背影樣子，警察說：“我基本弄明白了，敢大白天搶人，一定是個癮君子，癮犯了沒錢才肆無忌憚鋌而走險，好在你沒有追，若是追，是有點危險的。從你說的體貌特征，我大致能判斷出是誰了，這附近就那幾個人，屢教不改，都去了好幾次戒毒所了。我很能理解你希望追回手機的迫切心情，你不是心疼手機，你是心疼手機里的照片。我想辦法給你追回，放心吧，我給你留個電話，到明天晚些你聯(lián)系我?！本瓴环判模謫柕溃骸澳苷一貋韱?？”警察說：“應(yīng)該可以的。”
到了第二天同一時段，一直祈禱并度日如年的娟迫不及待地打電話過去，對方說，“怎么不早點打電話?。渴謾C給你找回來了，當時想著你手機被搶了，忘了要你的聯(lián)系方式。你來取還是你說個地方我給你送過去？”失而復(fù)得，娟喜出望外，忙不迭地說：“一直等得很心焦，想給你打電話的，可是怕打擾你。怎么能讓你送呢，我這就去你們所里取?！?/p>
見了那警察，娟千恩萬謝，說不知怎么感謝好，說要是方便的話請他吃次飯。在娟這是天大的事，在警察那卻表現(xiàn)得若無其事。娟一連聲說要感謝，那警察反復(fù)堅決地說不用。旁邊一個警察開玩笑說：“他昨天本來休假的，當時人手不夠，就讓他出的警。你可要好好感謝他?！蹦蔷煨π?，接著一本正經(jīng)地說：“別聽他胡說，有什么感謝的，這都是我們應(yīng)該做的?！本暌脖欢盒α?。娟發(fā)現(xiàn)這警察蠻帥氣的，中等偏高的身軀魁梧結(jié)實，一身警服線條筆挺直溜，眉宇間堅毅果斷，處事充滿熱情又不急不躁、坦蕩隨和，這就是一身正氣?。【晗耄思宜坪踺p而易舉就把手機給找回來了，如果能有個警察做朋友也挺好的，說不定以后一定有啥事用得到。有驚無險讓娟對這個警察印象挺深刻，只是生活沒有交集又如何能有機會遇到這個警察。
2012年春季開學時，學校召開迎接新學年典禮，學生和家長都參加，娟也站在人群方陣里。典禮的第三個議程是由附近派出所的警察講小學生安全知識和防范常識。娟注意到講話的警察就是追回自己手機的人。娟以前只是覺得那警察挺有氣魄的，今天又發(fā)現(xiàn)他很會演講，思路清晰，不急不緩，吐字清楚，聲音好聽，從說話方式到內(nèi)容很能抓住聽眾，反正娟是一字不落地聽完了他講的內(nèi)容。別說，這些知識和常識非常實用、非常有用。他講解時諾達的會場上烏泱泱的人群安安靜靜，而不是別的議程時嘰嘰喳喳、嚶嚶嗡嗡，待他講完時下面想起熱情長久的掌聲。
典禮已經(jīng)結(jié)束，操場上密密麻麻的人群很快散去。娟發(fā)現(xiàn)這個警察的音容笑貌一直出現(xiàn)在她的腦海。她去了趟衛(wèi)生間，很用心地補了一下妝，對著鏡子不斷修整，到很滿意了才罷休。娟從來沒有在外邊這么用心地補過妝，就耽誤了點時間。走出衛(wèi)生間腦子里又是那個警察在臺子上鎮(zhèn)定自若瀟灑從容的演講。
快要走出學校大門時，娟看到從另一個方向的一棟樓里走出了那個警察，娟知道他們與學校大門的距離大致一樣。在出校門時，他們果真同行一樣一起往出走。娟沒忍住，揚起頭對他說：“您好，您今天講得真好，很有用，謝謝您！”那警察笑笑說：“您好！不謝，有用就好?！闭f著又直視前方向前走。娟又說：“您不記得我了嗎？”那警察又笑笑，看著娟，一臉疑惑。娟說：“去年秋季在公園里我的手機被搶，是您給我追回來的?！本烊粲兴?，接著恍然大悟，笑著說：“哦，是你，我記起來了。”
娟本來發(fā)愁自己一個人怎么吃中午飯，是回家做飯還是在外邊隨便吃點，就不由自主地說：“一直說感謝您的，這都幾個月過去了，一直未兌現(xiàn)?，F(xiàn)在十一點多了，想必您也快下班了吧？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中午請您吃個便飯表示一下謝意”。從來都是凡事反復(fù)思量而后決定的娟不知自己今天怎么了，想也沒想，這樣“重大”的決定就失控一般脫口而出。警察說：“是到下班時間了，時間是有，只是不用這么客氣的，不足掛齒的事，您不必放在心上，這么久了還念念不忘。”娟有點固執(zhí)地說：“您沒有事，那就不要客氣，走吧。”娟也想不到自己怎么對一個還不算很熟悉的人完全一副命令的口氣，自己從來不做強人所難的事，今天怎么就自作主張?zhí)嫒思夷昧俗⒁猓?/p>
吃飯中，娟知道了這警察的名字叫張超。
按說是娟請客，娟想著肯定是自己買單，但吃飯結(jié)束去買單時才發(fā)現(xiàn)不知什么時候張超已經(jīng)買了單。娟自小知道受人滴水之恩當以涌泉相報，做人奉行知恩圖報，從不想欠別人的。本來是感謝人家的，人家卻不動聲色主動買了單，娟覺得更欠人家的了。娟手足無措，很不好意思，一連串地說“怎么能這樣？怎么能這樣？您讓我怎么好意思？”張超很誠懇地說：“您能請我，記著那芝麻大的事，我已經(jīng)很感動，我怎么能讓女士請客呢，這不是我的習慣?！边@之后，娟就更忘不了這警察。
