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 ? ? 老城關(guān)鎮(zhèn)政府得巷子走到頭，有個老商店，在這種地方想賺到本地人得錢，還真是不容易。若說起紫陽人的那股子聰明，看啥就學(xué)啥，學(xué)啥就會啥，今天街上賣個孩童的玩具，明天就有人自己能在家做出來，所以開商店就要賣一些工業(yè)化的東西。煙酒、日化用品都是主要的銷售產(chǎn)品，糧油之類的東西那會兒還有組織發(fā)，集體領(lǐng)，農(nóng)村都是自己做自己吃，所以商店的老板一定要賣那些縣域沒有的，外來的東西，才能掙錢。

? ? ? 這商店普普通通不到十平米，門前有個賣煙的柜子，后面都是各種酒水飲料日用品，每天早上老板都擦的干干凈凈，到了中午學(xué)校放學(xué)的點兒上，商店的門口圍著一幫十幾歲的男學(xué)生。他們兩三結(jié)對，五六成群，書包斜歪歪的跨在一只肩膀上，有人穿著白藍相間的校服，有人把校服綁在腰間下身喇叭褲，輕狂叛逆的模樣。這買東西也是一門學(xué)問：

? ? ? “老板，買點煙?！?/p>

? ? ? “不賣，學(xué)娃子買啥煙?！?/p>

? ? ? 這買煙的男學(xué)生勢必要吃閉門羹，看起來年紀稍大一點，高出一個個頭的男學(xué)生把他攘開，把腰間的校服瀟灑的扔過去，然后招呼著：“你們幾個，那邊去，前面走，遠著點兒?！比缓笏偎南聫埻麩o人，回過頭對商店老板說：

? ? ? “老板，有散根兒嗎？”

? ? ? “啥散根兒？說了學(xué)娃子買啥煙。”

? ? ? “我不是學(xué)娃子，給我?guī)讉€散根兒，五毛錢兩根的金絲猴?！?/p>

? ? ? “要多少？”

? ? ? “一塊錢的。”

? ? ? 然后老板緩緩從抽屜里拿出一包已經(jīng)打開的金絲猴香煙，抽出四根遞給這位顧客，揚揚手說：

? ? ? “趕緊走些。”

? ? ? “顧客”滿意的拿著四根金絲猴香煙，與走在前方的伙伴兒匯合，那一副得意的表情流露在外，被簇擁起來活像社團的老大，一起連蹦帶跳去向無人的樓梯拐角。

? ? ? 買煙，可有買煙的規(guī)矩。

? ? ? 后來修廣場這一片兒都拆了，商店雖搬了家也在別處開著，商店名字已經(jīng)從店主老板的姓氏，改成了自己兒子的名字，老板依然常坐在店里，因為個人的興趣愛好，他在店里放了一個點唱機，還配有很大聲音的音響，每天中午吃過午飯，他就泡上一杯濃濃的茶，坐在那煙柜后面，開始唱歌。前些年唱的什么不記得了，總之不是“社會主義好”之類的，因為商店老板年輕時候可能是個潮人，這些年也是流行什么就唱什么。中午機關(guān)單位的人下班路過商店，就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老板左手拿著一個金色的話筒，右手邊一杯濃濃的茶，對著屏幕上KTV行走字幕輕輕吟唱，這唱的都是“狼愛上羊啊愛的瘋狂！”、“為什么我們相遇網(wǎng)絡(luò)，為什么你要離開我?！边€有那首“終于你，做了別人的小三”。沒有高亢的嗓音，沒有底里的嘶吼，真的只是輕輕吟唱，你若去買包煙，他也不會拿掉話筒，正唱著不管哪一句，夾著歌詞說一個“20塊”繼續(xù)唱著他的歌。半個廣場都能聽到，兩邊的桂花飄香，曬著太陽的大叔大媽們，伸著懶腰的流浪狗，加在一起形成一幅特別鮮活的畫面。

? ? ? 以前有人覺得俗，有人覺得吵，日子久了就成了大家的習(xí)慣。機關(guān)單位的人每天下班都會猜，今天商店老板唱什么，唱過“終于你做了別人的小三”還得要唱個“找個好人就嫁了吧”？過年的時候商店門前擺著糖果籃子，老板樂此不疲一遍一遍的唱著“恭喜發(fā)財”、“中國年”之類的歌，門口掛著售賣的小紅燈籠也跟著節(jié)奏一閃一閃，好生熱鬧。

? ? ? 再后來老板不怎么唱了，就怎么也感受不到這一道有聲音的人文風(fēng)景線，有時路過還是蠻想念。那一年釣魚島到底是哪國的事件鬧得沸沸揚揚，這家店的門口貼上了火紅的對聯(lián)：

? ? ? “唱唱唱唱出個歡天喜地

? ? ? 打打打打他個落花流水”

? ? ? 橫批：“釣魚島是中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