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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時間煮墨
故宮神武門外有家咖啡廳,賣一款叫“康熙最愛的巧克力”的熱飲。
我第一次看到的時候,腦子里蹦出一個畫面:康熙穿著龍袍,捧著巧克力杯,發(fā)朋友圈配文“休閑一下”,底下大臣排隊點贊“皇上圣明”。
好笑歸好笑。但我越想越不對勁——康熙那個年代,巧克力怎么進宮的?他老人家真喝過?喝完了什么反應(yīng)?
查了幾天資料,發(fā)現(xiàn)這件事比我想的有意思一萬倍。



康熙第一次聽說巧克力,是因為他差點病死了
故事要從康熙三十二年(1693年)說起。
那一年五月,康熙得了瘧疾,高燒不退,太醫(yī)院那幫人輪番上陣,什么湯藥針灸都試了,沒用。眼看皇上就要不行了,當時在京城的法國傳教士白晉、張誠,獻上了一種叫“金雞納霜”的藥。康熙喝下去,好了。
好到什么程度?光速康復(fù)。
這個金雞納霜,就是后來我們知道的奎寧,治療瘧疾的特效藥??滴踹@輩子第一次見識到西藥的厲害,從此對“洋藥”產(chǎn)生了濃厚的興趣——不,應(yīng)該叫癡迷。
你想想,一個皇帝,從小被太醫(yī)用中醫(yī)調(diào)理到大,結(jié)果差點沒救回來,反而是幾個外國人的藥把他從鬼門關(guān)拽了回來。換你,你也得信。
從那以后,康熙開始瘋狂收集西藥。只要是洋人帶來的、跟治病有關(guān)的,他都要。
巧的是,當時宮里的西方傳教士有個習(xí)慣——喝巧克力??滴跻豢?,這黑乎乎的東西,他們天天喝,莫非也是一種藥?
于是,一個美麗的誤會誕生了。

巧克力入宮:一場皇帝親自下單的“海淘”
康熙四十四年(1705年),羅馬教廷派特使多羅來廣州。康熙聽說多羅帶了一批西藥,立刻下了一道圣旨給武英殿總監(jiān)造赫世亨。
圣旨大概意思是:你去多羅那里,如果他有“德里雅噶”(一種以毒蛇為原料的西藥),就給我要過來。如果不多,就算了,等他到廣州再找。另外,如果他有“綽科拉”(巧克力),也給我要。
你沒看錯。一個皇帝,為了巧克力,專門下了道圣旨。
赫世亨不敢怠慢,趕緊去找多羅。多羅倒也大方,給了四兩五錢“德里雅噶”和一百五十塊巧克力。
赫世亨拿到巧克力之后,心里犯嘀咕:這東西到底怎么吃?皇上問起來我不能說不知道啊。
于是他又去找傳教士鮑仲義請教。
鮑仲義告訴他:巧克力產(chǎn)自美洲、呂宋,用八種原料混合制成。其中有肉桂、秦艽、砂糖,中國都有;另外五種——可可、香草、茴香、某種添加劑、牛奶——中國沒有。至于配方比例,我不知道。
不知道怎么做,那怎么喝?鮑仲義說:把巧克力放進銅罐或銀罐里,倒入煮開的糖水,用黃楊木捻攪勻,就能喝了。
赫世亨聽完,趕緊讓人打造了銀罐和黃楊木捻,裝在木匣里,又挑了五十塊巧克力,一起呈給康熙。
康熙收到后,朱批了三個字:“知道了?!?/p>
但緊接著又下了一道旨:你再去給我搞清楚,這東西對什么身體好,治什么病。
赫世亨又去問鮑仲義。這次鮑仲義說得更詳細了:
“巧克力不是藥。就像美洲那邊的茶葉,一天喝一次或者兩次。老人、胃功能弱的人、肚子里有寒氣的人、拉肚子的人、消化不良的人,都可以喝。尤其是暖胃、助消化,效果很好。但是,發(fā)燒的人、有癆病的人、剛醒過來的人、痔瘡流血的人、拉血的人,都不能喝?!?/p>
赫世亨把這段話原封不動上奏。
康熙的朱批,又是三個字:“知道了?!?/p>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康熙為什么對巧克力失去興趣?
你可能會問:巧克力啊,甜甜的,皇上怎么不嘗嘗?
我告訴你答案:因為康熙從頭到尾,就沒把巧克力當成飲料,他以為那是藥。
當他發(fā)現(xiàn)巧克力不是藥,而是“美洲那邊的茶葉”——也就是保健品,不是特效藥——他的興趣立刻就沒了。
這就是康熙的性格:務(wù)實到骨子里。
他對西方科技的癡迷,從來不是出于好奇或?qū)徝?,而是出于“有沒有用”。天文歷法,有用,用來算節(jié)氣、定歷法,他學(xué)。數(shù)學(xué)幾何,有用,用來丈量土地、治河工程,他學(xué)。解剖學(xué),有用,用來了解人體、治病救人,他讓傳教士翻譯《欽定格體全錄》。
巧克力?沒有藥效。那就算了。
這個態(tài)度,放在今天看,不能說錯。但細想一下,又覺得有點可惜——如果康熙當年能像喜歡葡萄酒一樣喜歡巧克力,說不定中國甜品史就要改寫了。

