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重聲明：文章系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自負。本文參與山·伯樂街頭街尾征文活動。

貓兒叫醒了春天，叫醒了紫藤花。

? ? ? ? ? ? ? ? ? ? ? ? ? ? ——題記

鳳街，五里長廊，行色匆匆。

墻檐上攀援的紫藤花已經(jīng)開了，一串串紫色的風鈴。

風過，搖來清澈的香氣，潛入小窗。

?一輛越野吉普，“吱”的一聲，停了下來。車門打開，一雙軍靴落地。

鋪子前的廊柱下，正在曬太陽的白貓兒，瞬間炸起毛，弓起背。軍靴拾級而上，貓兒緣著廊柱攀上了紫藤花枝，又躍上二樓的窗戶。

宛晴正倚在窗前，輕撫一枚竹哨。這枚竹哨是放在她的襁褓里的，阿娘在她十六歲那年給了她。如今，她已經(jīng)十八歲了。

阿娘開了一間旗袍鋪子，因了阿娘的手藝好，生意是極好的。在這江南小鎮(zhèn)也算是獨一份兒，人稱旗袍娘子。許多顯貴慕名來請阿娘做衣服，阿娘儼然成了旗袍品牌，還是有名氣的。

阿娘一生未嫁，只有她一個孩子。阿娘常常說她是上天送來的禮物。

她也很乖，心疼體諒阿娘的不容易，從開始進學就從不讓阿娘多操心。

學校的課業(yè)已經(jīng)結(jié)束，阿娘也不讓她幫忙，說是打算送她去城里再讀幾年洋學堂，行李都給她準備得差不多了 。

對城里，她是有些向往的。她曾跟著阿娘去過兩次城里給夫人太太們送旗袍。

她記得有一位鄒夫人，雅典端莊，一說話就有兩個酒窩，若隱若現(xiàn)。阿娘說她也有酒窩，和那位夫人的一樣好看。

竹哨輕輕顫了一下，宛睛的手一頓。這是兩年里從來沒有過的。

樓下有說話聲，聽不真切。她想起她從小就慣常做的夢，總是模模糊糊的不真切，都是些莫名的片斷。

她以為那不過就是夢，也從未和阿娘提起過。

而今，那個夢越來越長，不止長還清晰，清晰得讓她有些分不清到底是夢還是真實發(fā)生過。

竹哨又輕輕顫了一下，這次她明確地感覺到了。她把竹哨舉起到眼前，在光暈里恍惚起昨夜的夢來。

夢里一片沖天的火海，一只貓兒拼命地想把倒在地上的人兒拉起來。可是貓兒哪里能拉得動一個昏過去的人呢。

貓兒一聲一聲地“喵喵喵”，地上的人兒一動不動。

場景急轉(zhuǎn)，一個天青底色的襁褓，繡著大朵的牡丹，包著一個粉嫩嫩的小嬰兒。宛晴知道那是自己。

還有一個婦人離去的背影，天青色的背影，模糊了夢境。她就會醒來。

1.

