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宛秋老師的名字拿到現(xiàn)在也沒什么值得好調(diào)侃的。這年頭兒,男生取個類女生的名字,女生取個像男生的名字還是很正常的。畢竟現(xiàn)如今性別都快沒得區(qū)別了,何況區(qū)區(qū)一名字而已。也是現(xiàn)在人文化程度高,思想極自由,任性的緣故吧。不過那個階段作為學生和老師對比,明顯一弱勢群體。在思想上,口頭上想討點兒便宜,找點兒課余的談資,都是可以理解的。學生時代好多老師也這樣被我們也調(diào)侃過。
? 譬如我們高一時候一個語文老師姓黃叫金梧,我們都叫“黃金屋”;譬如高中有個校領導叫曾四海,我們稱其為“死?!?;譬如高三時候一物理老師名叫陰偉,剛好我們一同學名叫楊偉,一陰一陽……等等,都是不可多得的樂趣。如此這般,雖然忘卻了好多辛勤的園丁,倒也還記住了一些,嫻靜下來,回味往事的時候,也不至于貧瘠的無趣。
? 我印象最深的是我高三時候的語文老師,他叫趙春懷。我心里都叫他“懷春”老師。趙老師是個有真才實學的人,也是一個極度負責人的老師。
? 他的真才實學體現(xiàn)在詩詞文言文,古文字釋義方面。都知道文言文都是比較晦澀難懂的。但是為了高考,為了繼承和弘揚傳統(tǒng)文化,又不得不學習背誦??墒谴蠖嗤瑢W都是看著文字注釋死記硬背的——至少遇到趙老師之前我都是如此背誦的,卻并不知道先賢們?yōu)楹斡眠@樣的字詞,這個字詞用在他出為何又是另一個意思。所以很少同學對文言文感興趣,不哭爹罵娘就算好的了。我也曉得,大多語文老師,也只是淺顯的知道罷了。所謂自己擁有的少,傾囊相授的就也少,博大精深的古文化在你最適合建立興趣的年紀讓你覺得無趣,真的可以怨天尤人,感慨命運實在是不幸了。
? 趙老師可不是這樣的老師。他講古詩古文,一字一詞解釋的清清楚楚。從造字法開始講,剛開始造這個字是怎樣形狀的象形文字,原意什么意思,漫漫演變成什么意思,現(xiàn)在又引申為什么意思,一步一步的,講解的很詳盡。讓你知道然,還讓你知道所以然。一些字不同語境不同意思,他還編寫成順口溜,方便我們記憶。當時我的語文書版面寫的密密麻麻,只可惜現(xiàn)在我記住的甚少,只記得一句“一個字帶了月字旁,都基本上是跟肉有關(guān)的”。他講這些多意字詞的時候,時不時來幾句含有這個字的古文或詩句,順帶著一并講解了,比如講到“邂逅”的時候,大家都知道是不期而遇的意思,“成功亦邂逅,逆料政自疏”中卻是偶然僥幸的意思,而在“邂逅發(fā)露,禍及知親”中又是萬一的意思。他顛覆著我們原有的認知,讓我覺得自己有多無知和渺小。他上課備課也很充分,從沒見他拿什么輔助書籍,什么詩經(jīng)楚辭,古文觀止,文心雕龍的,全信手拈來,由此可見他的確是腹有詩書的,儲備量很豐富。
? 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他是我十七年學生生涯中遇到的最喜歡詩歌的老師。雖然我喜歡上詩歌不是因為他,但是在那個電子書還不流行,又不知道買什么書籍看的年代,他擴大并滿足了我的興趣愛好。他會在語文課前,寫上兩首有意思的詩,然后講解點評一下?;旧隙际堑涔实某鎏?,文人風騷的表現(xiàn),也可能是他對考試題的預測。譬如,人面桃花出自崔護《題都護南莊》,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出自李白的《長干行》,譬如他會對比陸游和毛主席的《詠梅》,剖析不同的人不同的心境,他也會對比陸游和唐婉的《釵頭鳳》,感受封建禮教摧殘下的凄美愛情故事,又譬如,他講解《閨意獻張丞相》和《酬朱慶馀》,讓我們了解古代雅人處事的含蓄委婉,等等不勝枚舉。
? 可是就是這么一個喜好詩歌的人,卻禁止我們寫作文的時候用詩歌體。我記得有次寫作文,我就洋洋灑灑寫了那么長的詩歌交上去了。多天后,作文本發(fā)下來,他批曰“我不懂詩,也請你不要寫詩”。當然他這句話并沒打消我喜好詩歌的興趣,只是我不敢再寫詩歌體的作文了?,F(xiàn)在想想,趙老師用心良苦。因為高考作文體材多是詩歌除外的,避免了我在這上面浪費更多時間和精力,而且即使不限制體材,且不論你寫的好壞,閱卷老師要改那么多份試卷,哪里有時間去認真品味你的詩歌呢?
? 質(zhì)勝文野,文勝質(zhì)史,文質(zhì)彬彬,然后君子。我想你一定在心里想象這是怎樣氣質(zhì)的人了。其實趙老師是不怎么注重外表的,有時候來上課胡子拉碴,有時候穿個背心,提拉個皮鞋襪子也不穿?,F(xiàn)在細細回想來,他大約有點遺世獨立,憤世嫉俗。像他如此學識淵博的人,完全可以去執(zhí)教所謂的優(yōu)等班級的,卻來到我們這個被挑剩下的班級。我想他應該是有所不滿但又無可奈何的。高二時候隔壁班主拐哥說過,德育為首,賞識必不可少。應試教育下,他的方法并不突出,自然得不到領導賞識。只能時不時在課間說一句“摸不著螞蝦哪頭放屁”。聊以表達憤懣和不屑了。離騷,騷,牢騷也。他固執(zhí)著他的方法教學,“周而不比”,也是一種牢騷吧。我也覺得這正是他作為一個老師最負責任的表現(xiàn),既授人以魚,又授人以漁。
? 從趙老師那里學習來的古文學知識,鋪好了我興趣愛好的階石,引導我探索更多的詩歌,并興致不減。感謝“懷春”老師!
? 附高三時候?qū)懙囊皇自姡?/p>
窗外的樹木剝落
昨年遺留下來的暗淡與昏黃
重新為自己披上一層新綠
而你卻不曉得發(fā)生的這一切美好
一味沉浸在憂傷的回憶里
又是一個夏天走近
卻將是離別與淚水相依
這些在花開時記載下來的傷心
會在這個漫長的夏天
成為凋零的冬季
或許未來終于會忘了?
當初是怎樣用力的在一起
記得的只是不再被傳唱的溫暖
以及在哪里留下過我們的痕跡
曾經(jīng)所有的憂傷
都永遠隨那個漫長的夏天凋零
最后 只剩下一些被我們單純地懷念著的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