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之殤

圖片發(fā)自簡書App

-1-

春芳跪在地上,低著頭,撅著屁股,一遍又一遍地擦著身前那塊兒地板,有些肥胖的腰身隨著她的動作一晃一晃的上下顫動著,讓她遠遠看上去像一只碩大的蛤蟆。

可能是用力過猛的緣故,她感到渾身燥熱,汗水順著額前的頭發(fā)嘀嗒著落在臉頰上,迷濕了眼。她隨意地在臉上抹了一把,抬頭去看客廳墻上的掛鐘,剛剛九點多。

她頹敗地癱坐在地上,像狗一樣喘著粗氣,屋里屋外一片寂靜,只能聽到掛鐘的嘀嗒聲,還有她自己的喘息聲。

大部分的時間,這個院子里都只有她一個人,與其說她嫁了個男人,不如說她嫁給了這院房子很貼切。

她的男人柱子,幾乎每天都要去山上拉礦石以維持生計,除了中午回來吃飯,晚上回來睡覺,其他時間都不在家。

兩個女兒,一個在省城讀大學,一個在縣城讀中學,也都很少回來。只有她,每天守著這個院子,守著這個家。

坐在地上歇夠了,雙手支撐著笨重的身體,她從地上爬了起來,來到院子里,擰開水龍頭,就著水流,搓了兩把,就算是洗了臉。

來到廚房,吃了兩口早上剩下的饅頭,她又開始收拾午飯。

白菜燉土豆,再切上兩刀肥膩的五花肉,便是上好的農(nóng)家菜了,香噴噴的菜剛出鍋,春芳就聽到了院門外三輪車突突的轟鳴聲,是柱子回家吃飯來了。

進了門,換下一身沾滿礦灰的衣服,洗了手,凈了面,柱子走進廚房,坐到桌前,大吃大嚼起來??吹酱悍歼€在洗洗涮涮,沒有要坐下的意思,他悶聲悶氣地來了一句:“先吃飯!”

聽著男人吧嗒吧嗒的咀嚼聲,春芳頓時覺得食欲全無,于是回了一句:“吃過了?!北惴畔率掷锏幕顑?,轉身走出了廚房。

-2-

柱子下午出門的時候,春芳聽到了。畢竟三輪車發(fā)動的聲音那么大,即便是睡著了都可能被吵醒,何況春芳根本沒有睡意。

她只是懶得跟他照面,更懶得說話,她這樣懶懶的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兩個人都心知肚明,只是誰都不愿意說破罷了。

翻來覆去睡不著,春芳終于從炕上爬了起來。離晚飯時間還早得很,又是難以打發(fā)的一個下午,她決定回同村的娘家轉轉。

打定主意要出門,她坐在鏡子前收拾著自己,頭發(fā)很久沒有染過了,白頭發(fā)新長出來不少,眼角的褶子不知什么時候又加深了許多,面色枯黃,似乎還長了幾個暗斑,她剛四十幾歲,就這樣枯萎了。

在臉上涂抹著厚厚的一層護膚品,臉色稍微好看了些。心血來潮,她又拿出了口紅,那是大女兒過年的時候送她的禮物。

涂了涂唇,泯著嘴照了照鏡子,還是覺得身上那件已經(jīng)褪色的舊布衫配不上這樣艷麗的顏色,于是又用衛(wèi)生紙狠狠的擦去。

收拾停當,從院子里摘了幾個新鮮的西紅柿拎在手里,便出了門。

回到娘家時,父親正在午睡,母親沒有睡著,只是一邊揉著病腿一邊哎呦著。

她放下手里的東西,挨著炕沿兒坐下,幫母親捶著腿。

老母親停止了哎呦,瞇著眼睛問:“你怎么回來了?”

春芳停下手里的動作,清了清嗓子,低著頭,低聲說:“娘啊,我想跟他離婚。”

母親拖著病腿,蹭的一下就坐了起來,沒好氣地說:“又說傻話,兩個孩子都那么大了,離什么離!”

春芳沒回母親的話,她知道母親一定會這么說的,這不是她第一次想離婚,也不是母親第一次如此強烈的反對。

她抱著一絲希望看了看父親,只見他的睫毛抖了抖,卻始終沒有睜眼,更沒有說話。

-3-

在娘家坐了不過十分鐘,她就出了門。

午后的太陽正烈,她卻覺得渾身發(fā)冷,父母年紀大了,一味的怕事,再也不能給她什么幫助和依靠了。

擦了擦眼角的濕氣,她騎著自行車,去了同村的姐姐家。

姐夫和外甥出去打工了,都不在家,外甥女正在炕上玩兒著洋娃娃,姐姐正靠在被子上打盹兒。

“姐!”她喊了一聲。

等姐姐睜開眼,她塞給外甥女一塊錢,讓她去買冰棍兒吃。

姐姐起身給她切西瓜,邊切邊問:“怎么了,出什么事兒了?”

