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母親就在她的房間里喊我下樓去買早飯,我很不情愿地嘟噥了一聲,但還是從溫暖的被窩里一骨碌爬起來,洗漱過后拿著手機就向樓下走去。
五六點鐘,太陽沒有出來,穿著羽絨服還是感覺冷颼颼的,此時路燈沒有熄滅,世界還是一片橘黃色,路上時不時有三兩輛汽車駛過,沒有鳴笛聲,一切都是靜悄悄的,還未蘇醒的樣子。
不遠處的路燈下,一個女人推著長長的鐵皮餐車緩緩地走著,走到她時常擺攤的位置。她把鐵皮車車頂上的白熾燈打開,開始擺油鍋、倒油、再把從家里準備的面團拿出來放在袋子里準備著。
別人都管那個女人叫老許,老許是一個四五十來歲的中年婦女,皮膚黝黑,眼角有幾條明顯的皺紋,嘴角皸裂,沒有一絲血色,雙手如干枯樹干一般粗糙,頭發(fā)用一個透明塑料夾夾著,身材瘦小,很干練的樣子,經(jīng)常穿著一身素黑。我和她不是很熟,只知道她住在我小區(qū)對面的幾十年前修的老房子里,每天都會來我們小區(qū)門口旁擺攤賣早點,其他事我一概不知。
以前我基本上都是九十點鐘才下樓買早餐,而她每一次都還在,所以我一直以為她最早也不過是七點才來的;而現(xiàn)在才五點過,路上基本一個人都沒有,她就已經(jīng)開始站在這里賣早餐了,我有點小小的驚訝,同時開始暗暗佩服她的毅力。
“今天怎么這么早就來了?”正在擺桌椅的她看到我似乎也有點驚訝,好奇地看著我,但并沒有停下手中的活兒。
我說:“今天我媽醒得比較早,喊我下來買早飯?!?/p>
“哦哦,那還是老樣子吃?”
她抬頭望了我一眼,麻溜兒地從裝著面團的袋子里扯出兩大團面,把它揉成一張面餅,撒上蔥花、腌制好的肉末,在幾經(jīng)揉搓后,放入滾燙的油鍋中。她一手用筷子熟練地把肉餅翻面兒,另一只手在鐵皮車一側(cè)掛著的塑料袋里拿裝肉餅的紙包裝,不過五分鐘,就把色澤金黃的肉餅裝進包裝袋中遞給我。然后又徑直走向餐車的另一頭,用紙杯給我裝了兩杯原味豆?jié){。
“再給我兩個菜包吧?!蔽矣终f道。
她打開木頭蒸籠,一大股熱騰騰的水汽直竄而上,我的眼睛頓時起了水霧。
她把裝好的包子遞給我,一抬頭便看到我這副狼狽的樣子。于是我倆便哈哈大笑起來,她連忙伸手遞過來幾張抽紙,拿抽紙的手卻因大笑的不停地顫動。在我付過錢后,她笑瞇瞇地往袋子里又給我塞了一個煎餃。
或許是因為這次狼狽,之后的幾次再來買早點氣氛明顯活躍了許多:有時她會問我最近過得怎樣,有時她會說天氣要開始變暖和了,有時她會抱怨生意不是很好;買完早點后她會時不時熱情地往我袋子里給我多塞一點兒東西,我們還互相加了微信。
有那么長一段時間我沒有見到老許了,我琢磨著她有可能是搬了家,不在這里擺攤了。
后來我在賣小面的館子里和老板娘無意間提起老許,我問老板娘老許怎么最近沒來擺攤了。
老板娘說:“她呀,聽別人說好像是生病了還是怎么的,我也不大清楚?!?/p>
前段時間,我翻朋友圈的時候,突然看到朋友圈里的一則籌款消息,我點開一看,是老許,那是一條治療肝衰竭的十五萬籌款。我心里很是難過,急忙捐了五百塊,想盡自己的一份綿薄之力,同時希望老許她能早日康復(fù)。
可之后我再給老許發(fā)消息,再也沒有人回復(f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