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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節(jié) 人兒何處歸（5）

李老奶奶和鳳翔跟著人們向集市方向走去。首先映入他們眼簾的是工區(qū)，這地方和集市只有一千多米的距離，只見兩排長長的白色建筑夾著一片寬闊的平地，平地上整整齊齊地堆滿各種木材，兩臺大型鋸木機器安放在正中央，幾輛貨車停在邊上，幾堆木屑高高隆起。接著便是糧站了，它看上去像一座大型的四合院，里邊有寬闊的曬谷場、方形的水池、專用的儲糧間和一大片菜園。

從工區(qū)到糧站這一小段路上有一條岔路，它吸引了鳳翔和外婆的目光，兩人不約而同地瞥了它一眼，但都沒有談?wù)撍?/p>

再往前走，一陣朗朗地讀書聲傳入耳畔，聲音當(dāng)然來自廣陌初級中學(xué)，現(xiàn)在那些中學(xué)生還沒下早讀課呢！而那幢隔著河與學(xué)校遙遙相望的高大建筑便是鄉(xiāng)政府了，它和邊上的銀行是鄉(xiāng)里最高的建筑，因而遠遠地便能看到，不過銀行遠沒有政府大樓莊嚴肅穆。看到它們便說明你已經(jīng)到達廣陌的中心了，往前走一小段，拐個小小的彎，再走幾步，集市便在你眼前。

李老奶奶先在臨溪的一家藥材鋪里賣掉了蛇舌草，然后才慢慢地走進集市,在一個稍微靠后的地方，找了個位置把擔(dān)子放下。

廣陌的集市雖然熱鬧，卻也簡單，它只是給進行交易的人們提供了一個遮風(fēng)擋雨的簡易場所，并沒有專門的攤位。那些專業(yè)的商人會自己動手，搭起一個個有模有樣的攤子，賣農(nóng)副產(chǎn)品的婦女們則按照習(xí)慣，分成四列面對面一字擺開，中間空出兩條過道，這樣顧客們從過道走過，兩邊的商品便一目了然。集市呈一個大大的長方形，走過商人的鋪位，看完村民果蔬，徇著香味再往前走，便到了盡頭處的小吃攤。那里建了四個大灶，此刻灶里柴火正旺，有不少人正圍著大桌子吃早點。一到圩日，集市里就被擠的滿滿的，現(xiàn)有的規(guī)模顯然不能滿足交易的需要，賣豬肉的屠夫們深深體會到了這一點，因而把肉案設(shè)在了集市入口處的馬路邊，幾個中年男子揮著重重的肉刀在案板上忙活，成了集市的第一道風(fēng)景。

李老奶奶從集市邊的人家里借來兩張凳子，和外孫一起坐下，兩只雞籠整齊地放在面前。她一邊同周圍的人講話，一邊注意著過往的行人。鳳翔則四處張望，好像對什么都感興趣，遠處的玩具攤，對面阿姨桶里炒熟的野生栗子，旁邊老婆婆竹簍里的冬筍……都被他那對大眼睛盯了好久。他盯著小吃攤的時候，李老奶奶注意到了，為此她特地跑到那里買了幾個大薯煎餅給他吃。外婆在菜籽攤買蔬菜種子的時候，鳳翔看中了玩具攤上的深藍色警官帽，不停地吵著要買它，外婆也幫他買下了，盡管它有點貴。

上午九點，集市熱鬧非常，而且正在變得更加熱鬧，但李老奶奶卻拉著鳳翔離開了。雞并沒有全部賣完，還有五只非常不安地呆在籠子里，它們伸著長長的脖子向外觀望，迫切地想弄清自己的處境。它們還不知道，李老奶奶并不想賣它們，而是要把它們送給自己那正在坐月子的女兒。七妹現(xiàn)在處于身體最為虛弱的時候，正需要補一補，不過這對于它們五個來說算不上好消息。

工區(qū)和糧站之間的那條岔路，右邊靠著山林，左邊是一大片隨著道路延伸的農(nóng)田，農(nóng)田和道路之間有一道不高不低的田坎形成緩沖，田坎上長著黃荊、雜漿果樹、蘆葦和各種灌木。 正值深秋，山林仍然是一片青色，而田坎卻被枯黃占據(jù)，只有少數(shù)灌木還披著綠裝。 眼力好一點的人還會發(fā)現(xiàn)農(nóng)田的另一端有一條小溪，沒錯，流經(jīng)集市的正是它，這里是它的上游。沿著蜿蜒的岔路往前走一千多米，又一個分岔路口出現(xiàn)在眼前，直走的路通向幾個更加偏僻的村莊，我們暫且不管。李老奶奶和鳳翔也是這樣，直接往左邊的岔路走。只見路邊有一排高大的杉木，透過杉木可以看到一片光溜溜的曬谷場，以及前邊白墻黑瓦的房子，幾頭黃牛在不遠處的田埂邊安閑地吃著草，人們說話的聲音清晰可聞。這里住著四五戶張姓人家，不過其中并沒有李老奶奶的女婿，這里也就不是她的目的地。

老人家拉著鳳翔繼續(xù)往前走，從杉木旁經(jīng)過，爬上一個小陡坡，來到一個山谷里。這個山谷，煙火味很濃，到處是人類生活的痕跡，但是非常奇怪，你看不到任何一棟房子。梯田里的稻草倒堆得像座小房子，可惜并不是房子；路邊菜園子里的青菜剛被人澆過水，但人在哪里呢；溪邊種著李樹、桃樹、黃竹和梧桐，可只有鳥兒在嬉戲。抬頭向周邊觀望，無一例外，都是茂密的樹林。在包圍山谷的丘陵中，左邊的那座最為高大，在廣陌村它也算小有名氣。當(dāng)?shù)氐那鹆陮嵲谔啵迕駛冞€沒有精力為每座山取一個美麗的名字，但是這座山卻享此殊榮，當(dāng)?shù)厝私兴⑸剑鄠骱芫靡郧?，這里有老虎出沒。撇開虎山，低頭再仔細往路上看，前邊長著兩棵大樹的地方，有一片區(qū)域特別引人注目，好像道路瞬間變寬了，隱隱約約有個十字路口。右側(cè)那孤零零地矗立在田埂邊的是棵樟樹，樹底鋪滿樹皮和木屑，清晰的壓痕告訴人們，不久前這里堆放了大量木材。和樟樹相對的是一棵高大的油桐，此時它的葉子已經(jīng)落盡，只剩下光禿禿的枝丫，不過它邊上的杉木和黃竹卻是枝繁葉密，將視線徹底擋住了。所以只有走到這里，才能發(fā)現(xiàn)油桐樹邊上的兩間土坯房，別誤會，這兩間不是住房，只是廁所和牛欄。要找到人家，你還得上一個曲折的坡，繞過黃竹和杉木，那棵火紅的楓樹擋住的便是你要找的地方。

一旦你從楓樹邊上走過，眼前便會一亮，一棟長長的房子展現(xiàn)在你眼前，房子前邊是一片干凈的坪地，背后則是巍峨秀麗的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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