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金澤香?
前日,文章被人抄襲,給抄襲者的公眾號留言,請其刪除。順帶看了此人的其他文章,及粉絲留言。從我這個角度默默看她,好像洞穿了她某個不為人知的秘密,與評論里盛贊的才華、優(yōu)雅、歲月靜好,完全不一樣的某個棱面。
這真是個有趣的視角,皇帝的新衣再次上演。小時以為這只是則寓言童話,如今,隨著年齡和閱歷的增長,越發(fā)覺出生活的虛實交錯,光影重疊。深感一味堅信所見所感,好比給自己織就一襲綺夢網(wǎng),套于己身,或有偏差。設若有朝一日,狡黠的上天引你從另個角度去看,我們人人既存的那套價值體系、判斷標準,恐存崩盤之危。
生活就是如此黑色幽默吧。何為真,何為假,一再糾結未必見果。或許真假摻兌,一一調和,才是你我日常之態(tài)。乾隆年間,板橋先生借宿山下一茅屋老儒家,出于禮節(jié),請教老者尊姓大名,老者笑稱糊涂老人,拿出一方名硯請鄭板橋題字,板橋見此物稀有,不敢怠慢,心想老者莫不大智若愚,大巧若拙,遂揮就“難得糊涂”四個大字,事后得知老者果然來歷不凡??梢娚钪姓婕匐m各有陣營,多數(shù)時候,你中我有,我中有你,無需查清調明,只管渾渾吞吞,和著世間風塵,一飲而盡。圍觀皇帝的群眾中,未必沒有與小女孩一樣的明眼人,只是成年人的顧慮令他不敢當眾直言,選擇與眾同醉。這屬于懷著心事飲醉,假裝糊涂的人。
難得糊涂,固然是境界。然對原本人格缺失、道德有損的人來說,對自己做出的虧心事,打出“難得糊涂”的幌子,等同自我縱容。寓言僅告訴我們,皇帝與大臣與子民同樂,唯小女孩揭穿真相。換個角度想想,身為一國之君,并非眼瞎心愚,皇帝何曾如寓言所述糊涂至極,莫不是同樣知曉真相,只是被周遭一浪高過一浪的吹捧沖昏頭腦,故擱置真相不理,最后干脆遺忘真相之存在,一同陷入大家編造的幻境。無論真糊涂假糊涂,根基不良,勢必傾塌,再巧奪天工,精細華美,不過黃粱一夢。
從心理學來說,極力展現(xiàn)自己的美好面,為“表演型人格”。當現(xiàn)實與塑造的理想形象有所差距時,某些人不惜違背是非原則,做出出格之事,一如那位竊取他人文字的寫作者。宗教有“悅納”一說,對于活在虛幻的人,即為無法悅納真實的自己。巧得是,這兩天有位網(wǎng)友被人揭穿真實身份,原來并非自述的“父親是市委副書記”“家族位高權重”“自己是高富帥”,實為某大學的貧困生,只因享受網(wǎng)友吹捧,故編造了身份。1935年,卞之琳先生寫出知名的《斷章》:“你站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樓上看你”,放置當今,可算“你在網(wǎng)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也在網(wǎng)上看你”;再拓寬界限,放置于人生的長河,此短短一句,述盡人與人的關系,事與事的關聯(lián),可謂微言大義,深含哲理。
人生如夢,處處是景。有的夢做做無傷大雅,有的夢還是醒來的好。倘若被人欺騙屬防不勝防,余生恁短,又何必一再騙己。浮華盛贊悅耳,嶙峋真相終現(xiàn),試問可為自己編好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