6月份底，娟的丈夫張穩(wěn)休年假從西藏回來，可以在家呆一個禮拜。帶回來的物品除了給女兒買的各種奇特的具有民族特色的工藝品外，還托運回來一把藏刀，說是已經(jīng)開刃，看著寒光閃閃的讓人不寒而栗，丈夫很喜歡。娟記得老人說過，家里不能藏砒霜、匕首等危險物品，一旦家人起了爭執(zhí)，吵嘴打架，吵架沒好話，打架沒好手，這些東西就會釀成大禍。但是丈夫并不以為然，似乎還嘲笑娟的膽氣。
十多年的婚姻生活讓兩人沒有了曾經(jīng)的激情，第一晚床上是娟主動要的，丈夫并沒有多少熱情，結(jié)果味同嚼蠟，興味索然，很快偃旗息鼓、各自收兵回營。到了丈夫回來的第三天晚上，娟看到一個報道，是說農(nóng)民工背井離鄉(xiāng)沒有生活伴侶就隨時隨地因陋就簡男男女女搭伙過起了臨時夫妻生活，有社團出于控制性疾病傳播考慮，免費給農(nóng)民工發(fā)放避孕套。娟和丈夫談起這個話題，言語中不無對農(nóng)民工無奈之舉的同情。丈夫就說：“我們單位人工作性質(zhì)使然，大家經(jīng)常出差，我的師姐快五十歲了，還經(jīng)常晚上出去找鴨子，我早都發(fā)現(xiàn)了?！本暾f：“女人怎么能這樣啊？”丈夫說：“一個人為了事業(yè)、為了錢，為了養(yǎng)家糊口背井離鄉(xiāng)常年在外，流離失所一樣，長夜孤枕，難免寂寞難耐，我能理解?！本瓴荒芾斫猓隹诘脑捠牵骸澳悄憬?jīng)常在外，怎么解決啊？是不是也經(jīng)常光顧風月場所？”丈夫說：“我嫌那不干凈。睡覺吧?！闭煞虮芏徽劷Y(jié)束了敏感交流。娟想起，身為西北片區(qū)總管的丈夫總是和單位一個女部下出差，想問點什么的，但還是沒有問出口，左右不了的事，就由他去吧！自己都記不清從什么時間開始，丈夫?qū)ψ约簺]了興趣，也許從自己肚子大時就開始了吧。那時候那個部下剛到丈夫的單位，孩子過一歲生日時，那青春靚麗的部下對丈夫的親熱讓娟當時覺得有點過，后來想發(fā)現(xiàn)些什么，可是丈夫行蹤不定，自己鞭長莫及，也就不了了之，或許是丈夫每次總帶回來還算豐厚的收入讓自己閉了嘴吧。無奈和毫無辦法讓人總是漠視默認了許多了違心的事。
丈夫回來的第四天，娟單位臨時要組織大家到附近山里搞團建活動，就是進山去避暑。娟開始想去的，后來又不想去了，就去找領(lǐng)導(dǎo)請假，實話實說，說自己丈夫常年在外，好不容易回來一次，團建活動她就不參加了，想請假回家陪陪丈夫。娟之所以請假，是自己和這個領(lǐng)導(dǎo)多年來有種心照不宣的默契，自己請假一般不會不準。果然領(lǐng)導(dǎo)說：“可以的，小別勝新婚，理解理解。”娟臉一紅，心里一疼，苦笑著說：“沒有的事，老夫老妻了，就是陪陪，處理一些家務(wù)事。”娟覺得自己的解釋很是言不由衷。很多家庭外表似乎光鮮、風平浪靜，內(nèi)里卻已經(jīng)千瘡百孔、暗流涌動。
出了領(lǐng)導(dǎo)的門，娟想起自己和這個領(lǐng)導(dǎo)的一些往事。七八年前娟到這個單位應(yīng)聘，一個崗位十多個人應(yīng)聘，同樣學歷、同樣工作經(jīng)驗的好幾個人呢，但最后娟唯一被聘用了。上班后不幾天領(lǐng)導(dǎo)對她說，只所以對她擇優(yōu)錄取，就是因為她形象好、氣質(zhì)佳，人看著沉穩(wěn)。日后工作中這領(lǐng)導(dǎo)一直對娟很關(guān)心，可以說是體貼入微。到了年終，公司集體聚餐，餐后大家又去包間K歌。領(lǐng)導(dǎo)把娟約到外邊遠離包間的沙發(fā)上，兩個人很近地坐著。領(lǐng)導(dǎo)說著很多體己的話，慢慢地就抓住娟的手摩挲，后來又把娟抱進懷里要啃娟的嘴巴，手也在娟的大腿上上下出溜。千鈞一發(fā)之際，娟執(zhí)拗地推開領(lǐng)導(dǎo)，但并沒有大喊大叫中起身倉皇逃走，也沒有義正詞嚴地用正義審判領(lǐng)導(dǎo)，向大家揭露這個偽君子，而是安靜地坐在領(lǐng)導(dǎo)身邊，眼睛直視領(lǐng)導(dǎo)，平靜地說：“我感謝你一直以來對我的關(guān)心，工作上幫了我很多，很多事上對我也很通融，能網(wǎng)開一面就網(wǎng)開一面，但是我對你只是敬重，請你不要為難我，我只希望我們做彼此較好的朋友，除此無他。”領(lǐng)導(dǎo)面紅耳赤，沒有再動手動腳，娟也就很平和地繼續(xù)和領(lǐng)導(dǎo)說話。后來這幾年，他們保持著很融洽的上下級關(guān)系，領(lǐng)導(dǎo)依然對娟很關(guān)心，但再沒有過造次冒犯的言行，地地道道的正人君子行為，似乎從來沒有過覬覦之心。娟覺得這領(lǐng)導(dǎo)能做到發(fā)乎情、止乎禮，被鄭重拒絕便從此不再輕舉妄動，還是佩服他的自我管控能力，心里就一直很尊敬這領(lǐng)導(dǎo)。