看著外甥女走遠了,她才開口:“姐,我想跟他離婚?!?/p>

姐姐塞給她一塊瓜,嘆氣道:“離了孩子怎么辦,是跟你還是跟他?萬一有人問起來,你怎么說?”

忍了半天的眼淚嘩啦一下流了下來,她說:“離了孩子照樣也能活,他要不管,我出去干活兒供孩子念書,我自己更好說,討飯吃都行,我實在是跟他過夠了!”

姐姐拍了拍她的肩膀,說:“這么大人了哭什么,你這次如果下定決心了,那就跟他離,只是你姐夫也不在家,咱們兩個女人家怕是弄不過他,要不你再忍幾天,等你姐夫回來再……”

-4-

姐姐的話還沒說完,外甥女就回來了,春芳不好再說什么,只得起身告辭。

離婚,離婚,這兩個字在她的嘴里心里打了多少回轉轉了,可是一次都沒有成功。結婚二十年了,她統(tǒng)共也沒過過幾天好日子。為了兩個孩子,一直熬啊,熬,熬到人老珠黃了,她覺得自己快熬不下去了。

剛結婚那陣兒,她就覺得自家男人在房事上懶懶的,那會兒年輕,也不好意思對別人說起,湊合著也就過來了。

可是生完老二以后,柱子就徹底的不行了。藥沒少吃,還偷偷到城里的醫(yī)院去看過,錢沒少花,可是一點兒好轉都沒有。

試了很多次,每次都不行。柱子的脾氣開始越來越暴躁,也越來越敏感。

十五年了,她一直過著這樣非人的日子。多少次夜里她睡不著,想要摸摸他堅硬的肌肉,都被他敏感地躲開了。

其實她也不一定想要干什么,只是想靠靠他的肩膀,聞聞他身上的汗味,可是連這都成了奢望。

孩子小的時候,日子還好過一些,她白天忙著帶孩子,晚上摟著女兒睡覺,感覺也沒那么難熬。

可如今孩子大了,都離開了家,日里夜里都是她一個人,這日子過得終究是沒滋沒味。

-5-

一年前,小女兒剛上了中學那會兒,春芳就提出了離婚。

誰曾想,柱子這個堂堂七尺男兒,當時就給她跪下了。

他求她,看在孩子的面上不要離婚,求她給他留一張人臉在這村里過活。只要不離婚,她說什么他都依。

看著朝夕相處了二十年的柱子哭成淚人兒一般,春芳的心軟了。

婚是沒離成,可自那以后,兩個人徹底分居了,也很少說話。雖然還頂著夫妻的名頭,其實不過是搭伙過日子罷了。

那天回到家,春芳趴在炕上大哭了一場,賭氣沒有做晚飯。聽到柱子回來以后又摔桌子又摔門的,她也沒搭理。

晚上,春芳的大女兒跟她視屏,說起學校里面的事情,說起她的戀愛對象。

春芳想管,她怕女兒年紀太小吃了虧,可是又不忍心管,她怕萬一女兒錯過了自己命定的那個人,將來會埋怨她。

掛了電話,春芳再次失眠了,她想起了自己的少女時光,想起了她的初戀。

那時候多美好啊,牽個手都會臉紅心跳,可如今,她的心早已經(jīng)死了,在二女兒出生那年就死了。如今的她,不過是個行尸走肉。

她聽說那個人現(xiàn)在自己開了一家診所,小日子過得紅火的很,不像她,每日都這么不死不活地熬著。

她在想,如果當初不是父親執(zhí)意反對,如果當初她沒有嫌棄他家窮沒房子,執(zhí)意嫁給了他,今天的自己會不會不一樣。

可是生活從來就沒有如果,隔壁房間柱子的鼾聲又將春芳拉回了現(xiàn)實,這日子還得繼續(xù)熬著,不知道何時才能到頭兒??!

最后編輯于
?著作權歸作者所有,轉載或內(nèi)容合作請聯(lián)系作者
【社區(qū)內(nèi)容提示】社區(qū)部分內(nèi)容疑似由AI輔助生成,瀏覽時請結合常識與多方信息審慎甄別。
平臺聲明:文章內(nèi)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nèi))由作者上傳并發(fā)布,文章內(nèi)容僅代表作者本人觀點,簡書系信息發(fā)布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相關閱讀更多精彩內(nèi)容

友情鏈接更多精彩內(nèi)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