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人生精彩與否，可以用兩個維度衡量，一是深度，一是廣度。深可及泉，廣可越井，不及泉，精神世界就干涸蕭索；不越井，所思所言，不過“呱呱”之論，三五成群便可“聽取蛙聲一片”。說到極處，“軸心時代”的大師們，各個掘井及泉了，其余諸君都在飲他們的水。不過每個時代都有人精彩紛呈，尤其以“放浪者”這個群體最讓人艷羨。金庸的浪子天賦異稟，經(jīng)歷奇絕；古龍的浪子，驚才絕艷，驚鴻一瞥。兩位大俠都沒留下浪子們驚世之舉的方法論，好在郭寶昌先生在《大宅門》里，完整記錄了浪子奇人白景琦的成長之路。

一、博彩百家，自得其樂

? ? ? ? 君子不器。君子不該只學一藝，讓自己成為某個技術(shù)的容器。氣走多位先生之后，景琦遇到了季宗步季先生，一位真正文武雙全，博學多才的“士”，文能入軍機，武可上戰(zhàn)艦，至于詩詞文章，書法醫(yī)卜，南拳北腿鐵砂掌，隨意顯露即震驚四座。所以，季先生帶他串花房，講述花卉知識；逛大街，指著牌匾講解書法掌故；進古玩店，縱論奇聞軼事；日課除了文章書法，還有踢腿練功。多年后，景琦跨馬揚鞭，騎術(shù)極佳；單挑日本軍官，功夫傍身；治病救人，獨創(chuàng)秘方三十二；聽戲叫好，頗受行家青眼，客串演出，也能妙到毫顛……“我玩的是梁園月，飲的是東京酒，賞的是洛陽花，攀的是章臺柳。我也會圍棋、會蹴踘、會打圍、會插科、會歌舞、會吹彈、會咽作、會吟詩、會雙陸。你便是落了我牙、歪了我嘴、瘸了我腿、折了我手，天賜與我這幾般兒歹癥候，尚兀自不肯休！”關(guān)漢卿在《一枝花?不服老》這支曲子里為浪子做了另一番注解。所以，浪子，不是揮金如土，不是吃喝玩兒樂樣樣精通，甚至不是一出手天下無敵。他們把人生大樂趣投注在一切有趣有料的事兒上，樂此不疲。在悅?cè)撕蛺偵裰g，他們選擇悅己。他們的精神氣質(zhì)，幼時淘中帶痞，及長，悍中帶匪。

二、淘中帶痞，悍中帶匪

? ? ? ? 大慈大善，大奸大惡，都做不了浪子，大庸大俗，甚至摸不到門徑。浪子身上三分靜氣，三分匪氣，三分貴氣，還有一分書卷氣。他們有自己的驕傲，所以不會欺凌弱??；他們有自己的“計謀”，所以不受一切教條和信念的綁架，不會冒險做傻事；他們有自己的血性，所以死亡會是對尊嚴和底線最后的守護。景琦拿起刀子對向兄弟，但從未真正下死手；他把墨汁淋到老師頭上，把臭豆腐汁灌入老師鼻煙壺，是對“丟掉稱謂，什么也不會”的權(quán)威，最肆意的反抗。這樣的孩子，肯定不是傳統(tǒng)意義的好孩子，好孩子們也許世俗成就和景琦一般，但絕沒有景琦精彩。生命的意義，肯定不是削足適履。他們的人生都有點“非湯武而薄周孔”，“越名教而任自然”。景琦寫了一副草書大字:“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師徒二人哈哈大笑，狂放不羈。季宗步給景琦媽媽寬心之言，也透著一股“規(guī)矩豈為我輩設”的狂狷:“您想秦皇漢武、唐宗宋祖，哪個不是犯上作亂起家的？可一坐了天下，卻教訓子民忠君愛國，這幾位祖宗若都是忠君愛國之輩，他做得了皇上嗎？”對規(guī)矩思索到極致，就會反規(guī)矩。人會產(chǎn)生怎樣的思索，在我的悲觀之論里，都是天定的。你是個什么材質(zhì)，決定了各種人生可能性。每個人都是一棵樹的話，金絲楠木哪怕被做成桌椅板凳，也會流傳萬代，榆木疙瘩只能成為砧板，經(jīng)受風刀霜劍，經(jīng)歷千砍萬削。假如你是金絲楠木，就注定天之驕子嗎？那番雕琢的機緣和苦楚，也不是一般人可以捕捉和吞咽的。

三、至理至簡，大道不繁

? ? ? ? 浪子們的學習之道，盡然也是“勤”和“?！边@二字訣。景琦黎明即起，踢腿練功，日落不息，點燈苦讀，如此這般，直到成年在外做事。而過程中之專注也令人詫異動容，多少次媽媽心疼兒子，督促他早點休息，景琦都是:“別搗亂”。沒有過多解釋和糾纏，簡單擺脫，繼續(xù)投注在書本上。某次上課走神，光惦記騎馬了，季先生拿起戒尺，重重打在左手上，告誡他:“一心不可二用?！焙髞?，被母親趕出家門，在山東濟南府研制熬膠的秘方，一宿一宿不睡，辨別，比較，翻書，寫方子，終于一張秘方收沿河二十八家瀧膠鋪。如果方向是對的，心是堅定的，專注幾乎可以完成大多目標。許多道理都明白如話，都老生常談到多數(shù)人習以為常，而后自動忽略。

? ? ? ? 不管按什么方式統(tǒng)計性格類型，浪子氣質(zhì)都是少數(shù)，普通人豐富多彩的方式又是什么呢？文字也許是為數(shù)不多可以通神，可以通靈的工具，它可以變化人的氣質(zhì)，可以讓凡人領(lǐng)受天啟，多讀，多思，頓悟的棒喝就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