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10.13·上?!ぴ@】
在游人如織的城隍廟商業(yè)街上,她仿若夜色迷離中悄然盛放的一枝白曇,你賞與不賞,都與她自身并無關(guān)聯(lián)。你可以琢磨她百年來磚磚瓦瓦鑄就的飛檐翹角,也可以貪戀池水中體型碩大數(shù)量眾多的烏龜錦鯉,她有她孑然不屈的傲人與落寞,無意于一眾游人的嘖嘖贊譽,只消這百年傳奇,能在和平年代與紛飛戰(zhàn)火中變幻出一抹典雅色澤,為世人心底平添一份桃源般的安然。
如今憶起三穗堂,卷雨樓,抑或兩宜軒,魚樂榭,印象中它們與慣常所見的蘇州園林并無太大的區(qū)別,只是于蘇式的柔媚之外更多了幾番堅實的勁力。我最為傾心的古戲臺,畫棟雕梁,藻飾精美,后來才知乃是八十年代后期全方位修繕所致。本也不曾期望看到多么真醇的古代建筑,畢竟華夏百年多磨難,基建能夠留存至今已是幸事。我于豫園并無多少精神上的寄托,所愛處也是她古典建筑的雅致氣韻,因此游玩時與一眾行人摩肩接踵也不以為意。在各處廳堂前拍照留念的時候,總?cè)滩蛔〕錾窕孟?,百年前的主人于此深秋月籠,焙茶揮毫,泠琴在御,雀喚檐下,只待知音佳客,該是何等暢懷恣肆。于無盡輪回的前世今生中,他曾多少次回到墨香茶韻氤氳的臺閣,是否定下后會有期他年重逢的明誓。光陰倏忽,一切相逢與離散都長如百年,也渺若微塵,所求所愿,往往得不到上蒼垂憐饋贈,眼前的一人一景,亦如千帆駛過,你所能感知所應(yīng)找尋的,其實是那時間曠野中真實的自己。成為自己,何嘗不是短暫而漫長生命中的永恒主題。將滿懷心事煮成一壺暖意融融的茶湯,觀其色,嗅其香,品其味,甘苦有序,冷熱有別,方可領(lǐng)悟這古今同在身側(cè),順逆皆為人生的意味。

在這里,我不曾窺見如何更美的景致,只愿遙想當年。
沒有佳話與她相得益彰,亦無傳奇共她一世芬雅,她只是百年前錯臨人世的過客,被蘇州河水挽留,城隍廟神青目。從此在這片煙柳繁華地埋下根基,結(jié)下錯不開的幾世因緣。 然而,倉惶的承諾也是承諾,一眼之情亦可綿續(xù)萬年,怪只怪,當初的一念之間。
有堂溫雅,筆掛鎮(zhèn)尺俱在,引得人只想將一汪心事,蘸一蘸初秋時節(jié)的夏末余溫,繪一尺情意氳到筆墨前的丹青, 訴幾句這行走人間的苦楚與歡欣。
秋涼之初的竹,依舊動人心魂地生長,濃郁的綠意縈上青磚碧瓦,默不作聲地予人清爽。夕陽垂暮時,燦若桃夭的煙霞映照一池錦鯉歡躍而不自知。分別的時刻總要來臨,不曾悲傷,左不過,那便是迎來下次相遇的起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