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有人問我為什么結婚五年還沒孩子，問的時候還配著豐富的面部表情，眼神在某個部位掃來掃去。請滾，我沒毛病，我的身體和心理都很健康。我不要孩子的原因是，我怕艾右右會給我生個閨女。

現(xiàn)在是北京時間晚上十點三十分整，我在街上神色匆匆的搜尋著，剛才已經(jīng)有巡邏警車停下來盤問我了，摸摸衣服口袋，幸好我出門帶了身份證。半小時前，我還在溫暖的房間里喝咖啡嚼花生米看球，直到艾右右放下手中的書，靜靜的把頭靠在我的肩膀上。我往她嘴里投喂了一顆花生米。

仔細的嚼了三分鐘，艾右右非常慎重的開口，“金老爺子臨死前跟他兒子說:花生米與豆腐干一起吃，能吃出火腿滋味。咱家有豆干嗎，我餓了?！?/p>

再喂一顆花生米，“干吃花生吧，咱家只有花生了。”

媳婦抓一把花生塞進嘴里，嚼幾下就著咖啡咽了。“不行，我要吃肉?！睌Q著腰奔向廚房。

再往嘴里扔一顆花生米，轉回頭認真的看電視。多么天真的孩子，家里要是還有能吃的，我干嘛用花生就咖啡呢。

球賽中場時，媳婦披頭散發(fā)的從廚房爬出來，跟貞子似的，嚇我一跳。一屁股坐在我面前，一臉鄭重，“劉大眼，我思考了一下，我確實需要吃肉。”

北方冬天的夜晚特別黑，我拉開窗簾指點江山，“如果這是夏天，咱倆可以出門擼串。現(xiàn)在連狗都睡了，我上哪給你整肉去?！?/p>

“擼串？啊哈，好主意。”

艾右右從冰箱角落拎出一塊陳年舊肉和一條幾乎凍成標本的魚，聲稱要用烤箱制作烤肉吃，逼著我出門買“一抹靈魂似的辣椒面”。我覺得這小妞是瘋了，大晚上的我上哪弄辣椒面去。

剛一出口拒絕，艾右右自小橫吃一條街練出來的潑辣勁瞬間爆發(fā)，穿著睡衣就躺地打滾，一邊以頭搶地一邊揚言道：“我八歲時有位大師給我算命，說我今天晚上要是吃不到肉就會死，啊，我要吃肉，要吃肉?！?/p>

這位大師算的很準呀，艾右右那件權當拖布的睡衣花了我半個月的獎金，現(xiàn)在我就很想打死她呢。這就是為什么我會在半夜流竄在街上，我要去尋找“一抹靈魂似的辣椒面”。

感謝7-11這種24小時便利店，雖然我不明白他為什么要賣辣椒粉，但是能早一點回家還是很開心的。

艾右右學習不努力，工作不努力，但是吃很努力。在我出門尋找靈魂的時候，她已經(jīng)用微波爐把肉解凍了，切成小塊，用料酒和蔥姜蔥把肉腌了起來，看調(diào)料的用量，我猜那塊陳年舊肉可能真的有些年頭了。

搓著手陪笑跟我解釋，“烤箱好像是壞了，一點著就跳閘，我試了兩次都不行。”

琢磨要不要把一整袋辣椒粉都塞進她嘴里時，艾右右把她平平的胸拍得震天響，“大眼，你冷靜一下，還是有辦法的，你要相信我?！?/p>

看著她燒熱了炒鍋，倒油，“嘶啦”一聲把腌好的肉倒進鍋里。在油煙機的“嗡嗡”聲中，艾右右用眼神堅定的向我表達“信我”。先大火把肉表面炒焦，鎖住里面的水分，再調(diào)小火慢慢炒得肉出油，一塊塊切得方方正正的小肉塊在鍋鏟的指揮下，在鍋里跳動得呲牙裂嘴。

一揮手，灑下一把鹽；一揮手，灑下一把芝麻；一揮手，灑下一把辣椒；一揮手，灑下一把孜然。最后一揮手，把肉盛到了盤子里，從牙簽盒里抽出兩根牙簽，扎一塊肉喂到我嘴里，一臉期待的，“怎么樣怎么樣，有沒有擼串的意思？”

“嗷，不錯，不錯，很像烤串，呼呼，好燙啊?！?/p>

艾右右戳一塊放進自己嘴里，一邊嚷著好吃，一邊呼呼的說辣。就著花生和肉塊喝咖啡，艾右右心滿意足的陪著我繼續(xù)看剛才那場球的重播，趁著暫停，艾右右賊眉樹鼠眼一臉羞澀的湊到我耳邊，“大眼，你說，咱倆要生個孩子生活是不是就完美了？”

鬧肚子時打滾要吃麻辣鴨脖、來大姨媽時站在冰淇淋店門口不肯走、剛修完牙非要吃糖葫蘆……如果生個閨女像她一樣，我不能想像自己一大把年紀，還要對付這樣兩個女人的晚年生活該會多么精彩。

搖搖頭甩開這些可怕的畫面，摸摸艾右右吃得圓滾滾的臉，強作鎮(zhèn)定，“不，右右，有你我的生活就很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