娟不到十點回到家，本來要敲門的，想著丈夫或許還在睡懶覺，就躡手躡腳地開門進屋。進了屋子，換了鞋，安靜的屋子里從臥室傳來緊促的呼吸和呻吟聲，聲音若有若無，但很清晰、很急迫。娟對這種聲音有點熟悉，很納悶，就更加輕手輕腳了。娟走到臥室，推開虛掩的門，驚呆了，丈夫赤身著裸體半躺在床上，一個手在雙腿間極速地上下晃動著，眼睛死盯著放在床上的筆記本電腦屏幕。
娟的突然出現(xiàn)，讓丈夫驚慌失措，迅速合上電腦，并同時一把拉過窩在一邊的被子蓋住自己，說：“你怎么回來了？你不是上班嗎？”娟不知道說什么好，第一反應(yīng)是想問“你在干什？”但是她什么都明白了，沒問出來，走過去要拿電腦。娟的手剛要伸向電腦，眼明手快的丈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抓過電腦抱進自己懷里。娟本來只是奇怪，丈夫那樣自己能理解，幾年前，娟發(fā)現(xiàn)丈夫手淫，丈夫解釋的理由是常年在外苦悶難熬，就無意中養(yǎng)成了手淫的習慣，想戒戒不掉很苦惱。她覺得丈夫很辛苦，是自己為了讓丈夫多賺點錢支持他一直在外面跑的，就勸慰他注意身體、適可而止。但今天丈夫那樣時死死地盯著筆記本電腦，他是在看什么?。烤陸阎闷?，抓住筆記本電腦，向丈夫說：“松手?！闭煞蛩浪赖乇е豢纤墒?。娟一把扯掉丈夫身上的被子，一絲不掛的丈夫慌亂中要抓被子，手就松了筆記本電腦，筆記本電腦穩(wěn)穩(wěn)地被娟掌握在手里。丈夫一下子惱羞成怒，怒吼道：“還給我！”接著迅速蹬上褲頭，下了床。
這一刻，娟已經(jīng)打開筆記本點亮屏幕，屏幕上是一個視頻暫停播放的畫面，在酒店的床上，赤裸脫體的丈夫壓在一個赤身裸體的女人身上，丈夫和女人的眼神正沖著鏡頭看，這女人就是丈夫的那個部下。娟一把把筆記本扔到了床上，丈夫如獲至寶一樣迅速合上電腦抱進自己的懷里。
娟沒有翻看丈夫電腦的習慣，她以為那里面都是與丈夫工作有關(guān)的內(nèi)容，比如工作業(yè)績方面的數(shù)據(jù)報表等，但她怎么也沒有想到那里面會藏污納垢，沒有想到丈夫這么色膽包天。以前不動丈夫手機電腦等，那是尊重、信任，現(xiàn)在不想去動，是覺得骯臟不堪。
娟心里像著了火，她想暴怒，想歇斯底里地咆哮，可是嘴巴在哆嗦，什么話也說不出來。她想砸東西，可她只是站在那里周身顫抖。
丈夫狠狠地說：“我和她就是臨時的，各取所需，我掙的錢都給了你，給了這個家，我不會同意離婚的，你不要鬧，鬧也是白鬧！”
娟一言不發(fā)，離婚是娟從來沒想過的事，想到這幾年自己一人帶孩子的苦就眼淚止不住地流。常年在外，丈夫確實收入比較高，但眼界開闊也讓丈夫心野了，滋生了胡作非為的率性，似乎嘗到了性生活隨意性、多樣化的甜頭，對處處留情不以為然，娟似乎只是一個豢養(yǎng)的帶孩子的沒有感情需要的女人。
第二天丈夫就走了，娟并沒有做什么、說什么，因為她實在不知道怎么辦的。娟覺得她經(jīng)歷過一些大事，都能權(quán)衡利弊，很理性地考慮出解決辦法，然后按照想好的辦法去做，絕不會喪失理智地瞬間爆發(fā)。但丈夫這事她真的毫無對策，想不出什么好辦法，腦子混亂，無法去想如何做，又有點惱火自己的理性，自己怎么就不能像別的女人那樣去鬧？怎么就做不出那樣發(fā)瘋的舉動？丈夫很快逃之夭夭，自己即使伸出拳頭也只能砸在空氣里一樣閃了自己。
日子如流水，傷疤表面愈合掩蓋里內(nèi)里的疼痛，日子還得過。7月時，一個搞旅游的姐妹給娟送來兩張華夏文旅的大型演出門票，說演出非常精彩，很值得一看。娟看到票的時間正好是周二，就拉住那姐妹的手激動地說：“你太貼心了，我正好周二休假，一定去看看。”姐妹說：“我知道你周二休假啊，所以才給你挑選了周二的票。下午和晚上各兩場，哪場都可以，你根據(jù)自己的時間安排。”
娟決定看下午第一場，可是另一張票怎么處理呢？問了幾個朋友，都說周二上班沒法去，看來這票是要作廢了。
