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課間,王老師有些詭秘地告訴我:昨天你去培訓,聽說不上語文課了,同學們都歡呼,有的同學還鼓掌了。
心被刺了一下,訕訕地笑。旁邊小劉老師接過話茬,說之前的實習老師小谷很受歡迎,在快手上發(fā)視頻,下面有同學評論,有的說,老師,我們想你了;有的說,老師你什么時候回來看我們?
這個實習的小谷老師,來了不到一個月,領孩子們群里聊天、罵人、打游戲至深夜;周末約學生去村里打籃球下館子;帶三五學生去網吧,后被單位發(fā)現,取消了實習資格。
小劉的意思或許是想安慰我,是孩子們沒有是非觀,讓我不要介懷。
但是,這樣鮮明的對比還是刺傷了我。從教20余年,我一直被學生敬仰:工作兢兢業(yè)業(yè),盡職盡責;從不不擠課不拖堂,45分鐘要效益;引導學生閱讀與寫作,關注他們終身發(fā)展與幸福;為學生搭建成長平臺,如課前演講,作文小組,辦手抄報,素材積累,撰寫詩歌和祝福語等,讓學生們在參與中提高能力;對學生很少打罵,注重學生思想引領;提出語文面前人人平等,沒有優(yōu)生差生之別,對差生多了幾分關注與責任……一直以來,成績總是名列第一,是人們眼里的“大師”。
那么,這幫孩子的眼里,我又是一個什么樣的存在?
走進教室,我極力讓自己的表情變輕松,面帶微笑,說:“昨天,我臨時被通知去開會”,我的目光掃射了一遍,“同學們是不是很高興呀?”
機靈的孩子們似乎覺察到什么,有的竊笑,有的扮著鬼臉,有的一臉無辜……
“看來是真的咯,我想知道,為什么?大家能不能選一個代表解釋一下?”同學們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了躲在角落里的志軒。
志軒臉色通紅,一臉無辜,站了起來,“俺不知道?!?/p>
“沒事,既然大家選了你,你就說一下唄?”
軒狠狠地瞪了一眼回頭看他的人,一臉慍怒,“不光是俺。”
“還有誰呢?”我問。
“雨軒?!彼摽诙?。
雨軒?我的心里似打翻了五味瓶——那可是我的課代表哦!
雨軒站起來,臉色漲紅,嘴里胡亂辯解著。
“好吧,那你先說,一會兒再讓她說,你看行嗎?”我盡量讓聲音平靜,柔和。
也許是見沒有回旋的余地,也許是因為拉出了同伴感到愧疚,軒低下了頭,說:“語文,太難?!?/p>
“太難?這個理由可不好。難道語文比學英語、數學還要難嗎?大家相信嗎?”
“不信!”同學們有的嘆息,有的搖頭,七嘴八舌。
“我講課你聽不懂嗎?”
“有的懂,有的不懂。”他的聲音更小了。
“還有什么原因?或者說其他同學的想法也行?!蔽覇l(fā)道。
他頹然地低著頭,一言不發(fā)。
“你看,不喜歡學語文表達能力就是不行。這樣吧,回頭你把你真實的想法寫下來,好嗎?”
“多少字?”志軒抬起頭。
“你說吧,多少字能表達清?”我說。
“300字……不,600字吧!”志軒囁嚅著。
“行,你說了算?!?/p>
我又把目光轉向了雨軒,“你是課代表,你就代表同學們說一下吧。”
“語文聽得懂,就是總背書。”這個孩子,工作盡心盡力,就是不愛學習,及格都比較困難。
“哦,你不愛背書,那是愛做題咯?那么肯定愛學數學吧?”我知道,她的數學更是一塌糊涂。
“不,我愛學語文,可是總是被罰寫?!?/p>
這應該是一部分同學的心聲吧。小測不及格,罰寫2-3遍;違反紀律,罰寫說明書,看來,孩子們還是耿耿于懷的。
“其實,老師對罰寫也不喜歡,可是,對于不及格或者不交作業(yè)違反紀律的同學,你有更好的方法嗎,梁老師,請指教!”同學們小聲談笑著,教室里流淌著快活的空氣。
雨軒一臉尷尬,支支吾吾不知說些什么。
“要不,咱也試試‘大棒’政策?”我故意提高了聲調。
“不行,不行!”孩子們叫嚷著。
“那這樣,對于不愛上語文課的原因,對于語文課的懲罰措施,大家告訴兩位同學,讓他們寫下來,轉達給老師,行不?”
“行!”大家異口同聲。
接下來的課,同學們異?;钴S。
下午,兩位同學寫的“說明書”交上來。他們寫得很認真,遠遠超過600字,連平時寫字“龍飛鳳舞”的志軒也寫的端端正正。他們都表示,不討厭上語文課,只是怕小測怕背書怕罰寫怕提問。至于措施,大都“倒戈”為“嚴厲懲罰”。
春已過半,寒意猶存。在三尺講臺工作了20余載,激情漸漸褪去。面對著一批又一批如春韭一般成長的孩子,我是不是也要有所改變?
今天,孩子們給我上了一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