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蘭州還是如同我第一次來到的時候那般清冷,偶有溫暖的陽光也是轉(zhuǎn)瞬即逝。
我和好朋友們說,我愛這樣清冷的感覺。說不上為什么,我不是一個喜歡晴天的人,相反,我喜歡雨天,喜歡狂風暴雨的天氣,喜歡陰冷潮濕的感覺。
外面越是風雨交加,轟轟隆隆,我內(nèi)心越是平靜。這像是某種隱喻。
十八個小時的火車,居然輕輕松松地坐了下來,沒有任何疲憊和不適。記得第一次來蘭州的時候,是二零二三年,奔赴愛情。那一次是二十一個小時,是我第一次來海拔這么高的地方。車子到蘭州的時候,我整個人是一種瀕臨死亡的狀態(tài),伴隨著耳鳴,心悸等不適反應,感覺自己完全虛脫了。只是那時有愛情,有生命的激情,所以也能抵抗住。對啊,只是那時有愛情。
參加大學編外室友兼好朋友帥元的婚禮,我和想哥,棟哥都來了。棟哥是本地人,我和想哥從武漢趕過來的。財力雄厚的想哥坐高鐵一等座來的,花了一千塊,窮困潦倒的本人則用學生優(yōu)惠買了半價的火車票,花了一百塊,買票前還偷偷改了優(yōu)惠區(qū)間。
記得那會兒帥元總是跑到我們寢室來玩,以至于我們都經(jīng)常忘記一個事實:原來他不是我們寢室的,原來他不是我們班的。他是隔壁班的,住在另一個寢室。但我們寢室的很多集體活動都會帶著他一起。
他沒有什么變化,還是那樣憨憨的,不善言辭,害羞靦腆。其實我們都沒有什么變化,不管是外貌,體型,還是性格。五年的時間似乎沒有在我們的身上留下過什么痕跡。
但誠然一切又都變了。面對著截然不同的人生階段和人生課題,我們都有各自的路要走,都有各自的困難要去克服。只是當我們又在聚在一起的時候,那種家人般的感覺從來不曾變過。我們嬉戲,打鬧,我們各自沉默,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是那么地自在安心,可以在彼此面前袒露出最真實的一面,赤裸裸毫無隱藏。這并不是一般的關系可以做到的。
一些人就是那樣,這些是生命中極其珍貴的人。即使你們很久不聯(lián)系,即使你們很久不曾見面往來,再次見面待在一起的時候,你們還是如此地感覺溫暖,安心,自在,快樂。因為你知道,你們互相都在乎彼此,從來都是沉默地注視著彼此的生活。
成年人的一言不發(fā)有時候并不是冷漠,那是一種更深刻的注視和愛。無事的時候,不打擾,有事的時候,及時地出現(xiàn)提供幫助。雪中送炭亦或是錦上添花已不再重要,也許只是跨越千萬里的一個擁抱,一頓簡單的飯,一席長長的話,便可以深深地慰藉人的心靈。
想起生命中許多珍貴的人。一些人已經(jīng)永遠地消失在人海之中,一些人還在遙遠的地方沉默地注視著我,一言不發(fā),一些人此刻正躺在我的旁邊,安然入睡。
想哥說,也許未來十年我們都不會聚這么齊,我說:“也許這是我們四個最后一次聚在一起,這輩子也許都不會再聚在一起了”。
我總是悲觀的,其實不是我悲觀,是事情的本質(zhì)規(guī)律總是令人悲觀。人有悲觀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
新娘在臺上哭了,哭的很深刻,哭的很幸福。當她拿起話筒發(fā)言坦陳心事并把手捧花獻給兩位媽媽的時候,我在臺下被深深觸動。這是一個懂得感恩的好女孩。
一個孩子,從出生到長大,從上學到工作,從一個人到成家立業(yè),這中間父母需要付出巨大的時間精力,金錢,耐心和愛。父母的付出是巨大的,犧牲也是巨大的,更多的時候這種巨大是我們看不見的,是深沉的,是痛苦的,也是幸福的。
我想起了我的父母。
莫喜聚時終須散。這是我大學的時候在本子上寫下的一句話?,F(xiàn)在我想把它改成“終須散時喜相聚”。離別總是人生的常態(tài)。但相聚的時候一定要盡情地歡喜。
天涯路遠,人生漫漫,再次見面已不知何時。
我想大約會是在冬季。
寫于二零二五年十月十九日凌晨六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