宛晴微微轉(zhuǎn)頭，瞄了一眼開車的人。兩眼目視前方，一臉嚴肅。他每次接送她都是這樣，看起來面無表情的。

她看向前方，人來人往，兩邊的店鋪挑著印著鋪子名字的旗子，深色的鑲邊兒，有風無風都會擺兩下。

有孩童捏著一串糖葫蘆，張開豁的牙，啃得極有滋味兒。這不知何時有的吃食，宛晴也是極愛的。

宛晴正看著 ，車子停了。她有些驚訝地轉(zhuǎn)頭。

筆挺的背影已經(jīng)下了車。繞過車頭，停在了扎糖葫蘆的把子跟前。宛晴的臉燒了起來。

一支紅彤彤的山楂，伸到了她面前。她順著竹簽兒看去，一只干凈的，骨節(jié)分明的手，大拇指食指中指捏在一起。

宛晴又想到了瞄那一眼看到的臉，感覺耳朵都紅透了。

手還在堅持等她接過。她抬手準備去接，卻又頓住。那只手捏的位置，她要怎么接過手才能不碰到手？

一聲低沉的笑，讓她連心跳都加快了。

捏糖葫蘆的手換了一只，竹簽露了出來，她看到了那手的掌心里一層薄薄的繭，像有光，在她眼里閃。

她接住糖葫蘆，手指還是擦過了他的指尖。

她有些呆。好聽的聲音響起：“吃吧，回城還得一些時候。”她忍不住扭頭看了他一眼，他正看她，嘴角的一抹笑還未來得及退去。

似是沒想到她會看他，他掩飾地清清嗓子。

宛晴突然就不緊張了。是了，他也不熟悉她呢。大家都一樣，為什么她要緊張呢？

迄今為止，他只知道她叫宛晴，是要去讀洋學堂的。她倒是知道他多一點兒，除了他叫鄒逸，是一名兩杠一星的軍人，還從報紙上知道他許多英勇的事情。

想到他的英勇，她的唇角彎了一絲弧度。她不知道，這絲弧度完全落入那人眼中。

那人的耳尖飄上了一絲可疑的粉紅。

車子平穩(wěn)地前行。一路二人都不怎么說話。一支冰糖葫蘆，早就已經(jīng)吃完了。

鄒逸看起來穩(wěn)如老僧，其實內(nèi)心如沸騰的油鍋。腦子里不時閃過她小口小口啃著冰糖葫蘆的樣子，像極一只啃果子的小松鼠。

大約是極喜歡的吃食，啃的時候極專注鄭重，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他過。

也讓他有機會多看了幾眼。說來也怪，明明在軍隊里天怕地不怕的，他就是怕她看他的眼神，濕漉漉的無辜。

好像也不是怕，那種感覺要怎么形容呢？想呵護，還心里有點兒癢癢的，想打碎。

鄒逸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深呼吸，吐出一口濁氣，專注地看著前方。

感覺到身旁人的深呼吸，宛晴看了鄒逸一眼。沒看明白，也繼續(xù)看著前方。

鄒逸屏住的呼吸放開。

2.

一座古樸的宅子，門前一對獅子張著嘴，眼睛圓睜像大門上的銅鈴。

門前立的小子，看到拐進來的車子，扭身向院中飛奔，口中喊道：“來了來了！少爺把人接來了！”

屋子里傳出一道溫婉的聲音：“老爺，快，我們?nèi)タ纯?。?/p>

車子在宅子門前停下。

鄒逸下了車，繞過車頭拉開宛晴這邊的門，伸出一只手，手心向上。

宛晴的目光又落在掌心的薄繭上。然后抬眼看向手的主人，仿佛在問：“這樣下車？”

鄒逸肯定地點點頭。宛晴有些遲疑地把手搭在鄒逸的掌心，干燥，還有些熾熱。

站穩(wěn)后，宛晴抬頭看向大門。當她看到大門的門樓時，心臟狂跳，仿佛要跳出胸膛。這不就是她夢里無數(shù)次出現(xiàn)的那個門嗎？

她趔趄了一下，一雙大手及時又紳士地虛扶了她一把。

她隨著鄒逸邁進了門，心里在想著一定要解開這個謎。

進到院中，剛過二門。她就瞪大了眼睛，迎面來的端雅夫人，正是她小時候隨阿娘一起來送旗袍的那位鄒夫人。

這事兒怎么就這么巧呢！

“晴兒......"溫柔又親切的聲音，拉回了她的思緒。

鄒夫人拉著她的手，開心地一起回到正堂客廳。坐定后，鄒逸帶著她一一認人。

見過夫人，她把手腕上戴的一個水頭極好的鐲子，擼了下來戴到宛晴的手腕上，極憐愛地說：“好孩子，以后就當這里是你的家一樣。”

見過老爺，他一臉端穆，輕咳了一聲：“夫人說得對，以后這里就是你的家。一會兒讓小逸帶你去我書房，你尋些去學堂需要的書?！?/p>

鄒夫人親自安排了近身的媽媽送宛晴去安置。主院旁邊一座小院閣，名字叫晴閣。宛晴看到這晴閣的名字，就已經(jīng)心生歡喜了。

待進了院子，看到那一架紫藤花，心底更是涌上細密的酥酥的感覺，想要融化。

卻突然發(fā)現(xiàn)還有一個高大的身影。媽媽送她來晴閣，鄒逸竟也跟了過來。

宛晴不禁問道：“鄒長官不需要休息么？”

鄒逸眉頭攢了攢：“等你安置下，我陪你去父親書房。”

“好的，長官！”

這一聲清脆的“長官”， 讓鄒逸心口的不適更重了。他長長呼出一口氣，搖搖頭，有些不明白自己這是怎么了？

沒多久，兩個人就一前一后地向著鄒老爺?shù)臅慷ァ?/p>

選完書，鄒逸又將人送回了晴閣，交待記得吃晚飯，才準備離去。

“記住了，長官！”又是一聲脆音，鄒逸突然涌上一股惱意，卻又沒道理對著一個小姑娘發(fā)出來。

他的背影僵了僵，頭也不回地走了。

宛晴抱著書回到房里，找到那本奇聞軼事，沒一會兒就看入迷了。里面都是一樁樁一件件她從前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奇事兒怪事兒。

她又不由地想起她從小到大都做的夢來，近來愈發(fā)地清晰了。

想著想著，她竟坐在桌前睡著了。

3.

