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愛哭鬼
認識許嘉言是我意料之中的事情。不為什么，就可能每個女孩的大學里都會遇見這樣一個男孩子——長著一張清秀好看的臉，手指修長，愛穿牛仔褲和白球鞋，有一項或唱歌跳舞或彈吉他拉小提琴的才藝，在元旦晚會上總能引起一陣女孩尖叫。
遇見許嘉言的那刻我就知道，我的白球鞋男孩，便是他了，但和其他98%的普通女孩一樣，無論怎么努力，我們的白球鞋男孩最后都不會喜歡上自己。但這是后話了，當時的我，憑著愛情帶來的原始沖動，只顧瘋狂拋開自己的自卑和膽怯去認識許嘉言。
在運動會期間守著每場比賽直到聽見他的名字知道他在哪個班，以任何我能想到的渠道弄到了他們班的課表，在無數(shù)次他剛好下課走出教室的時候和他擦肩而過，每天花兩小時在食堂蹲點想知道他愛吃什么菜。我像個有跟蹤癖的人，一步不離地守著我的目標，卻又擔心暴露，樂在其中地做了心愛的人的小尾巴。
到我真正和許嘉言講第一句話的時候，我已經(jīng)喜歡他兩年了。
也許是他的每堂選修課上都會出現(xiàn)這樣一張熟面孔，也許是總能在同一個食堂窗口碰見讓他驚覺竟有人和他的口味如此相似，也許是上天眷顧，在一次午飯的時候，我的白球鞋男孩指了指我的餐桌問到：“我能坐在這里嗎？”
我看似毫無波瀾地點點頭，但如果他仔細看我，應(yīng)該能看見那緊張到發(fā)紫的十指。
但他沒有，他只是安安靜靜地吃著飯，我鼓足了勇氣，終于趕在這頓飯結(jié)束之前開了口：“我是沈燕，我們一起上過選修課的記得嗎？”
“我記得你?！彼麄?cè)著頭淺淺笑著，“我是許嘉言。”
“見人嘉言善行，則敬慕而記錄之。很好聽的名字?！蔽亿s快拿出這句日夜誦讀的詩，做出我第一次聽說這個名字的樣子。
“其實我坐過來是想問，明天周六，能一起吃個飯嗎？正規(guī)一點的那種，在學校外面吃，當然啦，我請客?！痹S嘉言說。
我掐了掐自己的大腿，不是夢。
“你不說話就是答應(yīng)了，明天下午五點，學校門口不見不散。”
許嘉言說完便端起餐盤離開了，剩下我坐在原地任內(nèi)心萬馬奔騰。我這輩子所有的好運氣，可能都在這一刻砸中了我。
等我緩過神來的時候，已經(jīng)和姚芊坐在我們學校外面的奶茶店里了。因為學校隔得近，我和姚芊幾乎天天碰面。這兩年來我基本已經(jīng)不住寢室了，若她下課早，就會讓李叔開車送她過來，在陪我上完課之后一起吃個飯，然后再由李叔送我們回公寓。陳先生基本每隔半月都會來武漢一次，自從姚芊對我完全坦白之后，她和陳先生也不再遮遮掩掩，陳先生還經(jīng)常帶著我和姚芊一起去各種高檔會所吃飯。
“燕子，你今天是不是有心事啊？”姚芊用力攪拌著珍珠奶茶，問道。
我從未在姚芊面前提起過許嘉言，因為他實在大美好了，美好到我根本不敢想象能擁有他。但現(xiàn)在，我的他，我的美好的高不可攀的他，微笑著向我招了招手，并向我發(fā)出了邀約。于是我放下所有的自卑和膽怯，像是炫耀似的說：“我覺得我可能要戀愛了?！?/p>
姚芊表現(xiàn)得極為興奮，兩眼發(fā)光地抓住我的手腕問道：“誰啊誰??？燕子你怎么瞞得這么好，他帥不帥，是什么時候的事？”
在姚芊的再三追問下，我把我和許嘉言這兩年來的點點滴滴如數(shù)家珍似的全部道出，并將他今天主動跟我搭訕的情形加以渲染，盡量表現(xiàn)出許嘉言對我也是青睞有加的樣子，像是講述了一個互生情愫的兩人在眉來眼去兩年之后男生終于繃不住了決心將這層窗戶紙捅破的纏綿故事。
從認識姚芊開始，這是我第一次如此篤定和自信地在她面前講關(guān)于自己的某件事情，不是我生性孤僻，而是我一成不變普普通通的生活根本不值一提。就算我和姚芊日日夜夜在一起，但總是隔著一堵墻，我在這邊過得怨聲載道日復(fù)一日，她那邊卻光輝燦爛金碧輝煌。如今因為許嘉言，我想我在愛情上，終究可以勝過姚芊一籌。
