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2025年的諾貝爾經濟學獎,授予了三位學者:喬爾·莫基爾、菲利普·阿吉翁與彼得·豪伊特,以表彰他們對于"創(chuàng)新驅動型經濟增長"的深刻闡釋。然而,若我們溯流而上,會發(fā)現(xiàn)一個驚人的秘密,早已封裝在一封寫于200多年前、由蒸汽機改良者詹姆斯·瓦特寄往家中的信箋里。
瓦特的信:兩個關鍵信息
瓦特在信中寫道,他獲得了國會授予的蒸汽機專利權,并期盼此專利能在未來二十五年帶來巨大利益。這輕描淡寫的兩行字,卻透露出顛覆世界格局的兩重信息:
第一,他深信知識能轉化為市場回報;
第二,他更篤信,這份由創(chuàng)新帶來的財富,將受到法律的庇護,而非成為權貴覬覦的獵物。
這種信念,在當時的歐洲,正由一種被稱為"培根計劃"的文化變革所滋養(yǎng)——即社會精英開始普遍相信,通過理解自然規(guī)律來改造世界、增進人類福祉是可能且光榮的。這便是莫基爾所強調的"增長的文化",一種對"有用知識"的崇尚和"思想共和國"的開放交流。
歷史的假設:如果瓦特在大清
然而,歷史的戲劇性在于,與瓦特同時代的東方,乾隆皇帝正沉醉于"十全武功"的榮光。假設瓦特生于彼時的中國,他的命運軌跡或許將截然不同。
首先,在一個擁有近乎無限人力資源的帝國里,節(jié)省人力的技術革新并非迫切需求,甚至可能因打破原有的社會平衡而被視為統(tǒng)治的潛在威脅。其次,即便皇權一時興起授予了某種"專營權",這種恩賜也缺乏制度的穩(wěn)定性。王公貴族的貪欲、地方官吏的盤剝,隨時可能讓瓦特的心血付諸東流。
沒有"王在法下"的傳統(tǒng),沒有"私有財產神圣不可侵犯"的理念基石,創(chuàng)新者的預期充滿了不確定性,大規(guī)模的、持續(xù)性的創(chuàng)新也就無從談起。
諾獎的啟示:制度決定命運
這正是2025年諾獎得主們所揭示的制度與經濟關系的核心:國家的繁榮取決于其政治與經濟制度是"包容性"的,還是"汲取性"的。
包容性制度保護產權、鼓勵競爭、歡迎"創(chuàng)造性破壞"——即阿吉翁與豪伊特模型中所描述的,新創(chuàng)新不斷淘汰舊技術的動態(tài)過程,它是經濟增長的持續(xù)動力。而汲取性制度則旨在維護少數(shù)精英的利益,通過壟斷和壓制來汲取社會資源,它們恐懼"創(chuàng)造性破壞"所帶來的權力結構挑戰(zhàn),因而會本能地抑制創(chuàng)新的涌現(xiàn)。
大清帝國,便是汲取性制度的典型。而瓦特所在的英國,自《權利法案》后,正逐步走向包容性制度。這并非簡單的"生產力決定生產關系",反而在相當長的歷史時期內,是生產關系的制度框架,決定了生產力發(fā)展的空間與上限。
更深層的追問
如果我們追問得更深一步:制度本身又從何而來?是文化、地理的宿命,還是歷史的偶然?2024年諾獎得主阿西莫格魯?shù)热说难芯恐赋觯贫鹊男纬沙в?制度漂移"的偶然性,例如面對黑死病或大西洋貿易機遇時,不同地區(qū)精英的不同選擇,將社會引向了截然不同的路徑。而莫基爾則更強調文化土壤的緩慢培育,即一個社會對待知識、開放與批判的態(tài)度。
真相或許正在這些層疊的論述之中。它提醒我們,經濟的騰飛并非僅靠資本與勞力的堆砌,更依賴于那片能讓創(chuàng)新的種子安心發(fā)芽、并能經受住"創(chuàng)造性破壞"風雨的制度與文化土壤。瓦特的財務自由,不僅僅是個人的成功,它是一個系統(tǒng)良性運轉的結果。這個系統(tǒng)獎勵創(chuàng)新,保護產權,并敢于讓舊事物在歷史的洪流中謝幕。
探尋國家富強的根源,是經濟學永恒的母題。那些獲獎的著作與理論,或許因其結論的尖銳而在某些地方被謹慎對待,但直面真相,永遠是理解世界、塑造未來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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