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jīng)】
五年春，晉侯殺其世子申生。
杞伯姬來朝其子。
夏，公孫茲如牟。
公及齊侯、宋公、陳侯、衛(wèi)侯、鄭伯、許男、曹伯會王世子于首止。
秋八月，諸侯盟于首止。
鄭伯逃歸不盟。
楚子滅弦，弦子奔黃。
九月戊申朔，日有食之。
冬，晉人執(zhí)虞公。
注：世子，天子、諸侯的嫡長子，太子。
注：伯姬，杞國君杞成公夫人。伯姬在莊公二十五年出嫁，其子此時最多不過十四歲。
注：牟，魯?shù)泥弴?/i>
注：王世子，周惠王太子鄭，太子鄭即后來的周襄王。首止，在今河南睢縣東南。鄭伯，鄭文公。
注：弦，姬姓國，在今河南潢川西北。黃，齊地，在今山東淄博南。
注：日有食之，當為公元前655年8月19日之日全食。
【譯】
魯僖公五年春周歷正月，晉獻公殺了他的太子申生。
杞伯姬派她的兒子來魯國朝覲。
夏，公孫茲前往牟國。
魯僖公和齊桓公、宋襄公、陳穆公、衛(wèi)文公、鄭文公、許僖公、曹昭公在首止會見周王太子。
秋八月，諸侯在首止結(jié)盟。
鄭文公逃回不參加盟會。
楚成王滅了弦國，弦子逃奔黃地。
九月初一，日全食。
冬，晉國人俘虜了虞國國君。
注：諸侯在每月初一以一只羊告祭于太廟叫告朔，也叫告月。告朔后，聽取和處理一個月的政事叫視朔，也叫聽朔。
注：天子、諸侯的官門都筑臺，臺上有屋，叫臺門，臺門兩旁格外高出的屋子，叫觀臺。
【左傳】
魯僖公五年表周歷正月初一，冬至。僖公在太廟聽政和處理政事后，就登上觀臺遙望云氣。對此加以記載，是合于禮的。凡是春分秋分、夏至冬至、立春立夏、立秋立冬，必定要記載云氣變化，這是為災(zāi)害做準備的緣故。
晉獻公使者來報告殺太子申生的原因。
當初，晉獻公派士蔿為重耳、夷吾二位公子在蒲城和屈城加固城墻，士蔿不認真，把柴草放進城墻里。夷吾報告給晉獻公，獻公責(zé)備士蔿。士蔿叩頭回答說：“下臣聽說：‘沒有喪事而悲傷，憂愁就跟著來了。沒有兵患而筑城，反而為內(nèi)部的仇敵憑借據(jù)守?！瘮橙丝梢砸源藫?jù)守，又何必謹慎？守著官位而不執(zhí)行命令，是對君不敬；為仇敵修筑堅固的城墻，是對國不忠。失去了忠與敬，如何侍奉國君？《詩》中說：‘修德才能安民，眾公子就是你的城墻。’國君如果修養(yǎng)德行而使眾公子地位鞏固，又何必修城？三年之后將要用兵，哪里用得著謹慎？”士蔿退下后作詩說：“狐皮大衣散亂蓬松，一國有三公，我該服從哪個公？”
等到發(fā)生驪姬之難，獻公派寺人披攻打蒲城。重耳說：“奉了國君和父親的命令來，不能抵抗?！庇谑窍虮娙诵迹骸暗挚拐?，就是我的仇敵?！敝囟瓑Χ印Ｋ氯伺豢车袅怂男淇?，重耳逃奔到翟國。
夏，公孫茲到牟國娶親。
諸侯在首止相會，會見周太子鄭，商量如何安定周王室。
注：周惠王寵愛少子帶，有廢太子鄭之意，諸侯與太子鄭相會，是表示對太子鄭的支持。
陳國的轅宣仲埋怨鄭國的申候在召陵的時候出賣了他，所以故意勸他在封邑筑城，說：“把城筑得美觀一些，這樣名聲更大，子孫也不會忘記你。此事我可以幫你請求?！庇谑菐椭旰蛳蛑T侯請求筑城，城修筑得很美觀。于是在鄭文公面前說申侯的壞話，說：“把賜邑修筑得那么美觀，是準備反叛了。”申侯因此得罪于鄭文公。
注：轅宣仲，即轅濤涂。見上年《傳》，鄭大夫申侯出賣了轅濤涂，使他被齊人拘捕。上年《傳》中齊桓公賜給申侯的虎牢。申侯于魯僖公七年被殺。
秋，諸侯會盟。周王派周公召見鄭文公，說：“我安撫你，希望你去跟隨楚國，以晉國作為輔助，這就可以稍稍安定了?！编嵨墓驳猛趺謶峙虏怀婟R國的威脅，所以只身逃回不參與盟會?？资遄柚顾?，說：“國君不可輕舉妄動，輕舉妄動就會失去援助；失去援助，禍患一定來到。等國家疲病困難了再去乞求結(jié)盟，失去的將更多，國君你必定后悔?！编嵨墓宦?，丟下軍隊自己逃回國內(nèi)。
注：周公，名宰孔。
注：周惠王意為使鄭投靠楚、晉而不與齊結(jié)盟。首止之盟是為了定王世子之位，并非惠王之意，惠王恨之，故召鄭伯使之叛齊。