丫鬟仆婦亂成一團。

一個大丫環(huán)模樣的女子，穿著藕粉的綾襖，正在問詢一個小廝模樣的人 ：“相爺還未回來么？”

小廝表示還未回。丫鬟又心急如焚地回轉(zhuǎn)到房內(nèi)，對接生的穩(wěn)婆搖頭。

兩人都是六神無主，不知如何是好。

丫鬟咬咬牙：“不管了，保夫人吧！”

穩(wěn)婆：“這可使得？”

丫鬟道：“來不及了，再晚就都保不住了！”

穩(wěn)婆一想也是，一咬牙：“好！老婆子也豁出去了！”

穩(wěn)婆回過頭正欲做甚，夫人悠悠轉(zhuǎn)醒：“保我的宛兒！”

婆子一看夫人醒過來了，趕緊說道：“夫人啊，這會兒全看您的了，保大保小我也說不算！夫人您疼小姐，您就好好地活著，沒娘的孩子苦哇！”

夫人眼里似是閃了光，虛弱地應道：“好！”

說來也怪，聽了穩(wěn)婆的一番話，竟是母女平安。自那后，這個穩(wěn)婆也就留在了夫人身邊。

小姑娘一天天長大，出落得水靈靈的。卻不料人有橫禍。

相爺?shù)暮糜炎o國安將軍被誣陷通敵，相爺遭受牽連被貶官至江南。

即使被貶官，相爺依然用盡辦法，拼力保下好友的唯一的血脈，也攜隨他們一路來到江南。

一行人，舟車勞頓，終于到了江南。

相爺是個有成算的，早在安將軍事發(fā)之時，即提前著人下了江南，置備了院子。尋到提前安置的院子，車馬停穩(wěn)。

婆子抱著小姑娘下了車，小姑娘正奶聲奶氣地指著大門匾上的字。

“小姐，該進晚飯了！”一個丫頭小跑著進了晴閣：“小姐，小姐，公子讓末兒來喊小姐去進晚飯！”

宛晴朦朧醒來，看到自己竟在桌前看書睡著了。又想起夢中小姑娘手指的門匾，心下又狂跳。

她撫了撫心口，應聲：“來了。”

小丫頭已經(jīng)到了房門口。宛晴起身，小丫頭領著她去凈了面，又亦步亦趨地跟著她去了正院那里。

還未到門口，就看到那抹頎長的身影，正立在院門口，面向她來的方向，看到她出現(xiàn)的剎那，不自覺地摸了摸衣領。

宛晴覺得有些可愛。到了跟前，規(guī)規(guī)距距地喊一聲：“長官好！”那張臉一瞬繃得緊緊的。

可惜，宛晴已經(jīng)和小丫頭進了院子，沒有看到他變臉。

到得正堂，鄒夫人拉著宛晴的手，讓她坐在自己身邊。又說：“逸兒，多照顧些晴兒。她剛來，莫叫誰欺負了去！”

看著鄒夫人臉上的笑意，鄒逸繃緊的臉也緩和下來，溫聲答應：“母親放心?！?/p>

“夫人，長官很忙的，我自己也是可以的?！?/p>

鄒夫人輕拍宛晴的手：“好孩子，你來了，我們都高興。照顧你的時間，逸兒還是有的?！?/p>

又皺眉：“你這孩子，不是跟你說過不叫夫人的么？”“可是......”

不等宛晴話說完，鄒夫人就說道：“你若愿意，也和逸兒一樣，叫我一聲娘?！?/p>

看著夫人說話時，臉頰上若隱若現(xiàn)的酒窩。她耳邊又響起娘親說晴兒的酒窩和鄒夫人的一樣好看時的嘆息。

她盯著夫人的臉，好像又看到了夢里那個躺在床上九死一生生下女兒的夫人。她不由地張口：“娘！”

淚花兒在鄒夫人的眼里打轉(zhuǎn)。鄒逸心里突然就踏實了。

恰巧鄒老爺過來了，看到夫人的模樣，心疼得不得了，連連勸慰。

一句“好了，夫人，現(xiàn)在晴兒來了，什么都會好起來的。莫要再傷心傷身?！弊屚鹎缬X得哪里有些怪異卻又說不出來。

很快晚飯就擺好了。一頓飯吃得人人盡歡。

飯后吃過水果又小坐一會兒，鄒夫人吩咐道：“逸兒，你送晴兒回去吧?！?/p>

鄒逸頓了一下，沉聲應：“好的，母親！”

兩人沉默地往晴閣走去。鄒逸步子邁得不大，宛晴正一步一疊著。突然撞到了一堵墻，不，是一個堅硬的后背。

宛晴不由出聲，還帶了一些哭腔：“你怎么不走了？”她的鼻子好疼啊！好想哭......

