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今天，我當爸爸了。
手機里的短信轟炸著，說著恭喜，恭喜。
我站在病房外面看著躺著熟睡的老婆，臉有點浮腫，頭發(fā)因為剛才的掙扎被汗水浸濕，一縷一縷地胡亂搭在一邊。
那個小小的皺巴巴的嬰兒臉上還帶著白白的胎脂，在一張小嬰兒床上沉沉地睡著。
忽然，哇的一聲，孩子哭了，他咧著他通紅的小嘴，哭聲震天。
我走過去，看著他，伸出手來試圖安慰一下，可是不知道該往哪里放，他那么小，那么軟。我真怕弄壞了他。這時候娘走過來，抱起孩子，嘴里念叨著“孩子餓了，快吃奶吃奶?！焙⒆舆€是哭著，并不打算停下來。
我看著病房里旗幟一樣的尿布，看著病床上疲憊不堪皺著眉頭的老婆，還有在一旁一直念叨個不停的娘。我忽然覺得有點胸悶。
我?guī)撞阶叩讲》块T口，這一層住的全都是產(chǎn)婦和小嬰兒，走到哪里，都是尿布和哭聲。心里沒由來的一陣煩躁，忽然特別想離開這個地方。
我坐在電梯旁的連椅上，拿出手機，好多的短信，微信，都在提醒著我當爸爸了?？墒鞘謾C這端的我，覺得那么不真實，看著那個不停哭鬧嚎叫的小東西，我覺得百爪撓心。
2.
今天是兒子滿十二天，家里忽然來了好多的人，天正熱，我的衣服濕了干，干了濕。對每個人保持微笑，臉上的肌肉有些痙攣。老婆和孩子在那個小小的臥室里，我看到老婆的眼神總是在尋找我，一看到我就想拉我過去。我一直假裝看不見，盡量不和她的眼神對視。
生完孩子，老婆性情大變。我真是不知道她到底哪根神經(jīng)搭錯了，躺在房間里什么也不用干，就是給孩子喂喂奶，還整天拉著個臉。
我媽一天三頓給她熬湯，她卻嫌那些湯上面飄著油，扭著頭不愿意喝，有時候還邊喝邊掉淚。大熱天的，她的房間不能開空調(diào)，我坐了一會便一身的汗，我抬起屁股剛要走，卻被老婆一把抓住?！袄瞎?，陪陪我吧?！?/p>
真不知道有什么可陪的，可我還是坐了下來，抹著一頭的汗，企圖讓她看到我為了陪她有多么熱。
她歪著頭靠在我肩上，我馬上聞到一股發(fā)嗖的味道，坐月子不能洗頭，老婆現(xiàn)在的形象真的跟以前相差甚遠。
真懷念老婆以前曼妙的身姿，飄逸的頭發(fā)，她那時候沒有這么愛哭，總是哈哈一笑，什么也不放在心上。
“老公，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總想哭，我覺得當媽媽真不好……”
我推開老婆，她現(xiàn)在愈發(fā)胖了，黏膩膩地靠在我身上，我這邊的T恤又汗?jié)窳恕?/p>
3.
八月的天氣正熱，外面像個大蒸籠，我受不了跟老婆和孩子擠在小臥室，就獨自在客廳沙發(fā)上睡覺。可以開著空調(diào)還能看看電視，至于那間小臥室，我盡量不想經(jīng)過。
孩子每晚都哭，我能聽見老婆一次次起身喂奶 換尿布，有時候還能聽見她輕輕的啜泣聲。但我并不打算搭理，實在不理解，不就是喂喂奶嗎，到底是有什么好哭的。
每次聽到她的哭聲，我心底就升起一股無名火 ，恨不得沖進去把她罵一頓。
亮子的電話打了進來“哥，出去喝酒，給你慶祝當?shù) 薄＿@個月真是喝了不少酒了，雖然我實在不知道當?shù)惺裁纯芍档脩c祝的，明明家里變得越來越無法接近，但是這種應酬能讓我暫時離開，名正言順。
胡亂套上一件背心，沖房間里喊了一聲“我晚上出去吃飯啊，亮子叫我。”
“啊”的一聲，孩子又開始哭了，接著響起老婆的抱怨聲“又出去吃飯，又出去吃飯，你就不能在家陪陪我和孩子嗎？”
她尖利的聲音和孩子的哭聲攪和成一團，侵蝕著我的耳朵。
我懶得解釋，關上門走出去，站在門口點上一根煙，樓上，孩子還在哭，哇啦哇啦像個高音喇叭。
也不知道這日子是怎么了。有了孩子，一切都變了。這已經(jīng)是我第十三天在外面喝酒了，有時候沒人請我，我就一個人拎上一捆啤酒，去單位的露臺自己喝。
4.
