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復一日的勞作雖累充實。面對同自己父母年紀差不多的專家們,我與卡琳娜盡了最大的努力。有時候實在發(fā)愁不知做什么飯時,我倆就去回憶媽媽的飯菜味道,因為這可以成為思維枯竭時的指引方向。當我倆對下頓飯各有主意而不得時,就用猜拳輸贏定結果。
阿麗婭大嬸深知我和卡琳娜每日做飯的辛勞,一旦農莊餐廳進了難以見到的黃油和奶油時(這不在合同為中方提供的食物之列),她會專門過來告訴我倆,想吃就去餐廳,而我倆通常會借口工作忙多要一點拿回,然后再把它們添進給專家的烤面包里。
終于,一個多月的某一天,幾個專家一邊吃著拌面一邊對我倆說,今天的飯菜真香??!為此,我倆幸福了好幾天。缺乏烹調經驗的倆人用有限的食材費盡心思地去取悅專家們,這就是我當時的真實心理寫照。如今想想,領導與專家們不僅從來沒責備過我們飯菜做得難吃,相反,還用時間與信任等待我倆緩慢成長,這種包容與理解,何不是我們人生中獲得的寶貴財富??!

因為是易貨合同,我們身上沒有零花錢,單位領導便想辦法從國內入境一批貨物在哈國銷售,得到的貨款給大家提前預支了一些工資。
好不容易有了錢卻無法消費。蘇聯(lián)解體深重影響到的哈薩克斯坦國獨立后,經濟依然處在動蕩中多年,貨幣貶值導致的商店貨物早搶購一空。貨架上空空如也,偶爾出現(xiàn)的商品也不是我們需要的。一瓶腌菜標注的價格折合人民幣就能買一件衣服。在我陪領導談項目的一次州之行所見,穿著貂皮大衣的老太太在大街上賣火柴,賣掉一盒火柴剛好可以換一塊黑面包,而這一大塊黑面包可以充當一天的伙食。這時,我是多么慶幸自己生在具有孝文化的傳統(tǒng)國度里。
艱難時刻更能激發(fā)人性對同類命運的同情。阿麗婭大嬸決定邀請領導與我們個別人員去她家做客。我腦海里不知何時被摒棄對美食的念頭又被喚回,在那日復一日的辛苦與勞作里,我學會了接受現(xiàn)實,但我同時也祈禱:讓食物單調的日子趕緊結束吧!
水晶杯、閃亮的餐具、自制的乳酸小黃瓜、草莓醬、腌西瓜、土豆泥牛肉湯、煮羊肉、牛肉香腸、奶酪蛋糕、果汁、糖果……這就是阿麗婭大嬸家的餐桌,我猶如走進了夢幻,看著她家客廳角落里的一部黑白電視機,再回想我們國內早就普及的彩色電視;想著農莊里的農戶用小轎車在拉運飼料的情景,想到我們國內擁有私家車的家庭還并不多;聽著阿麗婭大嬸不斷用哈族與俄語自由切換讓我們多吃點,又想到了每年過年時母親張羅著一桌桌飯菜招待拜年的朋友們……此刻,我清醒著,因為這是我擁有的寶貴記憶,在阿麗婭大嬸家度過的這美妙一晚與唇齒間留下的美食令我與卡琳娜幸福了好久好久。
而當時,我想到那些沒被邀請來的專家們,心理仍然會涌出淡淡的憂傷,如果他們能來分享這一點點的美食,我寧可少吃很多口,我心里涌出的幸福感可能會更多!可是,阿麗婭大嬸家畢竟只是農莊里的一個小戶人家。
4月底,我與卡琳娜被阿麗婭大嬸邀請去她家洗澡。她家全木屋的桑拿室讓我徹底體驗了一把正宗俄羅斯桑拿浴的美妙。桑拿室里的木條床、氈帽、白樺樹葉、火燒石、冰水兩重天的刺激,一切都在自然中呈現(xiàn),蘇聯(lián)遺跡大國流傳自然而然地呈現(xiàn)著,這樣的桑拿屋農莊家戶戶都有。阿麗婭大嬸告訴我倆,以后再不要去十幾公里外的縣城澡堂了,想來洗澡,提前一天告訴她。
而后來,我們都知道了,阿麗婭大嬸為我們專家補充營養(yǎng)想盡了辦法。她分批邀請專家們去她家吃飯,而當我們得知阿麗婭大嬸家里餐桌上擺放的很多招待中國專家的食物都是在親朋好友那‘‘討來’’與“借來”時,我們曾短暫綻放的歡喜更被一種無法言說的感動所代替。不同國家民族具有的純樸與善良是天生的,它極其可貴,它本存在于人性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