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起電影《霸王別姬》,炎炎夏日,似有秋意。劇情已經(jīng)忘得差不多了,唯有程蝶衣,別的我不懂。
陰差陽錯地來到這世上,九歲的小豆子被母親砍斷手指賣入梨園,看似偶然,實則必然。這一斷,斷的不止是母子間的血脈情深,還是小豆子與另一世界的絕決……
我本是男兒郎,又不是女嬌娥”,為這一句性別認知,小豆子百轉(zhuǎn)千回血淚長流,這是極致的扭曲,亦是命運的序曲。
終于唱紅了,終于成了角兒,歷盡劫難后的繁華旖旎里,曲終人散后的燈火闌珊處,西裝革履的你,卻少了形神風(fēng)韻,盡顯落寞孤單遺世獨立。蝶衣,蝶衣,為什么這名子透著無盡的幻滅……
你愛段小樓,你說“我要跟你唱一輩子戲,少一年,一個月,一天,一個時辰,都不是一輩子”。段小樓愛菊仙,他說霸王是假霸王,虞姬是真虞姬。菊仙于你,是情敵,也似母子。袁四爺,與你是惺惺相惜的知音,他說你“一笑萬古春,一啼萬古愁,此境非你莫屬,此貌非你莫有”。
各色人物,在歷史的潮流里,在時代的裹挾里,在各種力量的排擠里,在黑白顛倒的人性暗涌里,各自掙扎沉浮,愛恨糾葛,終究飄零沉寂,風(fēng)雨歸棲……
最后的最后,你終于舉劍自刎,京劇舞臺上香消玉殞,空剩蝶衣。漢兵已入境,四面楚歌聲,君王意氣盡,賤妾何聊生!
人生如戲,戲如人生,蝶衣虞姬不是殊途同歸,也不僅是編劇安排命運使然,應(yīng)該還有觀眾的隱隱期待吧,必竟,這一重一重的血淚悲苦,這一樁一樁的背叛疏離,這四面楚歌十面埋伏的無邊絕境,加之這廷綿不斷的萬古癡狂,即便是對看客也早已超過了承受的極限。
然而這樣的結(jié)束,與你,卻不是解脫,也無需解脫,不是救贖,也無需救贖。管他什么真假霸王,我自是真虞姬,依然是成就啊,“自各兒成就自各兒”。
愛恨無怨尤,藝術(shù)無疆界,如此,未嘗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