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初八日。晨餐后，市石于按察司東初旸王孫家，令顧仆先攜三小者返寓，以三大者留為包夾焉。余遂同靜聞里半出北門，轉(zhuǎn)而東，半里，北入支徑，過一塘，遂登劉巖山。先有庵在山麓，洞當(dāng)其后，為劉巖洞。洞門西向，東下淵黑，外置門為藏蔞之所。此巖以劉姓者名，與城南劉仙同名實(shí)異也。由洞右躋危級而上，是為明月洞。其洞高綴危崖之半，上削千尺，下臨重壑，洞門亦西向，僧白云架佛閣于洞門之上，層疊倚巖，有飛云綴空之勢。洞在閣下，東入岈然，然昏黑莫辨，無甚奇。出洞，覓所謂望夫山。山在其北，猶掩不可睹。乃飯而下，崖半見北有支徑，遂循崖少北，復(fù)見一洞西向，其門高懸，為僧伐木倒架，縱橫洞前，無由上躋。方徘徊間，而白云自上望之，亟趨而下，慫恿引登，梯疊門而上，一石當(dāng)門樹屏。由其左透隙，則宛轉(zhuǎn)玲瓏，逾石級東下，穹然直透山腹；辟門東出，外臨層崖，內(nèi)列堂奧，憑空下瞰，如置身云端也。洞門乳柱縱橫，徑竇逆裂。北有一徑，高穹下墜，東轉(zhuǎn)昏黑，亦有門東出，暗不復(fù)下。復(fù)與白云分踞石脊之中，談此洞靈異。昔其徒有不逞者，入洞迷昧，不知所往。白云遍覓無可得，哀求佛前。五日，復(fù)自洞側(cè)出，言為神所縛，將置之海，以師乞免貰之。然先是覓洞中數(shù)遍，不知從何出也。此間東西透豁，而有脊有門中界之，不若穿山、疊彩、中隱、南峰諸洞，擴(kuò)然平通，下望明皎，內(nèi)無余奧也。下洞，別白云。仍一里，西過北門，門西峰當(dāng)面起，削山為城。循其北麓轉(zhuǎn)西北城角，下盤層石，上削危城。其西正馬留山東度之脈；其南瀕城為池，南匯與涼水洞橋，新西門外。而南入陽江；其北則洼匯山塘，而東淺于虞山接龍橋下者?！吨尽匪Q始安橋，當(dāng)在其處也?！吨尽酚钟欣渌矗诔菛|，而曾公巖亦名冷水，而此又有冷水焉。

? ? ? 涼水洞橋北，滿堂皆蓮花，香艷遠(yuǎn)暨，亦勝地。涼水洞在新西門外。北門在兩山夾中，東、西二峰峭豎而起。東峰俗呼為馬鞍，西峰俗呼為真武。東峰疑即鎮(zhèn)南峰，《志》言有唐人勒石，尚未覓得。西峰南麓，王陽明祠。因之為城，鎖鑰甚壯。然北城隨山南轉(zhuǎn)，故北隅甚狹，漸迤而南，則東西開擴(kuò)矣。余少憩城外西北角盤崖之上，旋入北門，西謁陽明祠。復(fù)東由大街南行，則望洞西崖之穴，正當(dāng)明處，若皎月高懸焉。又南，共一里，至《桂嶺碑》側(cè)。西向?yàn)l城，復(fù)得一山，則華景洞在焉。洞門東向，前有大池，后倚山，則亦因?yàn)槲鞒钦?。洞前巖平朗，上覆外敞，其南昔有樓閣，今俱傾圮莫支，僧移就巖棲焉。巖后穿穴為門，其內(nèi)嶺岈，分而為三：南入者洼暗而邃；西透者昔穿城外，因?yàn)槌情T，后甃石塞而斷焉；北轉(zhuǎn)者上出巖前，下履飛石，東臨巖上，崖有歸鐫一，為開慶元年手勅，乃畀其鎮(zhèn)將者。