還是跟哥們在外面聊天打屁來的痛快，可是飯局總要散去。我拖著長長的影子慢慢往家走去。開了門，一片漆黑。我脫掉背心，一轉(zhuǎn)身，一個黑影唰地站起來。
“哇，你干嘛，神經(jīng)病啊，嚇死我了！”
老婆幽幽地看著我，面無表情“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她臃腫的身體裹著肥大的睡衣。頭發(fā)還是那么一縷一縷地搭著。胸前旳奶漬，身上的尿漬，都讓我覺得她整個人就像是個鬼。
屋里，一聲尖銳的啼哭，劃破黑暗。這一次，老婆竟然沒有飛奔過去，她一動不動，像個木頭一樣站在客廳，緊緊地盯著我。
5.
“整天伺候你們，連個好臉也沒有，還整天挑毛病，什么孩子不能捂著，什么不能吃油膩的，真是不知好歹，你們這些年輕人越來越不懂事了，我年輕那會……”
一進門 ，娘就一臉的嫌惡地在客廳數(shù)落。我走進小臥室，只見老婆抱著孩子在抹眼淚，我問句“咋了”，老婆一聲不發(fā)。出門又問娘，娘搡我一把“問你媳婦去吧”。
我坐在客廳抽著煙，覺得自己在這個家里越來越?jīng)]用，什么也搞不定。
飯后，老婆跟我抱怨著娘的不是，我聽著刺耳，那畢竟是我娘，再錯也是我娘啊，我大吼一聲“連我爸媽都不尊重，干脆離婚！”
她通紅著雙眼，跑出門去。
6.
一聲比一聲緊的啼哭吵的我心煩意亂。
我走進那間小屋，看著那張憋的通紅的小臉，想抱抱他，但是不知道該怎么抱起來，只能推著嬰兒床胡亂地搖。
“當?shù)@么久了，連個孩子也不會抱，要是她媽不瘋，我也不至于累成這樣，唉！”
娘叨念著走進屋來，抱起那個酷似我的嬰兒，塞給他一個奶瓶，哭聲戛然而止。
看著因日夜操勞更加疲憊的娘 ，我隱隱覺得有些心疼。但是聽著她不絕于耳到的嘮叨聲，我又止不住的煩躁。
7.
“爸爸，別人都有媽媽，我媽媽在哪呢？”
那個昂起來的小腦袋，神情越來越像她。
我蹲下身來，抱著小小的孩子，心里翻涌起一陣陣的心疼。
8.
只記得，那一日，洗尿布的老婆忽然唱起了歌，孩子出生后，很久沒再見老婆這么高興過。
客廳的陽光撒在她的臉上，折射著好看的光。好聽的聲音一直流淌，今天孩子沒哭，恬靜地看著媽媽，她手上的泡沫一部分飛揚著升到半空，好像做著一個美夢。
我環(huán)著她的肩膀跟她一起唱著，唱了很久都沒停下。
自從孩子出生，我就沒再抱過她。那一瞬間既溫暖又陌生。
忽然她轉(zhuǎn)過頭，看著我的眼睛，還是一直唱。那眼神，我一輩子也忘不了。
黑黑的眸子里是我不認識的癲狂，空洞。
她瘋了。
9.
陰天，老婆坐在病房里面，手里抱著個枕頭，喃喃自語“寶貝寶貝快快睡”，她氣色很好，白里透紅，比在家的時候還舒坦。
我不敢走近，隔著玻璃遠遠地看著。她似乎永遠地停在了那一日，那個陽光普照的午后。
走廊上有的人撒扯著頭發(fā)奔走著，也有的人一語不發(fā)眼神慌張，還有的人大聲吶喊著仿佛詩人一樣……
“你問我愛你有多深……”她又唱起那首好聽的歌“月亮代表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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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文根據(jù)多位產(chǎn)后抑郁的新手媽媽的親身經(jīng)歷改編，結局為虛構。
產(chǎn)后抑郁很常見，卻常常無人關心。
產(chǎn)后，新媽媽常常被忽視和誤解，這只會加重產(chǎn)后抑郁癥。請科學認識產(chǎn)后抑郁的危害，請對剛剛生產(chǎn)完的媽媽們多一點關心和理解。
無戒訓練營第四期 第十三天 馮口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