康熙真正癡迷的,是西藥和洋酒
巧克力被冷落之后,康熙并沒有冷落西藥。
康熙四十七年(1708年),他又病了。這次不是瘧疾,是心悸,嚴重到太醫(yī)束手無策。傳教士羅得先配了一種神秘液體,治好了他的心悸,后來又讓他喝了一種產(chǎn)自加那利群島的液體,身體很快康復(fù)。
這兩種液體,就是葡萄酒。
康熙康復(fù)后,下了一道很有意思的旨意:“西洋上品葡萄酒乃大補之物……每日進葡萄酒幾次,甚覺有益,飲膳亦加,今每日竟進數(shù)次,朕體已經(jīng)大安?!?/p>
翻譯一下:葡萄酒是大補的東西,我每天喝幾次,胃口也好了,吃飯也香了?,F(xiàn)在我每天喝好幾次,身體已經(jīng)完全好了。
然后他要求各地傳教士多多進貢葡萄酒。
第二年,各地傳教士火速上貢:有人送六十六瓶,有人送八瓶,有人送六瓶。那陣仗,比今天的雙十一還熱鬧。
康熙不僅在“用”西藥,還在“造”西藥。
他在宮里建了一個“醫(yī)學(xué)實驗室”,大概在養(yǎng)心殿附近。實驗室里的傳教士,用化學(xué)方法制藥。當時還有一種叫“如勒伯伯爾拉都”的藥,是用珍珠、寶石做原料,經(jīng)過多次蒸餾、提煉、合成,再加入糖制成的糖漿露劑,對心臟病、頭暈、氣虛都有奇效。產(chǎn)量極低,一次制藥才得二斤三兩。
康熙還設(shè)立了西藥房,叫“露房”,在武英殿旁邊。房里有各種西洋藥露、鼻煙、肥皂,一共一百二十多種。到嘉慶年間,這些藥露多得都變成膏狀了,“匙匕取之不動”。
你說,一個皇帝,對西藥認真到這個程度,是不是有點可愛?

康熙的西藥熱,留給我們的不只是段子
寫到這里,我忽然覺得,康熙這個人挺分裂的。
一方面,他是中國歷史上最“開放”的皇帝之一。他愿意學(xué)西洋數(shù)學(xué),愿意讓傳教士在宮里制藥,甚至愿意在自己身上試西藥。他對西方科技的態(tài)度,比后來很多皇帝都開明。
另一方面,他又極度務(wù)實、極度功利。巧克力沒用,不喝。葡萄酒有用,天天喝。他的邏輯很簡單:能治病的就是好東西,不能治病的,再好也跟我沒關(guān)系。
這種態(tài)度,成就了他,也限制了他。
成就了他,是因為他用這種態(tài)度,把西方的天文、數(shù)學(xué)、醫(yī)學(xué)引進來,讓清初的科學(xué)水平達到了一個高峰。限制了他,是因為他始終沒有跳出“實用主義”的框架,去真正理解西方科技背后的科學(xué)精神和體系。
如果他當年不只是盯著“藥效”,而是順著巧克力這條線,去研究可可的種植、加工、貿(mào)易,去了解歐洲的飲食文化、商業(yè)網(wǎng)絡(luò)、殖民經(jīng)濟……那中國近代史的走向,會不會不一樣?
當然,這是馬后炮。但在今天這個“實用主義”彌漫的時代,回想康熙和巧克力的故事,多少能給我們一點啟示:有些東西,眼下看似“沒用”,但你不去了解它,你就永遠不知道它未來會有多“有用”。

最后,替康熙說句話
很多人嘲笑康熙把巧克力當藥。但你別忘了,他那個年代,巧克力在歐洲也是被當成“藥品”和“保健品”在賣的。
十七世紀的歐洲,巧克力被宣傳成能治療肺結(jié)核、痛風(fēng)、胃病的神藥。藥店里就有巧克力賣。直到十九世紀,人們才開始把巧克力當甜品吃。
所以康熙不是土,他只是在那個時代,做了一個正常人會做的事。
真正值得思考的是:為什么后來的中國人,沒有像歐洲人那樣,把巧克力發(fā)展成一門龐大的產(chǎn)業(yè)?為什么我們對“吃”的熱情,遠超對“研究”的熱情?
這個問題,我不敢回答。留給評論區(qū)。
我是時間煮墨,一個喜歡從冷門史料里挖故事的碼字人。如果你也對這種“歷史縫隙里的真相”感興趣,來我的同名平臺坐坐。全網(wǎng)都叫這個名,很好找。
評論區(qū)聊聊:你還知道哪些皇帝跟美食之間的奇葩故事?或者你覺得康熙錯過巧克力,是遺憾還是無所謂?我會挑幾條走心的回復(fù),在下一期文章里專門聊聊。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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