開慶不知是何年號，其詞翰俱為可觀。而下有謝表并跋。則泐不能讀矣。已復(fù)出至前巖，僧言：“由洞左攀城而上，山之絕頂，有《諸葛碑》?！庇鄰穆劗愔轿鞯浅勤?，乃循而南登，已從石萼叢錯中扳躋山頂。頂即寶積山?！吨尽贩Q寶積與華景相連，上多詭石怪木，然今又為臥龍山，想以武侯祠易名耳。頂南荒草中有兩碑：一為成化間開府孔鏞撰文，一為嘉靖間閫帥俞大猷修記。皆言此山昔名臥龍，故因而祀公，以公德業(yè)在天下，非以地拘也。今頂祠已廢，更創(chuàng)山麓。從其上東俯宮衢，晚煙歷歷，西瞰濛渚，荷葉田田，近則馬留山倒影，遠(yuǎn)則侯山諸峰列翠，雖無諸葛遺蹤，亦為八桂勝地。其側(cè)崖棘中，有百合花一枝，五萼甚巨，因連根折之，肩而下山，即為按察司后矣。薄暮，共二里抵寓。

? ? ? 初九日。余少憩寓中，上午，南自大街一里過樵樓，市扇欲書《登秀詩》，贈紺谷、靈室二僧，扇無佳者。乃從縣后街西入宗室廉泉園。廉泉豐儀修整，禮度謙厚，令童導(dǎo)游內(nèi)園甚遍。園在居右，后臨大塘，遠(yuǎn)山近水，映帶頗勝，果樹峰石，雜植其中，而亭榭則雕鏤繪飾，板而無紋也。停憩久之。東南一里，過五岳觀。又一里，出文昌門，及東南門也。南溪山正對其前，轉(zhuǎn)若一指，直上南過石梁，梁下即陽江北分派。即東轉(zhuǎn)而行，半里，過桂林會館。又半里，抵石山南行麓，則三教庵在焉。庵后為右軍崖，即方信孺結(jié)軒處。方詩刻庵后石崖上，猶完好可拓，其山亦為漓山，今人呼為象鼻山，與雉山之漓，或彼或此，未知袒當(dāng)誰左。山東南隅亦有洞，南向，即在庵旁而置柵鎖，因土人藏蔞其中也。洞不甚寬廣，昔直透東北隅，今其后竅已疊石掩塞。循石崖東北，遂抵漓江。乃盤山溯行，從石崖危嵌中又得一洞，北向，名南極洞。其中不甚深，出其中前，直盤至西北隅，是為象鼻巖，而水月洞現(xiàn)焉。蓋一山而皆以形象異石名也。飛崖自山頂飛跨，北插中流，東西俱高剜成門，陽江從城南來，流貫而合于漓。上既空明如月，下復(fù)內(nèi)外瀠波，“水月”之稱以此。而插江之涯，下跨于水，上屬于山，中垂外掀，有卷鼻之勢，“象鼻”之稱又以此。水洞之南，崖半又辟陸洞。其崖亦自山頂東跨江畔，中剜圓竅，長若行廊，直透水洞之上，北踞竅口，下瞰水洞，東西交穿互映之景，真為勝絕。宋范石湖作銘勒竅壁以存。字大小不一，半以湮泐，此斷文蝕柬，真可與范《銘》同珍，當(dāng)覓工拓之，不可失也。時有漁舟泊洞口崖石間，因令棹余繞出洞外，復(fù)穿入洞中，兼盡水陸之觀。乃南行一里，渡漓江東岸，又二里，抵穿山下。其山西與斗雞山相對。斗雞在劉仙巖南，崖頭山北，漓江西岸瀕江之山也。東西夾漓，怒冠鼓距，兩山當(dāng)合名斗雞，特東山透明如圓鏡，故更以穿山名之。山之西又有一峰危立，初望之為一，抵其下，始見巨石下剖，直抵山之根，若歧若合，亭亭夾立，蓋山以脆薄飛揚(yáng)見奇也。