周二早上送女兒去了學校，又來到公園，娟猛然想到去年手機被搶的事，或許是觸景生情、睹物思人，就想到了警察張超，本來想請客吃飯感謝人家，結(jié)果卻是人家買的單，何不把票送給他呢？放在自己手里可真就作廢了，可惜了，一張票280元呢。雖然是當天的票，時間緊，不指望他能去，但他可以送給別人，或者根本不當回事，哪怕是扔掉，他怎么處理都是他的事，反正送給他自己心里就能稍許安慰。往派出所走的路上娟一直這樣想，翻來覆去地想。
剛到派出所門口，娟看到超一身便衣騎著車要出去，就招手擋住，鼓足勇氣走上前，眉頭上揚、笑臉燦爛，沖著超說：“送你一張演出門票?！苯又芸彀哑卑哑比匠掷?，招招手說：“再見！”慌里慌張地走出六七步了，才聽見身后超說：“謝謝！”娟回過頭，笑著搖搖手，意思是不用謝，轉(zhuǎn)身急急忙忙地走了，好像是要趕快逃離一樣。一路上腦海里是超說謝謝、沖自己笑的英俊笑臉。娟想，自己很熱心，也許人家根本就不在乎這一張票，轉(zhuǎn)身就扔了，管他呢。
下午，娟坐地鐵來到演出劇場。還有十多分鐘，娟隨著人群進了劇場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就在想，他會來嗎？還是來的是別人，或者根本沒人來，票已扔了？看演出的事早就被他忘了？也或許是其他時間來。娟忐忑不安地揣測著，也不抱多少希望。娟覺得自己很奇怪，為什么很希望、很期待超來呢？
就在演出馬上開始、其他地方已經(jīng)座無虛席、場子里的燈相繼變暗時自己身邊的座位被一個男的一屁股坐進去，娟一看，驚呆了，是超，就眼睛瞪得大大地說：“還以為你不能來，或者其他時段來?！背吐曊f：“我也沒想到你會來。這演出很值得看，我肯定會來的?！本暾f：“你今天不上班嗎？為一張票請假？”超說：“我每周都是周二、周六休假。”娟眼睛驚得更大了，怎么他也是周二周六休假？怪不得早上送票時他一身便衣好像要出去。演出就要開始，場子很快安靜下來，娟不便再和超說話，只是壓抑著自己心里按耐不住的喜悅。
融入高科技元素的演出格外震撼，很多場景很是壯觀、嘆為觀止，甚至驚心動魄，場子里不時響起雷鳴般的掌聲，放眼望去，人們不約而同地舉著手機拍照、錄像。娟靜靜地看著精彩紛呈的演出，心里突突亂跳，有點心慌意亂，就安撫自己別這樣，可是好景不長，很快又心里直突突。即使演出出乎意料的精彩、高潮迭起，娟還是總神思遠游，想這想那心不在焉，激動身邊的人從天而降。喜悅像困獸一樣按耐不住，好在是在黑暗中，娟感覺自己的臉有點發(fā)燙。
演出很快結(jié)束，娟覺得時間好快，可是一看時間已經(jīng)快兩個鐘頭過去了。
走出劇場，從聲光效演出大場景的時空轉(zhuǎn)換中來到安靜但陽光明媚的室外，好像換了個時空。兩個人才說起話，超說：“這演出真心不錯！你送票我才來看，否則可能不會來，謝謝你送我票?！本暾f：“千萬別客氣，票也是別人給我的，我還想著你不會來呢?！背f：“我也沒想到你會來。對了，你怎么來的？”娟說：“我坐的地鐵?！背f：“那回去坐我車吧，你著急回嗎？”娟想了想說：“倒不急，趕五點半到娃學校就行?！背f：“那既然來了我們就在這里再看看，好像還有其他項目，有海洋公園、水世界、先祖部落景區(qū)，應(yīng)該都不錯的，我們來都來了，就去看看，了解一下?！本瓴恢劳撞煌?，有點猶豫不決，但還是說：“行吧?！?/p>
因為是周二，景區(qū)內(nèi)人零零散散不是很多。兩個人在海洋公園、先祖部落景區(qū)走走看看。娟不知說什么好，就沒話找話，偶爾冷不丁問一些不知該不該問的問題。超很少說話，只是認真地看著，似乎沉迷在景觀的美妙絕倫上。其實到后來結(jié)束，娟完全忘記了兩人都說過什么話。
時間過得很快，他們還沒來得及去水上世界，超就說時間差不多了。娟按亮手機一看，可不是，平時等孩子放學覺得時間難熬，今天沒怎么覺得時間就到了，有點不想結(jié)束這樣氛圍的游玩。
回去的路上，娟總不由自主地看超，又慌亂中很快將視線移向窗外，看窗外風馳電掣而過樓宇、樹木、車輛。當窗外的景色沖淡了腦海中超的后腦勺的樣子，就又不由自主地去看超。
超把娟送到孩子的學校，沖她笑笑后就離開了。一個清晰的超的后腦勺的樣子烙印在娟的腦海中久久不去。
娟通過手機號碼關(guān)注了超的微博賬號。關(guān)注了他的信息，似乎很感興趣，不久成了習慣，有時明知道沒有更新還是要打開看看。超的微博內(nèi)容相對單一固定，大多是健身時的照片，還有少量游泳時的照片。娟很想了解更多關(guān)于超的事，像知道他也是周二、周六休假之類越多越好，但是各人有各人的世界，沒有機緣如何去了解？日子就這樣在各自的軌道上平鋪直敘不泛波瀾地前進著，娟總是回想起的兩個人一起看演出時的心跳似乎不會再有了，那種美妙的感覺像余音繞梁的鐘聲曾經(jīng)在腦海里久久回響，只是漸行漸遠、越來越弱、直至消失。