男人轉(zhuǎn)過身，欲出口的話又咽了回去，罷了，她喜歡怎么喊都好。

鄒逸抬手想撫上她，卻又生生停住。聲音有些喑啞：“撞到哪里了？嚴不嚴重？”還帶了些焦急。

宛晴吸吸鼻子，還是有些疼，把眼淚吸回去：“沒事兒。”帶了鼻音。

男人低低應了一聲“嗯”又繼續(xù)往前走。到了晴閣院前，男人站定：“我明早送你去學堂?！?/p>

“好，長官！”男人忍了忍還是沒忍住說：“以后，就叫我......”頓了一頓，“哥哥吧......”說完像落荒而逃一樣，轉(zhuǎn)身就走。

宛晴聽了心底泛上一種說不上來的情愫，一時有些愣神。直到那個身影看不見了，她才回過神轉(zhuǎn)身進了院子。

末兒已經(jīng)掌上了燈。紫藤花枝影影憧憧，小院里透著溫馨。這一刻，宛晴想讓時間定格。

4.

去學堂的日子，鄒逸總是一早載上宛晴送去，到下課時間又來接她回家。

日子匆匆，轉(zhuǎn)眼就到了假期。鄒夫人已經(jīng)收拾好了要陪宛晴一起回去，鄒逸把她們送到了鳳街。

而阿娘，也早已收拾好了房間，安排鄒夫人住下了。

從這以后，隔三差五就有一輛吉普車停到了阿娘的旗袍鋪子。

宛晴還倚著窗摩挲著，回想著夢里的情景。感受到竹哨的震動，她抬眼就看到鄒逸高大的身影已經(jīng)到了木制步梯口。

手里拎著點心，有她喜歡的，有娘親喜歡的，也有阿娘喜歡的。鄒逸總是都能顧及到。

不過這幾日，鄒逸帶來的點心，多是她喜歡的，還會有一些女孩子喜歡的小玩意兒。

她自回了鳳街，在鄒府里模糊的夢境又清晰起來，去鄒府之前的夢，她終于看到了伏地的人的臉。她嚇到了。

那是一張和她的臉一模一樣的臉。

她不敢把夢的事情講出去，卻又被那個夢纏繞，眼見地消瘦了下去。

鄒夫人和阿娘都心疼得不得了，日日換著花樣地給她做可口的吃食，她依然提不起精神。鄒逸這幾日也來得更勤了。

看見鄒逸，她覺得鼻子酸酸的。她好想告訴鄒逸她的夢，讓他離開她，越遠越好?？墒撬f不出口。她貪戀這樣的溫情。

她恍惚看到那個將軍，正把夢里女子愛吃的點心，一樣一樣擺到桌上，坐在桌子的對面，癡癡地看著女子小口地每樣拈一兩口。

那個將軍有一張和鄒逸一樣硬朗的臉。

她仿佛聽見將軍說：“阿宛，你嘗嘗這個......”

她看著鄒逸一張一合的嘴，眼淚就那么流了下來不自知。

鄒逸看到她的淚，也是實在心疼得緊。把點心放下，坐到宛晴身邊，伸手想抱著她，又拐回來握了一下宛晴的手。

他輕輕打開宛晴攏著的手指。一枚竹哨，已經(jīng)不復曾經(jīng)的綠，還帶了些歲月的痕跡。

他想起了曾無意中聽到的母親和父親說的話。原來，原來，宛晴就是那個被送走的襁褓里的孩子。

那枚竹哨，是他放進襁褓的。他小時候最寶貝的竹哨，在聽到父母的談話后，沒有一絲猶豫地就放進了那個襁褓。

這么多年過去了，他還以為竹哨早已經(jīng)被丟掉了呢！卻原來就是宛晴。

他有些激動，不，確切地說是狂喜，像是找到了失而復得的寶貝。

想到宛晴這幾天的狀態(tài)，他害怕是宛晴知道了身世的真相。他又不敢問宛晴。便哄勸著宛晴用了幾粒點心后，又哄她睡下。鄒逸起身去了鄒夫人那里。

他把竹哨放到了桌上。沉聲道：“母親，當年的事情，我猜到了一些?！?/p>

鄒夫人嘆了一口氣：“就知道是瞞不過你啊。這么些年再不見你不離身的竹哨，我和你父親就大概猜到了，你可能知道一些?！?/p>

鄒逸道：“母親，晴兒她就是那個孩子？當年送走如今找回，這究竟是為什么呢？”

鄒夫人慈愛地看著鄒逸：“傻孩子，你的身世你一直都是知道的是不是？那你知道晴兒的身世嗎？”

鄒逸敏銳地問：“不是母親去還愿的時候撿來的嗎？”“她是我的親生女兒！”鄒夫人含著淚說。

鄒逸：......

5.