土人名為荷葉山，殊得之也。穿山北麓，嘉熙拖劍之水直漱崖根，循山而南，遂與漓合。余始至其北，隔溪不得渡。望崖壁危懸，洞門或明或暗，紛紛錯列，即渡亦不得上。乃隨溪南行，隔水東眺，則穿崖已轉(zhuǎn)，不睹空明，而山側(cè)成峰，尖若豎指矣。又以小舟東渡，出穿山南麓，北面而登，撥草尋磴。登一巖，高而倚山半，其門南向，即穿巖矣。而其內(nèi)乳柱中懸，瓊楞層疊，殊有曲折之致。由其左深入，則漸洼而黑，水匯于中。知非穿巖，乃出。由其右復(fù)扳躋而上，則崇巖廓然，平透山腹，徑山十余丈，高闊俱五六丈，上若卷橋，下如通道，中無懸列之石，故一望通明。洞北崖右有鐫為“空明”者。由其外扳崖東轉(zhuǎn)，又開一洞，北向，與穿崖并列，而后不中通，內(nèi)分層竇。若以穿巖為皇堂，則此為奧室矣。其東尚有三洞門，下可望見。至此則峭削絕徑。穿巖之南，其上復(fù)懸一洞，南向，與穿巖疊起，而后不北透，內(nèi)列重幃。若以穿巖為平臺，則此為架閣矣。憑眺久之，仍由舊路東下匯水巖。將南抵山麓，復(fù)見一洞，門亦南向，而列于匯水之東，其內(nèi)亦有支竅，西入而隘黑無奇。時將薄暮，遂仍西渡何葉山下。北二里，過河舶所，溯漓江東岸，又東北行三里，渡浮橋而返寓。

譯文

? ? ? 初八日。早餐后，我到按察司東邊初旸王孫家去買石頭，讓顧仆先把三塊小的帶回寓所，留下三大塊準(zhǔn)備打包。我隨后和靜聞一起走了半里路從北門出城，轉(zhuǎn)向東，再走半里，向北拐進(jìn)一條小路，路過一個池塘，便登上劉巖山。山腳下原來有座庵，洞就在庵后，叫劉巖洞。洞門朝西，洞內(nèi)東側(cè)幽深黑暗，洞口裝了門，是用來存放簍子的地方。這個洞因姓劉的人得名，和城南的劉仙洞雖然名字類似，但實(shí)際上不是同一個地方。

? ? ? 從洞右邊沿著陡峭的石階往上走，就到了明月洞。這個洞高高地掛在陡峭的山崖半腰，上方是刀削般的千尺懸崖，下方是幽深的重重溝壑，洞口也朝西。有個叫白云的僧人在洞門上建了佛閣，層層疊疊地靠著山巖，有一種飛云繚繞、懸空而立的架勢。洞在佛閣下面，往東進(jìn)去里面很深，但昏黑一片看不清，沒什么特別的。

? ? ? 出洞后，去尋找傳說中的望夫山。山在明月洞的北邊，但被遮擋著看不見。于是吃了飯往下走，在山崖半腰看見北邊有條岔路，就順著山崖往北走了一點(diǎn)，又看見一個朝西的山洞，洞口高懸。有僧人砍伐的樹木倒架著，縱橫交錯地堆在洞前，沒法上去。正在猶豫徘徊時，白云僧從上面望見我們，急忙跑下來，慫恿并引導(dǎo)我們攀登。我們踏著層層疊疊的木梯上到洞口，一塊石頭像屏風(fēng)一樣立在門口。從石頭左邊穿過縫隙，里面彎彎曲曲、精巧玲瓏，翻過石級向東下去，洞穴高深，徑直穿透到山腹里。開出一個門朝東，門外面臨層層山崖，門內(nèi)則像廳堂一樣寬敞。憑臨洞口往下看，真像置身云端。洞里石鐘乳和石柱縱橫交錯，小洞和裂縫紛繁裂開。