到了這年秋季的一天，早上送娃上學時天還陰著，后來下起了雨，淅淅瀝瀝的秋雨一直到晚上還沒有停的意思。女兒從學校回來說身體不舒服、身上發(fā)冷。娟一摸女兒的額頭，知道是受涼發(fā)燒了，趕快領(lǐng)著去社區(qū)醫(yī)院給娃看了病、買了藥?？墒堑搅送砩暇劈c多，娃冷得直哆嗦，蓋著厚厚的被子還瑟縮一團。一測體溫，媽啊，燒得更厲害了。打社區(qū)醫(yī)生的電話，醫(yī)生聽了情況，就說，那趕快送醫(yī)院去看看吧，社區(qū)醫(yī)院檢查設(shè)施不全。
娟給女兒穿厚實，打著傘帶著女兒出門，來到路邊擋車準備去醫(yī)院?？墒怯旰孟癖劝滋旄罅耍缆飞戏e水成河，很快自己的膝蓋以下已經(jīng)被雨水打濕，女兒褲腳也濕了，冷得緊靠著自己。
娟一直把胳膊伸向路上，伸向接二連三的車輛，希望能擋住一輛出租車，每一個有出租車標志的車都是娟的希望，希望有一輛空車救星一樣出現(xiàn)。時不時娟還要往后退一下，否則就會被疾馳而過的車輪濺起一身水。一道道耀眼的光柱在雨夜里從遠處而來，然后遠去，燈光刺眼，照亮雨簾，也刺著娟的心，一輛空車也沒有，娟心急火燎，女兒的難受讓她更難受，這都等了半個多鐘頭了還是沒車。打車難，一下雨車更緊張，可是誰能理解自己帶孩子看病的焦慮著急??！無助的娟對經(jīng)常出差在外的丈夫心里再次有了憤怒。著急憤怒也不解決問題，沒辦法，沒辦法，娟只能心里虔誠地祈禱著。
不遠處一輛車車燈稍微閃了一下，接著減速，向自己身邊靠來。車靠近停下，在燈光閃爍中娟看清好像是警察張超的車。張超搖下車窗問道：“你這擋車是要干嘛去？下了一天雨了，車很難擋的。”娟就像救星出現(xiàn)了一樣都要熱淚盈眶，說女兒病了必須去醫(yī)院看病，都擋了四十多分鐘了還沒擋到車。超說：“別說了，趕快上車，我送你們?nèi)メt(yī)院。”
上了車，車里顯得格外暖和。安頓女兒坐好，娟一下子輕松了許多，說：“真的太感謝了，你送我們，別耽誤你的事??！”超稍微向后偏了一下頭說：“我沒事的，就是有事你這也是緊事?！?/p>
一到醫(yī)院停好車，超快速下車，從后備箱里拿出一個警用皮質(zhì)雨衣，打開后座車門將女兒裹住，接著抱起已經(jīng)上初一是個大姑娘的女兒大步流星地往急診大廳走去。娟背著包，急急忙忙跟上去給超舉著傘，可是超個頭有點高，娟有點費勁，雨還是很大，娟不停抹開蓋住眼睛的濕頭發(fā)。
進了大廳，跟在后邊的娟想說讓超可以走了，但是看到超并沒有離開的意思，很想說的話還是沒有說出口。兩個人一個抱著孩子，一個去掛號。接著是檢查、化驗、取藥等等。娟覺得進醫(yī)院看病真的是需要兩個人，兩個人才能左右逢源，一個人不敢想，一定會手忙腳亂顧這顧不了那。
好幾次，娟覺得人家?guī)兔蚨嗔?，?yīng)該讓人家趕快回，可是看著超像自己人一樣忙碌，辦事利落穩(wěn)妥，想說的話還是沒有說出口。娟是希望超留下的，自己如果違心地說讓超走，雖然禮貌，但是虛偽。娟從超不慌不忙的樣子看得出，即使自己那樣說，人家也不會撂手不管撒手而去。
很快孩子吊上了吊瓶，兩個人總算松了口氣。娟說：“耽誤你這么久，真是不好意思，真是感謝你?！背πφf：“我沒事的?！背舶察o靜地坐在旁邊，娟不知說什么，總不能反復(fù)說感謝吧。過了半個小時，娟說：“現(xiàn)在總算安心了，下來我一個人能應(yīng)付，你趕快回吧?！背f：“沒事的，孩子不需要住院，輸完液體還要回去，車肯定還是不好擋。我沒事，不著急，估計再一個多半小時液體就完了，我再送你們回去。事情沒碰上不說，碰上了，幫忙是應(yīng)該的，你就不要多想，不要總是謝謝不離口，你再說謝謝我都不好意思了。”入情入理的話說得娟心里很舒服。
輸完液體，已經(jīng)是第二天一點多了，超送娟母女回家，這時雨已經(jīng)停了。在小區(qū)外路邊停好車，超抱起女兒向小區(qū)里面走，娟就跟在后邊，用門卡開門、進電梯。到了家門口，娟打開門，準備讓超進，超卻將女兒送進娟的懷里。娟說：“近去坐坐，喝點水吧?！背f：“不了，太晚了，你安頓好女兒，早點休息，跑前跑后的怕是累壞了?！?/p>
第二天早上七點多，娟給女兒剛測完體溫，就接到超的電話，超問女兒身體怎么樣了？體溫降了吧？娟心頭一暖，趕緊說：“溫度降了，好多了，一醒來就鉆出被窩要上學，我沒讓去，看來是好多了，有精神勁頭了。謝謝你，昨晚幫那么大的忙，這一大早還勞駕你關(guān)心過問，太感謝了！”那邊超說：“以后能不能少說謝謝、不說謝謝？”娟慢悠悠地說：“好吧！”