“其實我覺得吧，談戀愛應(yīng)該是一件精神享受多過物質(zhì)享受的事情?！蔽椅罩返氖?，用一種語重心長又高傲無比的口氣說道，“和自己喜歡的年紀相仿的男生在一起又般配又開心，不用遮遮掩掩，又不擔心指指點點，我們就是因為相愛才在一起的，不用怕嘴壞的人說是圖對方的錢。當然我不是說你圖陳先生的錢，我自然知道你們也是真心相愛的，但別人總不是這么想的，你看你年紀輕輕，他又有家室，一看就是……唉?！?/p>
姚芊的眼神漸漸淡了下去，掩飾不住的失落也漸漸浮現(xiàn)，在一兩分鐘的沉默后，她又迅速恢復(fù)到為我開心的狀態(tài)：“那你明天一定要打扮得很漂亮，讓他眼前一亮，我?guī)湍慊瘖y，對了我新買了套衣服應(yīng)該很適合你明天穿……”
第二天出門的時候，化著出自姚芊的精致的妝容，穿著姚芊的質(zhì)感超好的衣服，背著姚芊借我的Gucci包包，看著電梯鏡子里的自己，感覺也算是成為了能站在許嘉言身側(cè)的女孩子。
為了避免公交車上擠來擠去蹭花了妝，我咬了咬牙攔下一輛的士，當我到達學校門口的時候，遠遠就看見了許嘉言，這兩年來，我早已學會了在擁擠的人群里一眼找到他的本領(lǐng)。
我深呼吸了幾次才敢走過去，當他看見我盛裝出席的時候，我發(fā)現(xiàn)了他的眼前一亮，果然他說：“你和昨天，很不一樣?！?/p>
我文靜地點點頭，沒有做過多的解釋。
到了吃飯的地方，他貼心地幫我拉開了椅子，詢問我的口味，在等菜的時候聊了學校和社團的事情，一切都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你知道我為什么約你吃飯嗎？”他清了清喉，好像要有大事宣布的樣子。
我緊張到無法呼吸，我知道他要表白了，我要直接答應(yīng)嗎？是不是太不矜持了？但如果我拒絕了，他以為我不喜歡他怎么辦？
就在我出神想對策的時候，許嘉言迫不及待地開了口：“我可以認識和你經(jīng)常一起的那個女孩子嗎？”
那一刻的我，只聽見心底的竹林呼嘯而生蔓延一片，片片竹葉都染著我的心頭血，血色順著狂風蔓延，直到把整片竹林都變成了猙獰無比的血紅。
“我經(jīng)?？茨銈儌z在一起，但好像沒在學校單獨見過她，她是我們學校的嗎？”他繼續(xù)追問道。
姚芊，你憑什么，你憑什么？！
“你們關(guān)系應(yīng)該很好吧，我可以拜托你幫我追她嗎？”
“可是你都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蔽胰讨瓪?，我不愿暴跳如雷，不愿把我的憤怒我的心意連帶碗筷一起砸向他，我不能讓他看見我的難堪，我像個在聚光燈下表演失敗的小丑，我只愿把所有的尷尬和自卑都藏在那張面具下，但看上去一定要是笑瞇瞇的樣子。
“那她叫什么名字呢？”許嘉言并沒有聽出我的言外之意，我是理解他的，喜歡上一個人就是一瞬間的事情，根本不需要先來后到，也不需詢問結(jié)果，甚至連對方名字還不知道的時候，就足以到達深愛的地步了。
我?guī)缀跏菒汉莺莸?、咬牙切齒地吐出了這兩個字：“姚芊?！?/p>
但他仍以為我的吐字清晰是為了讓他能聽清楚心愛的人的名字。
“我可以加一下她的微信嗎？”許嘉言掏出手機，誠心誠意地遞給我。
“沒問題?！蔽胰套’偪衽c憤怒，輕松地回答。
為什么不直接告訴他自己喜歡他呢？為什么不和他扯破臉皮直接走人呢？為什么要給他姚芊的微信呢？為什么不直接告訴許他姚芊就是個被包養(yǎng)的臭婊子呢？不僅如此，我還要讓他們倆順利在一起，我要讓他們倆愛得死去活來不得善終，這樣的結(jié)局，才能真正大快人心。
許嘉言，我愛你。
許嘉言，我恨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