鄒夫人領著年幼的鄒逸，去看望鄒逸的父母。他們已經(jīng)在那片竹林長眠幾年了。

返回途中，一個神神叨叨的道人，算不得仙風道骨，攔下鄒夫人的馬車，聲稱可否借一飲？

鄒夫人貫是個心善的。便令人停車，贈一飲。得飲后，道人觀鄒夫人與鄒逸許久，方出言：“今日多謝夫人一飲，無以為報，可送夫人一言?！?/p>

說著神情凝重道：“夫人心善，與此子一世母子緣份。腹中子含冤而來。非此子不可解。然二人不可久處，否則必傷?！?/p>

鄒夫人聽得一頭霧水，道人又繼續(xù)道：“夫人切莫不信。貧道以天機相告，以破此二人生世不得其果之情緣。”

鄒夫人聞此言，心下一凜，忙問道人：“何以化解？”

“一切皆在鳳街！”

說完便搖手離去，腳步蹣跚間剎時失去了影蹤。

鄒夫人意識到是遇到了世外高人?；氐郊液蠹春袜u老爺商議此事。鄒老爺聞說后，也是沉吟許久。最后說道：“暫時先勿要妄動，待我前去問詢苛大師后再做決定?！?/p>

鄒夫人答應著也催著鄒老爺：“還是要盡早！”“夫人放心，我自是省得。這關乎嬌嬌和小逸的安危，我省得輕重！”

幾日后，鄒老爺帶著從苛大師那里問詢到的解法，跟鄒夫人商議，決定讓鄒夫人暫時避出鄒府，待到孩子出生后，去鳳街尋人抱養(yǎng)。

于是鄒府中日常只見父子二人。都不是話多的人，每次父子一起，總是沉默的時候多。

鄒逸也想母親，可他習慣了不說。父親給他請了武功師傅，還親自教授他行兵之道。

也會帶他去看母親，偶爾吧。他也想跟母親多待一會 兒，可是他習慣了不說。再后來父親就變得特別忙，已經(jīng)幾個月沒帶他去看母親了。

直到有一天，父親開心地說：“逸兒，走，我們?nèi)ソ幽赣H回來！”

那天他們接回了母親，還有一個襁褓。母親和父親說起那個襁褓，總是說那個可憐的嬌嬌。他心里卻覺得以后有父母疼愛，那個小嬌嬌會和他一樣，是不會可憐的。

直到他無意中聽到父母的對話。母親壓抑著哭聲，父親說：“人已經(jīng)找好了，就是......”

母親說：“人好就行，我們多幫襯?！痹谶@種事上向來聽從母親的父親，這次卻勸母親勿要插手太多。

鄒逸聽得迷迷糊糊，不過他卻知道，那個才剛抱回來的嬌嬌是要被送走了。

他曾看過那嬰孩，白白的，一雙黑亮的眼睛，看得他想把所有最好的東西都給她。他固執(zhí)地認為那就是妹妹。

他好像沒有什么可以給她。鄒逸傷心地想著，當他站在搖籃前的時候。

他把父親親手給他挖的那枚竹哨，塞進了襁褓里。那是父親留給他的唯一念想。

不知道為什么，他就是想要給她點兒什么，卻沒想到她就是晴兒，更沒想到，晴兒是母親的親生女兒。

鄒夫人看著鄒逸呆楞的樣子，有些心疼：“逸兒，我們該回去了?！薄澳乔鐑耗?？”

“她若不愿回就再住些日子，到時你來接她。你也可多來看她。”

鄒逸有些悶悶地應是。

6.

鄒逸送了鄒夫人先回了城里。宛晴說她想再住些時日。

紫藤花又開了。鄒逸已經(jīng)三天沒過來了。那天他走的時候好像說軍隊有演練，大約要三五天吧。

宛晴模糊地想著，似乎他還說了什么？讓她要好好照顧自己。還說一定會早些回來的。

“將軍，時辰到了，該出發(fā)了！”她聽到有人說。

她心里有些疑惑，鄒逸明明是個少校，怎么成將軍了？

紫藤花的香氣里，鄒逸接過那個親兵遞來的韁繩，又回頭溫柔地說著：“阿宛，我會早些回來的。”

宛晴又聽到一道女聲：“逸哥哥，你要保重！阿宛會乖乖等逸哥哥的！”

少女的聲音，大約二八年華。

馬蹄聲遠去。宛晴看到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在紫藤花香里，隱隱約約看不分明。

寒暑交易，阿宛已經(jīng)有些時日沒有收到逸哥哥的平安信了。他上一封信里說要去敵后，成了就可以早日歸來。

阿宛盯著又串開的紫藤花，不知在想些什么。她最近的精神總是不好，總是夢到逸哥哥不停地說：“阿宛，要相信逸哥哥，等逸哥哥回來?！?/p>

宛晴還沒來得及想明白，又是沖天的火光。她又看到了阿宛倒在地上，那只貓又在費力地想要拉起阿宛。

宛晴也忍不住上前想要拉起阿宛，可是她的手一次一次從阿宛的身體穿過。

她眼睜睜地看著大火吞噬了阿宛還有那只貓，還有那一墻的紫藤花。

被大火驚醒的人們合力撲滅了大火，而阿宛，卻只有一副燒得焦黑的骨。墻外的紫藤也只剩下黑啞啞光禿禿的枝干，被大火炙烤得失了水分。

紫藤又吐出嫩芽的時候，逸哥哥回來了。他又尋到了鳳街?？粗咸傩掳l(fā)的芽尖，看著落破的鋪門。再沒有了從前的生機。

那個戰(zhàn)場上叱咤敵國的將軍，雙膝跪地：“阿宛......宛兒......逸哥哥回來了呀！”