北邊有一條路徑，高處像穹頂，低處向下延伸，轉(zhuǎn)向東邊就昏黑了，也有個門朝東開著，但太暗沒法下去。我們又和白云僧一起分坐在石脊上，談?wù)撝@個洞的神奇靈異。以前，他的徒弟中有個行為不正的人，進(jìn)洞后迷失了方向，不知去向。白云僧到處尋找都找不到，就在佛前哀求。五天后，那個人竟然又從洞側(cè)出來了，說是被神捆住了，要把他放到海里去，因?yàn)閹煾傅钠砬蟛诺靡陨饷忉尫?。但之前大家把洞里找了好幾遍，不知道他是從哪里出來的。這個洞東西通透，中間又有石脊和門分隔，不像穿山、疊彩、中隱、南峰那些洞，開闊平坦、四通八達(dá)，往下看明亮清晰，里面沒有更多幽深之處了。

? ? ? 下了洞，告別白云僧。仍舊走了一里路，向西路過北門。門西邊有座山峰正對著路聳立，山被削平用作城墻。沿著它的北麓轉(zhuǎn)到西北城角，下面盤踞著層層巖石，上面是陡峭的城墻。這座山的西面正是馬留山向東延伸的脈絡(luò)；南面依著城墻是護(hù)城河，河水向南匯聚，流經(jīng)涼水洞橋（在新西門外），然后向南流入陽江；北面則洼地積水成山塘，向東在虞山接龍橋下與淺水匯合。地方志里記載的始安橋，應(yīng)該就在那個位置。志書里又提到冷水洞，在城東，而曾公巖也叫冷水，這里又有個冷水洞。

? ? ? 涼水洞橋北，滿池塘都是荷花，香氣濃郁，飄散很遠(yuǎn)，也是一處勝地。涼水洞在新西門外。北門位于兩山夾峙之中，東、西兩座山峰陡峭地豎立著。東峰俗稱馬鞍山，西峰俗稱真武山。東峰懷疑就是鎮(zhèn)南峰，志書說上面有唐代人的摩崖石刻，我還沒找到。西峰的南麓，有王陽明祠。利用山勢筑城，關(guān)隘十分雄偉。但北邊的城墻隨著山勢向南轉(zhuǎn)，所以北邊角落很狹窄，逐漸向南延伸，東西兩邊就開闊起來了。我稍事休息在城外西北角盤繞的巖石上，隨即進(jìn)入北門，向西拜謁了王陽明祠。再向東沿著大街向南走，就望見洞西邊山崖上的洞穴，正好對著光亮處，像皎潔的明月高懸。又向南，共走了一里路，來到《桂嶺碑》的旁邊。向西靠近城墻，又見到一座山，華景洞就在這里。洞口朝東，前面有個大水池，后面靠著山，這里也因?yàn)槲鬟叧菈Φ木壒食闪顺堑囊徊糠帧６辞皫r石平坦開闊，上方覆蓋如頂，向外敞開，它南邊以前有樓閣，現(xiàn)在都倒塌了無法支撐，僧人移到巖洞下棲身。巖石后面穿穴為門，里面山勢深邃，分成三個岔洞：向南進(jìn)去的，低洼昏暗而深遠(yuǎn)；向西通進(jìn)去的，以前可以穿出城外，因此被用作城門，后來用石頭砌起來堵死了；向北轉(zhuǎn)的，上通到巖洞前，下面踩著飛石，東邊臨著巖石上，崖壁上有一塊皇帝的手敕，是開慶元年的，是賜給鎮(zhèn)守將領(lǐng)的。開慶不知道是什么年號，那上面的文辭和書法都值得一看。下面還有謝表和跋文，但字跡已經(jīng)磨滅看不清了。不久又出到前巖，僧人說：“從洞左邊攀援城墻上去，到山頂上，有《諸葛碑》。”我聽了覺得很新奇，急忙向西登上城頭的矮墻，然后沿著它向南攀登，最后在叢生的石筍中攀爬到了山頂。