這次超的及時出現(xiàn)，事后讓娟多次心里涌起莫名的感動，他不像自己的朋友，倒像是自己的弟弟。本來想給丈夫說說這事，借此埋怨一下丈夫的不負責任，但猶豫后還是沒有說，因為埋怨別人不但不解決問題，還會讓自己的心情更糟。娟把喜悅留在自己心里一個人獨享，那喜悅就越發(fā)濃郁，持久地溫暖著娟的心。
娟除了關(guān)注、點贊、評論超的微博，偶爾還問候一下超，接著兩個人就聊上一陣子。開始是聊個三五分鐘，后來聊的時間越來越長，有一次語音聊了將近三個小時，就是這一次，超把自己向娟全部打開，把自己的一切告訴了娟。
原來超已經(jīng)單身有五年之久。
十多年前，超負責管理附近城中村的治安，經(jīng)常在城中村辦案，時不時風風火火地在村道里進進出出，有時開著警車，有時屁股下面是裝備齊全的警用摩托。英俊瀟灑的警察形象引起了村里一個姑娘對他的崇拜，姑娘有意結(jié)識他，就托人引薦和超認識，接著和超來往，一來往就粘糊得分不開。超開始并沒往處對象方面去想，但是一年后，從頭到尾回想思量兩個人交往的頻率，姑娘每次見他的熱乎勁，就覺得有戲。雖然這姑娘文化程度不高，但是對自己很好，做事義氣大方，就對自己領(lǐng)導(dǎo)學說了這事。領(lǐng)導(dǎo)說：“早看到你們秤不離砣的。現(xiàn)在城中村人有錢??！你若對人家姑娘沒意思，就趁早結(jié)束，如果有意思，覺得還行，我給你保這媒?！背f當時自己也吃不準，誰也沒有長前后眼，無法預(yù)測吉兇禍福，只是這姑娘對他太上心了，一副非他不嫁的執(zhí)著，讓他多少有點不忍心拒絕。領(lǐng)導(dǎo)和村里的干部熟，就轉(zhuǎn)彎抹角去打聽姑娘家人的意思，結(jié)果姑娘的家人反對這樁婚姻，因為超是外地農(nóng)村出來的，就是個警校畢業(yè)的窮警察，說女兒還不如嫁給城中村人，這馬上要拆遷，到時哪家不是分好幾套房，哪家不是幾百萬的房產(chǎn)。
事情被挑明了，這姑娘索性也就不藏著掖著，明確告訴自己的父母，堅決要嫁給超。父親態(tài)度都很強硬，但是犟不過女兒執(zhí)意要嫁。超對那姑娘說：“不行就算了，你父母說的是事實，我們警察確實窮，收入低，沒什么前途的?！惫媚餂]理超，而是給自己的父母說，自己已經(jīng)和超同居一年了，父母信以為真，氣得沒轍，說那就嫁吧。后來，姑娘帶著一套一百多平方米的房子外加財大氣粗的豐厚嫁妝嫁給了超。
雖然結(jié)婚了，成了一家人，至少成了親戚，但是岳父家人都對超有點盛氣凌人。超能理解，盡可能忍住人家的歧視。
不出一年，岳父沒有告訴超，花了五萬元送禮，把超的工作調(diào)到了街道辦。事情已經(jīng)基本辦成，街道辦同意要人，這才告訴了超，辦事的方式完全是我們給你辦的事，你只有磕頭謝恩的份，沒有不同意的道理，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
剛結(jié)婚前后，妻子喜歡聽超講一些只有警察知道的一些離奇案子的來龍去脈，很多案件的內(nèi)部細節(jié)聽得妻子要么熱血沸騰要么心驚肉跳，后來聽到總有警察在辦案中負傷，有些還很嚴重，落下終身不治之癥，再有全國范圍內(nèi)時不時有警察以身殉職、成了烈士，了解得深入，才知道了可怕，妻子就不再覺得當警察英雄榮耀，倒是覺得超從事的是一個高危職業(yè)，就時不時在她父親面前說起這事。城中村人有錢啊，這不，就先斬后奏把超的工作給調(diào)動了。
超并沒妻子預(yù)料的高興和感恩戴德，而是很不爽、有怨氣。超喜歡警察這個職業(yè)，覺得是除暴安良、匡扶正義，從小時候到后來報考志愿，再到后來工作多年都很喜歡警界，而且這事沒人提前告知他，沒人問過他的意見就把錢送出去了，就生米做成熟飯一樣自作主張把他的工作給調(diào)動了。超分別向妻子、岳父表示了感謝，同時也明確表示，自己不會去街道辦坐辦公室干那文職的工作。
超不領(lǐng)情，岳父對此很生氣，覺得超不知好歹不可理喻，差點沒說腦子有病，對他變得更加冷落和瞧不起。最讓超不能接受的是妻子，因為這是妻子的主意，妻子的想法是我的安排你就得同意，憑什么不同意？在這事上，超再次體會到了妻子的霸道。以前妻子說啥就是啥，想著都是無關(guān)大礙的瑣事，自己沒經(jīng)過攢錢過苦日子，少奮斗幾十年就有了房子住，就任由妻子事事做主，可是這次這事超很堅持，妻子很窩火。超不知道什么時候妻子的義氣大方變成了蠻橫霸道，兩人第一次有點水火不容，一吵起來就劍拔弩張。妻子的強勢讓超無法接受，很苦惱。
最終超堅持沒去街道辦上班。岳父放話說，不聽話，我再不想看到他。超果然就再沒去過岳父家，因為有錢的城中村人太傲氣了、太高高在上了！與其看人臉色找罪受還不如知趣地躲得遠遠的。?