注：孔叔，鄭國大夫。
楚國的斗穀於菟滅了弦國，弦子逃奔到黃。此時江、黃、道、柏等國都與齊國友好，都與弦國有姻親關(guān)系。弦子依仗這點而不親近楚國，又不設(shè)防，所以被楚所滅。
注：斗穀於菟（dòu gǔ wū tú），楚令尹子文。
注：道，國名，在今河南確山北。柏，國名，在今河南舞陽東南。
晉獻公又向虞國借路去攻打虢國。宮之奇勸告虞公說：“虢國，是虞國的外圍。虢如果亡國了，虞國必然跟著被滅。切不可啟發(fā)晉國的野心，不可忽視晉國這支軍隊。上一次借路已經(jīng)是很嚴重的錯誤了, 怎么可以再來第二次呢？諺語說的‘輔和車相互依存，沒了嘴唇牙齒就感到寒冷’，就是說的虞和虢的關(guān)系啊!”虞公說：“晉國和我們是同宗，難道他會害我不成？”宮之奇答道：“太伯、虞仲，都是太王的兒子，太伯不在身旁，所以沒有繼承君位。虢仲、虢叔，都是王季的兒子，做過文王的卿士，對于王室有大功，受封的典冊還藏在盟府里面?，F(xiàn)在，晉國將要滅虢國了，對于虞國又有什么舍不得呢？再說，虞國能比桓叔和莊伯更親近晉侯嗎？晉侯與桓叔、莊伯兩族關(guān)系那么親密，桓叔、莊伯兩族有什么罪過，晉侯卻把他們殺掉，不就是因為晉侯感覺到他們的威脅嗎？親近而且受寵，一旦威脅到晉侯，都會被殺害，更何況一個國家呢?”虞公說：“我祭祀的祭品豐盛而且清潔，神靈一定會保佑我的?！睂m之奇回答說：“我聽說，神鬼不會隨便親近哪一個人，只是依從有德行的人。所以《周書》上說：‘上天不親近哪個人，只幫助有德行的?！终f：‘祭祀的黍稷并不算芳香遠揚，光明的美德才能芳香遠播?！终f：‘人們不必改變自己的祭品，只有德行才可以充當祭品?！襁@樣，那么，不是有德之人，則百姓不知，祭品再豐潔，神也不會享用的。神所依靠的，是有德行的人。如果晉國占領(lǐng)了虞國，再發(fā)揚美德，給神靈獻上芳香的祭品，神靈難道會吐出來嗎?”虞公不聽，答應(yīng)了晉國使者的要求。宮之奇帶領(lǐng)全族人離開虞國，說：“虞國過不了今年的臘祭了。晉在這一次就會滅掉虞國，不需要再發(fā)兵了?！?/p>
注：晉獻公第一次借道在僖公二年，滅下陽。
注：晉、虞、虢都是姬姓諸侯國。
注：“大”同“太”。大王，即古公亶父（gōng dǎn fǔ）。古代宗廟之制，始祖神位居中，子在左，叫昭；子之子在右，叫穆。
注：大伯和虞仲是大王的兒子。大伯知道大王想傳位給小兒子王季，就和虞仲出走吳國，不繼承王位。
注：號仲、虢叔，虢國的開國祖先，王季的次子和三子。王季為昭，二人為穆。虢叔為東號，此被伐之虢為西虢，蓋號仲后代。其分支為北號，僖公二年晉初次借道已取其下陽。
注：桓叔，晉獻公曾祖。莊伯，晉獻公祖父。
注：桓、莊之族人多勢大，晉獻公行士蔿陰謀，盡殺群公子。詳見莊公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年《傳》。
注：臘祭，年終祭祖先的大祭。
八月十七日晉獻公圍攻上陽，問卜偃說：“我會成功嗎？”卜偃回答說：“能攻克?！鲍I公問：“什么時候？”卜偃回答說：“童謠說：‘丙子日的清晨，龍尾星暱伏不見，軍服威武，必取虢國的旗幟。鶉火星形如大鳥，天策星暗淡無光，鶉火在南方，虢公將逃亡?！笨峙戮驮诰旁履┦鲁?。丙子日清晨，日在尾星，月在天策星，鶉火在正南，正是虢國被滅時?！?/p>
注：上陽，在今河南陜縣南。
注：龍尾，星宿名，東方蒼龍七宿中的尾星。
注：鶉火星，為朱鳥七宿之第三宿。
注：天策，星名，也叫傅說星，靠近太陽。
冬十二月初一，晉國滅掉了虢國，虢公丑逃亡到京師。晉國軍隊回國的時候，駐扎在虞國，于是偷襲虞國，滅了它，逮捕了虞公和大夫井伯，把井伯作為秦穆姬的陪嫁。晉國不廢虞國的祭祀，而且把虞國的賦稅歸于周王。所以《春秋》記載“晉人執(zhí)虞公”，是怪罪虞國，并且表明晉國取虞很容易。
注：丑，虢公名。
注：指晉獻公嫁女兒給秦穆公，把井伯等人作為陪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