山頂就是寶積山。志書稱寶積山與華景山相連，山上多奇石怪樹，但現(xiàn)在又叫臥龍山，想必是因?yàn)槲浜铎舳牡拿?。山頂南面荒草中有兩塊碑：一塊是成化年間開府孔鏞撰文的，一塊是嘉靖年間閫帥俞大猷修撰的記文。都說此山過去叫臥龍，所以建祠祭祀諸葛公（武侯），因?yàn)樗墓Φ聵I(yè)績澤被天下，并不是局限于這個地方?，F(xiàn)在山頂?shù)撵魪R已經(jīng)廢棄，又在山麓新建了。從山頂向東俯瞰官道街市，傍晚的炊煙歷歷在目；向西眺望水邊沙洲，荷葉田田；近處是馬留山的倒影，遠(yuǎn)處是侯山等山峰的翠色。雖然沒有了諸葛亮的遺跡，也算得上是八桂大地的勝地了。旁邊山崖荊棘叢中，有一枝百合花，五個花骨朵非常大，于是連根折斷，扛著下山，下山的地方就是按察司的后面了。傍晚時分，一共走了二里路回到寓所。

? ? ? 初九日。我在寓所稍事休息，上午，從大街向南走一里路過樵樓，到市集上想買把扇子題寫《登秀詩》，贈給紺谷、靈室二位僧人，但扇子沒有好的。于是從縣后街向西進(jìn)入宗室廉泉的園子。廉泉儀表修整，態(tài)度謙遜有禮，讓童子引導(dǎo)我游覽內(nèi)園很周詳。園子在住宅的右邊，后面臨著大池塘，遠(yuǎn)山近水，映襯點(diǎn)綴得很美，果樹和峰石，錯雜種植其中，而亭臺樓榭則雕梁畫棟、裝飾華麗，但顯得有些刻板缺少韻味。我停留休息了很久。向東南走一里，路過五岳觀。再走一里，出了文昌門，也就是東南門。南溪山正對著它的前面，轉(zhuǎn)過去像一指之隔，一直向南過石橋，橋下就是陽江的北分支。隨即向東轉(zhuǎn)走，半里，路過桂林會館。又走半里，抵達(dá)石山南麓，三教庵就在這里。庵后是右軍崖，也就是方信孺建軒的地方。方信孺的詩刻在庵后的石崖上，還完好可以拓印，這座山也叫漓山，現(xiàn)在人們叫它象鼻山，和雉山那個也叫漓山的，究竟哪個對哪個錯，也不知道該偏向誰。山的東南角也有個洞，朝南，就在庵旁邊，但安了柵欄上著鎖，因?yàn)楫?dāng)?shù)厝税押t子存放在里面。洞不很寬敞，過去一直通到東北角，現(xiàn)在后面的洞口已經(jīng)用石頭堵死了。沿著石崖向東北，就到了漓江邊。于是繞著山逆流而上，在石崖險峻嵌空處又發(fā)現(xiàn)一個洞，朝北，叫南極洞。里面不很深，從洞前出來，一直繞到山的西北角，這就是象鼻巖，而水月洞就呈現(xiàn)在眼前了。整座山都是因?yàn)樾螤钕駝游?、石頭奇特而得名。飛崖從山頂飛跨而出，向北插入江中，東西兩邊都高高地凹陷成門狀，陽江從城南流來，流貫其中然后匯入漓江。上面洞頂空明如月，下面洞內(nèi)洞外水波瀠洄，“水月”的名稱就是由此而來。而伸入江中的石崖，下面橫跨在水上，上面連接著山體，中間下垂，外側(cè)掀起，有卷曲象鼻的態(tài)勢，“象鼻”的名稱也是由此而來。水月洞的南面，山崖半腰又開了一個陸洞。那道山崖也是從山頂向東橫跨到江畔，中間鑿開一個圓形的孔竅，長條形像走廊，直通到水月洞的上面。