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則當(dāng)下便是,昏則萬里千秋。
心存理得,語默適宜。多言底是病,不言底亦是病。
予八年前戊辰,甚喜魏伯陽所云“鬼神或告人兮,夢魂忽自悟”。今悟得:有告人處,都是妄境。至于夢魂自悟,要悟本有之理。本有之理,無有名象、方所;若有名象、方所,便落邪悟。
今人多邪悟,不成下手,故究竟處不可問。
山東天全王子云:“妙理說不盡,以‘易簡’括之?!奔兹试唬骸?b>正為“易簡’,所以才妙,才說不盡。王子是就言之‘易簡’說,若說理之‘易簡’,便是架屋?!耙缀啞?,豈說所能盡!”
溫仲芬、張擇善若識得朔一日相對底氣象,長長不失,則作圣無余事矣。彼時完全,少欠甚么?后面講下手工夫,另尋一個倚靠底把握來,故所以退轉(zhuǎn)了,費了多少語言,隔了多少程途。當(dāng)下識得,真入無余,真是“我欲仁,斯仁至矣”。李子遠矣,誰證斯言!
圣門只有顏子直從本原做起,曾子是后來轉(zhuǎn)手。
圣人教群弟子與教顏子都是一樣。但顏子聽了,不作語言混過,便實實落落,體貼上身,從本原做去;其他則滯于名義蔽錮之深,不過以虛見接其影響?!耙嘧阋园l(fā)”,誰與?夫子曰:“吾無行而不與二三子者,是某也。”夫子奈之何哉!
后世學(xué)問支離,總是入門下手時把學(xué)認錯了,把博做錯了??纪?末年方悟;文清?亦是考亭早年之見;陽明起手亦錯,至龍場一變,至留都乃大變;白沙?見康齋?后,善用其疑,所以得證;敬齋、整庵?不疑,故不能進。
?指朱熹,朱熹于考亭(今建陽市潭城街道考亭村)建書院講學(xué),成考亭學(xué)派。
?文清,薛瑄,謚文清,明朝理學(xué)家,河?xùn)|學(xué)派創(chuàng)始人,從祀孔廟。
?白沙,陳獻章,居于廣東新會白沙村,被稱為白沙先生,明代心學(xué)奠基人,從祀孔廟。
?康齋,吳與弼,號康齋,崇仁學(xué)派創(chuàng)始人,白沙之師。
?敬齋,胡居仁,號敬齋,明朝理學(xué)家,與陳獻章和婁諒皆師從吳與弼。整庵,羅欽順,號整庵,明代氣學(xué)代表人物。
孟子到“知性知天”,才悟得十分透徹,更將從前“博學(xué)反約”之見都打破了。
盡心、知性則知天,即博即約,又何待反?此子輿?透宗處也。
?指孟子,孟子字子輿。
塞上塞下,無一處不是道,所以要博學(xué)。
博學(xué)者,時時是此學(xué),處處是此學(xué)。
七尺之軀,在宇宙內(nèi)無一處可躲閃,無一息可放空,所以要博學(xué)。若把“博”字認錯,便學(xué)非其學(xué);若把“學(xué)”字認錯,便博非其博。若是,則問非所問,思非所思,辨非所辨,行非所行,一錯盡錯,擇個甚善,誠個甚身?失了天命種子,直成得個異端、外道,如何做得圣學(xué)?
晝夜死生,那一處不是學(xué),所以要博。
自吾身以至天地上下、古今人物,皆此性所貫串,所以要博學(xué)。博學(xué)必要審問、慎思、明辨、篤行。審問、慎思、明辨、篤行,才成得博學(xué)底事。
周公“思兼”,怎么樣是思兼?“以施四事”,怎么樣是四事?又怎么樣是施四事?“其有不合者”,為甚么不合?如何才合?“仰而思之”,又怎么樣去仰思?“夜以繼日”為甚么?“幸而得之”得甚么?“坐以待旦”為甚么?萬萬莫錯會,會得來,許你親見周公,親見舜、禹、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