后來超有了孩子，是個兒子，母親從老家來服侍了妻子一個月，超就看不過眼讓母親回老家了，因為妻子、岳母臉色不好看、說話不好聽，家境不富裕的母親做什么都不得要領(lǐng)一樣討人嫌、惹人笑。
有了孩子的妻子更愛嘮叨，整天叨叨得超心慌，兩個人拌嘴就多了，偶爾還要大吵一次。超總給妻子講道理，盡可能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可是被說得理屈詞窮的妻子豈會認輸服軟，開始說話只是指桑罵槐、夾槍帶棒，后來就變本加厲毫不留情，接著東拉西扯，陳谷子爛籽麻的舊賬一遍遍翻出來，一層一層將超纏繞得結(jié)實，超只能閉嘴束手就擒。超覺得自己再怎么有理，還是說不過胡攪蠻纏的妻子，只好一聲嘆息悲從中來。
孩子三歲那年，超的一個同事出警抓賭，被逼急了的賭徒捅了一刀，差點要了命，妻子再次舊事重提。妻子說到超干警察不但危險，還窮，要不是自己有房子，怕是不知什么時候超才能買得起房子，言語中充滿對超的蔑視打擊。也是話趕話，超不甘示弱，說：“我的每一分錢都是我自己工作賺的。你有房，有錢，是憑自己本事賺的嗎？是勞動所得嗎？要不是拆遷政策你能有這房？這就是天上掉了個餡餅，你以為這餡餅?zāi)隳艹砸惠呑影。俊边@話惹惱了妻子，妻子說：“就你有本事有能耐?。课覀兌际遣粍诙@?！背f：“一夜之間家家戶戶擁有好幾套房，憑空擁有了三五百萬，不是勞動致富掙來的，不是做生意賺來的，可不就是不勞而獲嘛?！逼拮诱f：“你以為勞動就能致富??？怎么這么傻逼的思維！你去搬磚試試！你瞧不起我城中村人，我更瞧不起你?！背f：“我沒有瞧不起城中村人，是你瞧不起我是個警察?！逼拮诱f：“既然你瞧不起我，你也說我瞧不起你，那我們離婚?！蹦贻p氣盛的超說：“難道你沒有瞧不起我？你事事自作主張，一切都想拿捏控制著我，我都快成你的奴隸了，你想離婚就離吧。”
這事超并沒往心里去，并沒有想到真的會離婚，可是妻子真的去給岳父說了兩人吵架要離婚。也許妻子就是說說，可是岳父說：“離就離，誰怕誰，早看他順眼了，一個窮警察張狂啥呢？你告訴他，離！房子不是他的，別想打分房子的注意，孩子也不給他，他想也別想，爸給你請律師?！?/p>
妻子回來后開始并沒提說自己父親的話，是到后來兩人又吵架時，你一句我一句，都不服輸，都不吃虧，都想打擊對方，開始是寸步不讓，后來是步步緊逼，本來理屈的妻子張口結(jié)舌無言以對，被逼急了就說出自己父親的話。
事情到了這地步，超覺得有點羞辱，好像自己貪圖房產(chǎn)一樣，就說：“我從來沒想過貪圖你的房子！”妻子說：“你從來不貪圖房子？可你每天住的是我的房子。”超就出了門，晚上住到了單位宿舍一宿未歸。第二天妻子鬧到單位，說不回家不管孩子算怎么回事，當著同事的面說要離婚。超想鄭重和妻子談一下，希望緩和一下關(guān)系，自己再忍忍，可是任憑自己態(tài)度怎么誠懇，不幾句話，妻子就各種往事重提，樁樁件件都是超的錯，罵超忘恩負義、恩將仇報，一通血淚傾訴，把超罵的一無是處，窮光蛋一個憑什么和她斗。同事越勸說，妻子越是超常發(fā)揮，洋洋灑灑滔滔不絕。
到孩子快四歲時他們把婚離了，其實鬧得最兇的時候都沒有離，后來也想不起來真的離婚時到底是為啥。孩子超是想要的，但是自知鬧不過不講理的人，再說自己的職業(yè)也不利于帶孩子，人家也是愛孩子的，就放棄了。
超有孩子，又是這樣的職業(yè)，有點窮的經(jīng)濟狀況，加之第一次婚姻對他的沉重打擊和血淚教訓(xùn)，一個血氣方剛、正當盛年的小伙子就這樣畏懼了婚姻，五年過去了還一直單身著。他一直在努力攢錢，爭取盡快買一套房，因為房子讓妻子及其家人極度膨脹，房子讓妻子及其家人變得頤指氣使、咄咄逼人，他忘不了房子給過的羞辱！
了解了超的情況，娟心里有點悲傷，有點難受，有點心疼，這樣一個外邊英俊、總是笑臉相迎、比自己還小三歲的男人原來有如此不堪的生活困窘。她本以為他應(yīng)該有幸福的家庭生活，有美麗溫柔的妻子，有可愛聽話的孩子，可事實卻是滿目瘡痍。她多么希望超的現(xiàn)實就是自己猜想的這樣！可事與愿違，他溫暖的笑臉和偉岸的身軀后面埋藏著厚重的苦澀。