我向北蹲在竅口，俯瞰下面的水月洞，東西交錯、互相映襯的景象，真是絕妙至極。宋代范成大（石湖）作了一篇銘文刻在竅壁上，還留存著。字大小不一，多半已經(jīng)磨滅不清，這些斷斷續(xù)續(xù)的文字和殘缺的篇章，真可以和范成大的《銘》文一同珍視，應(yīng)當(dāng)找工匠來拓印下來，不能錯過了。當(dāng)時有漁船停泊在洞口崖石間，于是讓船夫劃船載我繞出洞外，再穿入洞中，把水景陸景都看遍了。于是向南走一里，渡過漓江到東岸，又走二里，抵達(dá)穿山下。這座山西面和斗雞山相對。斗雞山在劉仙巖南邊，崖頭山北邊，漓江西岸瀕江的那座山就是。東西兩山夾著漓江，像怒聳的雞冠、鼓起的腳距，兩座山應(yīng)該合起來叫斗雞，只不過東山透明如圓鏡，所以更以穿山命名。山的西邊又有一座高峰聳立，剛看時以為是一座，到了它下面，才看見巨大的巖石從下方裂開，一直裂到山腳，像分開又像合攏，亭亭玉立，對峙并立，大概這座山是以其單薄、飛揚(yáng)的態(tài)勢而稱奇。當(dāng)?shù)厝私兴扇~山，非常貼切。穿山北麓，嘉熙橋下拖劍水的水流直接沖刷著山崖根部，沿著山向南流，然后匯入漓江。我剛開始到山的北面，隔著溪水沒法渡過。望著山崖石壁高懸，洞口有的明亮有的昏暗，紛紛錯落地排列著，即使渡過去也上不去。于是順著溪水向南走，隔著水向東眺望，則穿山的崖壁已經(jīng)轉(zhuǎn)向，看不到那空明透亮的洞了，而山的側(cè)面變成了一座山峰，尖尖的像豎起來的手指。又乘小船向東渡江，到達(dá)穿山南麓，向北面攀登，撥開草叢尋找石磴。登上一個巖洞，很高，靠著山腰，洞口朝南，這就是穿巖了。但里面石鐘乳和石柱懸垂，像美玉雕成的欄桿層層疊疊，很有曲折的景致。從它左邊深入，就漸漸低洼黑暗，水匯聚在里面。知道這不是穿巖，就出來了。從它右邊再攀爬上去，就看到一個高大的巖洞十分開闊，平直地穿透山腹，直徑有十多丈，高和寬都有五六丈，上面像卷起的拱橋，下面像通道，中間沒有懸垂的石塊遮擋，所以一眼望去通明透亮。洞北邊崖壁右邊有刻著“空明”二字的。從那里沿著崖壁向東轉(zhuǎn)，又開了一個洞，朝北，和穿巖并列，但后面不通，內(nèi)部分成幾層小洞。如果把穿巖比作正殿，那這里就是內(nèi)室了。它東邊還有三個洞口，從下面可以望見。到這里就懸崖峭壁，無路可走了。穿巖的南面，它的上方還懸著一個洞，朝南，和穿巖上下重疊，但后面不向北通，里面排列著重重帷幕似的石幔。如果把穿巖比作平臺，那這里就是高架起的樓閣了。憑靠眺望了很久，仍舊從原路向東下到匯水巖?？煲缴侥_時，又看見一個洞，洞口也朝南，排列在匯水巖的東邊，里面也有分支小洞，向西進(jìn)去，但狹窄黑暗沒什么奇特。時間將近傍晚，于是仍舊向西渡過荷葉山下。向北走二里，路過河舶所，沿著漓江東岸，又向東北走三里，渡過浮橋返回寓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