他推開大火后就封了起來的門。陽光照進了門里。像是有什么向著陽光聚集過來。

他顫聲道：“宛兒，是你嗎？”

可是沒有人回答他。他看到了仵作留下的阿宛最后呆過的痕跡。他在那個痕跡旁坐了下來。

“阿宛，宛兒，不怕，逸哥哥陪你！”是啊，他的阿宛是那么地怕疼，那個時候，她該是多么疼??！

他沒有阿宛了，那個答應他等他回來的阿宛再也不見了。

將軍在阿宛身邊坐了三天三夜。當他走出門的時候，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先鋒副遞將給他一疊卷宗：“府令大人已在府堂等候?qū)④姸鄷r。”他淡淡點頭。

府令見到將軍時直呼下官失職，未能護阿宛姑娘周全。

將軍啞著嗓子：“此事怪不得大人。”“此事下官一直覺得不簡單，自從阿宛姑娘出事以來，下官一直命人悄悄勘查，還真尋到了蛛絲馬跡?！?/p>

將軍示意府令繼續(xù)說下去?！澳嵌螘r日，府境確實有幾伙外來人出現(xiàn)，口音不是本府境，也不像是本朝。下官不敢打草驚蛇，一直派人暗中跟蹤?！?/p>

“目前人呢？”“大約半年前，尋了個由頭，收押了那個狀似頭目的的人。其他人目前正不遺余力四處活動，意欲救出此人。”

“好！”將軍狠狠磨牙道。府令引著將軍一行來到一處秘牢。

那被關押之人，在看到將軍時，瞳孔猛地一縮。

7.

中原人有句話說：一見周郎誤終身。我北境公主是一見將軍誤終身。

泰和公主，是北地最尊貴的公主。她漂亮心善，還精通兵法，深諳人心。北地的兒郎，在公主面前都是自慚形穢的。就連北地最有勇有謀的勇士，公主也看不上。

哪成想，將軍陣前掠敵，公主一眼就喜歡上了將軍。

可是將軍身邊如鐵桶，根本就安插不了人，也沒辦法了解將軍。

于是公主就給汗王出了個主意，設法抓來將軍麾下的小兵，故意極盡所能辱罵將軍激怒他們。就這樣，從這些小兵口里刺得將軍的許多信息。

公主并不取這些小兵的性命，一個多時辰就又放了回去。他們出于愛面子，回去誰也不會說曾被北地捉去過。

公主也于此知道了將軍有個青梅竹馬，一直在江南等將軍戰(zhàn)勝歸來。

而此時，汗王正為將軍的善戰(zhàn)頭疼不已。

公主獻計：“攻心！”公主所謂的攻心就是毀了將軍最在乎的，以打擊將軍。

汗王聽罷大喜，全權交托給公主去辦。公主委派我等一行人分幾次喬裝前來中原探查真實，伺機動手。

幾乎沒花費多少時日，我們就探查到了阿宛姑娘，一個簡單的姑娘。還查到了她時常會去鳳街，偶爾會宿在那個鋪子里。

公主得知后傳令來，趁她宿在鳳街時，制造一起意外，火燒阿宛。

我們經(jīng)過縝密布局，在阿宛姑娘又來到鳳街時，先給她吸了軟骨藥，又打翻了她桌上的燭臺。

我們就那么看著她被嗆醒，強撐著下床，又撲倒在地上，看著那只貓拉扯她。

公主說過，她不能活。

那天晚上，鳳街的火光映紅了冬夜的天。

我們親眼看著府令帶人封了那個鋪子，看著仵作斂起那燒焦的黑骨。

公主命我們繼續(xù)留下來。她說會盡快促進戰(zhàn)事結(jié)束，求得來中原和親。

那人頓了一下，覷了一眼將軍：“將軍已經(jīng)回來了，那戰(zhàn)事必定已結(jié)束，公主應已在來中原的路上了?！?/p>

將軍盯著那人良久，吐出一口氣：“好！很好！”

那人道：“將軍，可否給在下一個痛快？”“這就是你和盤托出的交換？”

那人道：“是，在下深知將軍的手段，不求生，只求痛快?！?/p>

先鋒副將很快轉(zhuǎn)回：“將軍？”

將軍無力道：“不動，應萬變！”

8.