成了無話不說的朋友，聯(lián)系得有點頻繁，娟又覺得自己一個有夫之婦，人家是離婚單身青年，走的太近乎是不是不好，就好一陣子沒有主動去聯(lián)系超，結(jié)果超也沒打擾她。憋了差不多二十天，娟還是忍不住打開了超的微博，驚奇地發(fā)現(xiàn)了超在草原上的照片。繼續(xù)翻看超的微博，還有在沙漠上、戈壁攤上的照片。怎么回事？他不上班??？怎么去了新疆？那藍天白云下草色泛黃的廣闊草原上縱馬馳騁的颯爽英姿，朝陽中雪山下筆直茂密的松林上的萬丈紅霞，金色夕陽中柔婉起伏、線條婀娜的沙漠.....，太多太多的美景照片美得讓娟咋舌。娟從超不多的個人照片中看到，超穿得很厚實，那邊雖然陽光燦燦，但看著溫度很低，也看到超的眼神落寞孤苦。從微博上“打道回府”的日期看超應(yīng)該是已經(jīng)回來了。不應(yīng)該??？去那么遠的地方！為什么他不告訴我？為什么他看著心情不好？娟就給超發(fā)了信息，只是一個“？”超立即回了信息：“你還好嗎？”娟回復(fù)：“我還好。你怎么去了那么遠的地方？”超回復(fù)：“工作不順，心情不好，出去散散心。”想起一個多月前人家驅(qū)車幫自己帶孩子去醫(yī)院看病的事，娟回復(fù)：“那現(xiàn)在心情好點沒？要不要我們坐坐、聊聊？”
下午兩人來到一家咖啡館，咖啡館門前冷落，生意冷清，兩人要了個小包間。相對而坐，娟發(fā)現(xiàn)超的情緒低落，一臉的萎靡頹廢，就問道：“怎么回事？”超仰頭看了看娟，又低下頭說：“沒什么？”娟想讓談話氛圍輕松點，就問道：“沒什么？怎么能沒什么？發(fā)神經(jīng)?。恳粋€人不上班跑那么遠的地方？怎么蔫得跟霜打的茄子？”超笑笑說：“我的工作出了點狀況，不怪我，但與我有關(guān)。”
原來，超在追趕一個癮君子時，無路可逃的癮君子果斷從四樓跳了下去，結(jié)果一搜身，身上什么也沒有。都知道是癮君子不假，但是這次人家身上什么也沒有，原來消息有誤，可是人差點死了，摔成了重殘廢。家屬正好是附近城中村的，挑唆了好多老頭老太太，天天到派出所、街道辦、區(qū)政府門口靜坐討要更多的補償，派出所需要不停安撫、左右解釋、上下協(xié)調(diào)，整天雞犬不寧，搞得超很是頭大，考核受了影響，自己正要升為中層的事也被擱置了，被擱置別人就上去了，來之不易的機會泡湯了，下次的機會還不知道牛年馬月。領(lǐng)導(dǎo)有點不高興，但也怪不上他，就讓他請假回避一段時間，所以他跑到了天之涯?，F(xiàn)在回來了，但事情還沒過去。
看著心灰意冷的超，娟心里的柔軟處萌發(fā)出一種愛憐，她心疼地走過去坐到超身邊，很想開導(dǎo)超，希望超能振作起來，心寬起來，不要無謂心煩，說：“工作不順心是常有的事，人一輩子不知道要遇到多少不順心又無可奈何事，事事煩惱不可自拔還不苦死人？遇事情想辦法解決就行了，若是沒有辦法就由他去吧！千萬不要自陷泥潭、沉浸苦海，要有拔出自己的意識、習慣和能力，把一切苦愁揮手抹去。你是一個人，日子過得清苦，想說話了，需要人陪了，就找姐，姐隨叫隨到。”
事后超給娟回信息：“姐的話能以柔克剛，讓我聽著很舒服、很受用，我心情好多了，男人生活中真是需要一個女人，謝謝姐！”
春節(jié)前，見到娟，超給了娟一沓購物卡，有五百的、一千的、兩千的，說車后備箱里還有兩廂海鮮要送給娟。娟問：“給我的？怎么這么多？我不要，你自己留著用吧?！背f：“大概三五千吧，我給自己留了兩千，一個人夠了，去年把幾張卡都過期作廢了?！本暾f：“這卡跟錢一樣，我怎么能要？這算什么？我不能要?！背f：“姐，你不要誤會，我確實把你當姐，當自己親人一樣。我也不想讓姐誤會，卡不要，海鮮你一定要收，感謝姐在我心情沮喪時誠摯地開導(dǎo)我。我一個人，東西用不完，也不知道送誰，送給誰都不如送給姐，姐待我最親?！?/p>
過后，娟給超買了襯衣、內(nèi)衣、剃須刀、一雙皮鞋等等，花了將近三千，花得有點肉疼，但是覺得一則不能欠超太多，二則她很高興給超買東西，高興這個弟弟一樣的男人貼身穿著自己買的衣服，怪就怪在自己收入太低了。超說：“雖然我心里非常幸福的感覺，但是你很不應(yīng)該給我買，因為你工資收入不高，還要帶孩子。再則，你這樣做，好像還我的債一樣，還了我們還有情意嗎？這樣，以后我的衣服你都給我買，只是錢我來出，你看好嗎？”娟說：“不合適吧？以后再說?！?/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