王城忙著迎議和使團。將軍在忙著給阿宛布置安身之地。

圓完最后一抔土，將軍問：“這樣阿宛真的可以回來了？”

一個須發(fā)皆白的道人，頜首道：“是的，再輔以那北地公主之血，必成！”

道人掐指，皺眉：“將軍，此事須快！阿宛姑娘怨氣重執(zhí)念深。遲不過下月月圓，化身厲魘，再無回天之力！”

“還請將軍速下決斷！”將軍凝重點頭。

道人又道：“將軍只管去，這里一切皆有小道！”將軍抱拳離去，筆挺的背影帶了幾分蕭索。

道人搖頭：“造化弄人??！”

王城，金碧輝煌的王殿。王上與群臣宴飲歡暢，歌舞笙蕭。北地使團看著那些輕盈的腰肢，眼睛都直了。

泰和公主，輕紗遮面，穩(wěn)穩(wěn)端坐。兩眼不時瞄向殿門口。

“安逸大將軍——到！”

逆光而來之人，一身朝服，更顯俊朗，看得泰和公主已顧不得矜持，直接直了眼睛。面紗下的唇角高高翹起。北地何曾有過如此倜儻之將軍！

王上散了歌舞，親切給將軍賜座。

“北地使團前來求和，眾愛卿意下如何？”

眾臣不語，看向?qū)④?。朝?nèi)皆知，將軍抗敵歸來，心上人化身火海。此事唯將軍有權置喙。

王上亦看向?qū)④姡窍胱h和的，不愿連年戰(zhàn)火不休，又不愿將軍心里不快。

將軍放下酒樽，起身行禮：“此事但憑吾王做主。”對面泰和公主露出喜不自勝的笑容，目光更是肆無忌憚地落在將軍身上。

將軍眼中一閃而過的厭惡，垂下眼瞼。

將軍府里張燈結(jié)彩地忙碌起來。王宮里的管事們忙起婚事來那是駕輕就熟。很快，一頂大紅的八抬大轎抬進了將軍府。

第二日，將軍攜泰和公主去王殿辭別王上，要帶新娘回去告祖上祖譜。王上想到當年安家冤案，準了將軍的請。

泰和公主激動不已，她也是知道的，中原人娶嫁，只有上了祖譜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哪怕他新婚之夜未進新房，她自信，只要上了祖譜，她就是他的人，他遲早會愛上她的。那個青梅竹馬，真是死得好！

一路馬不停蹄，終于在月圓前夜他們趕到了江南。

泰和公主的意識清醒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在荒郊野外，手腳不能動彈。她試著掙扎，卻渾身無力。她的心里涌上了說不出來的恐懼。將軍呢？將軍在哪里？她想喊，卻發(fā)現(xiàn)她連張嘴的力氣都沒有。

一陣紛亂的腳步聲響起。她被帶到了一個祭臺上。

9.

泰和公主像一灘軟泥，臥在祭臺中央。她只能看到一條長案，和長案垂下來飄蕩的黃色布幡。

她想抬頭想往上看，可是卻什么都做不了。

她在心里不住地咆哮：“我的將軍不會放過你們的！”

道音響起，一道符沒入泰和公主的眉心。她覺得自己變得輕飄飄起來。

眼前像在馬上馳騁一般，景物飛快地后退閃過。定格在一個池子的上方，那里吊著一個圓物。

她辯認許久，是一個像是被氣吹脹的人，眉眼間有些熟悉。一個年輕男人正用一枚箭頭劃開她的皮膚。

那圓物的血蓄滿了那個池子，她看到阿宛正睡在池子里。她瞪大眼睛，不可思議。阿宛不是被她燒死了？怎么可能在這里？！

圓物那膨脹的身體像漏光了氣一樣癟下去，一抹殘魂從圓物上飄出。

一道光閃過，變成透明的阿宛走了進去。那道殘魂也不甘心地跟著擠了過去。

殘魂成了北地最高高在上的公主，除了她的汗父，無人能出她左右。

她偏偏愛上了中原那個來北疆鎮(zhèn)邊的大將軍。她為了一已之私，鼓動汗父害死了大將軍的心上人。

她以為她終將會得到所有她想要得到的。不！不！都是假的！

將軍！將軍呢！將軍是我的！她心里狂喊?？墒撬稽c兒也動不了，也發(fā)不出聲音。

她的眼淚流了下來，她不甘心，她明明差一點點就能和將軍白頭到老了。她不甘心就這樣死去，她不要這樣不明不白地死去。

道音又起，一雙絳色靴子停在了她的眼前。她心里涌起了狂喜，是將軍！將軍一定是來救她的！她就知道，一個死人憑什么和她這個活人爭呢！又怎么能爭得過呢！

將軍蹲下身來，她看著將軍的側(cè)臉，嘴唇張合，卻發(fā)不出聲音，眼淚卻流得更多了，像是在附和她的委屈給將軍看。

將軍眼里的厭恨，她完全沒有看懂，她覺得那是將軍在恨那些把她綁來的人。

直到將軍拿出一把小巧的刀，她仿佛看到了那個被放血的圓物。

她眼神恐懼，想說不要，想要逃，可是她渾身無力。將軍冷漠的聲音，讓她不寒而栗：“怕了？我的宛兒那時又該是多么怕??！”

她望著他的臉，還是那張讓她愛到發(fā)狂的臉，可是嘴里的話她卻聽不懂。啊，宛兒，那個賤人！她憤憤，一下子想明白了。

她想仰天大笑，可惜全身癱軟。她激動地胸口劇烈地起伏。眼神狠狠地盯著那把刀。

是的，她想起來了，將軍手里的那把刀，正是那些兵士口中提到的那把，是那個宛兒專門請人為他打制的，也算是訂情之物了。

她閉上了眼。似待宰的羊。會是脖子呢還是手腕呢？哪里都好吧，反正死在他手里，這輩子，她也知足了。

她想象的疼痛并沒有傳來。她又涌起巨大的狂喜。

當她睜眼，卻看到手腕一道血色，正汩汩地流向地上的溝槽，她卻沒感覺到疼。巫蠱之術？她的大腦轟地一下紛亂起來。她不要被放干血，她扭動身體，嗓子里發(fā)出“嗬嗬”聲。

將軍就那么漠然地看著她徒然地掙扎，看著她的血注滿那些溝槽。她有些暈眩。

將軍的臉在放大，放大。她看到了一片火海。那個她在手下人的描述下想象了無數(shù)次的場景，那個女人就那么無力地臥倒在地上，被火舌一寸一寸地吞沒。她仿佛能感受到火舌炙烤皮膚的痛。

是的，好痛，真的好痛啊。原來，被火吞滅是這樣的痛啊。原來感同身受真的不好受啊。

一場法事做了七七四十九天，直到溝槽里的血液干涸成黑色又在法力的加持下燃燒發(fā)出紅光。一道裊裊的身影娉婷地走進紅光。而這一次，那一道還困在火的煉獄里無所遁逃。

自此之后，安逸將軍，獨自在宛兒的墳塋前守了多年，養(yǎng)了成片的紫藤花。每年，紫藤花開，那繚繞的香氣，都讓他仿佛回到了和阿宛在一起的時光。

忽一日，戰(zhàn)事又起，王上派人來尋安將軍時，才發(fā)現(xiàn)他已經(jīng)去了多日，卻不腐不壞。

10.

宛晴醒來時，發(fā)現(xiàn)自己正躺在鄒逸的懷里。鄒逸就那么端坐著，微微闔眸，不知是睡著了還是在想事情。

她睜眼的一瞬，鄒逸也睜開了眼睛。四目相對。她看到了鄒逸眼里隱忍的痛和愛。

愛，她是懂的。她一直都知道。她愛鄒逸，鄒逸也愛她。可是，那痛是怎么回事呢？

她不知道，她沉睡時夢到的所有，鄒逸因為抱著她，也同時完全感受到了。

有人踩木梯而來，輕輕的叩門聲響起。

”阿娘，晴兒醒了?！彪m是極力壓制，宛晴還是聽出鄒逸發(fā)緊的聲音里的一絲絲輕松。

門被推開，阿娘端著湯湯水水進了屋。宛晴有些羞澀地推了推鄒逸，沒能推開。

“無妨，這么多天都是這么喂你的。”阿娘壓下眼神里的擔憂，聲音放得輕輕的。莫名，宛晴聽出了一絲調(diào)侃。

“夫人也快到了?！闭f著，又是循木梯而來的聲音。

“我的兒！”宛晴看著撲到床前又生生剎住腳步的鄒夫人，想起來抱著她?？墒嵌嗳粘了?，她太虛弱了。

“娘......”

鄒夫人小心翼翼地問：“都知道了？”“嗯！”

鄒夫人又拿眼神去看鄒逸。鄒逸也點頭。

鄒夫人撫著胸口，不禁淚流：“那就好，那就好！孩子，苦了你們了！”又扭頭對旗袍娘子道：“阿妤，這么多年辛苦你了！”

身后傳來咳嗽聲。鄒夫人這才收住淚，拉過鄒老爺：“晴兒，這是爹爹！”

“爹！”

鄒老爺突然覺得，大約是紫藤花開得太好，引來了蟲子進了眼里：“哎，好孩子！”

紫藤花，已經(jīng)大開了。一串串，像極了紫色的風鈴，在窗口熱情地搖曳。

一只純白色的貓兒，順著花枝從窗口翻了進來。

晚霞映紅了鳳街，勾月淺淡，遠遠地掛在街尾的牌樓上。風柔柔地撫在臉上。

“鄒逸，你本姓安是嗎？”鄒逸含笑點頭。

“真好！”“喵！”白貓仿佛是在應和這聲真好。

宛晴和鄒逸相視一笑。

晚霞隱去，月色朦朧，街尾牌坊處，燈籠高掛，三影成型悄然無聲。

————END————

（本故事純屬虛構，如有雷同，實屬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