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 ? ? ? ? ? （散文）

? ? ? ? 我居住的舊樓屬于這個縣城最早開發(fā)的小區(qū)之一。出大門，走過八米寬的道路，是一家菜館。菜館不大，三個包間，經(jīng)營者是一對夫妻，另外請了一位廚師和一位活計幫忙。到春節(jié)前關(guān)閉為止，菜館已經(jīng)經(jīng)營了二十年。女老板是安徽人，說話快言快語，動作干凈利索，人也頗勤快，客人吃完飯，哪怕再晚，她都會親自用熱水蘸著洗潔精將地板清洗干凈。餐具和陳舊的桌椅的干凈程度更不用說。這一點(diǎn)在這條布滿小餐館的街上可以算是獨(dú)具一格。男老板是當(dāng)?shù)厝?，挺憨厚，無論春夏秋冬，都是一大早騎著摩托車到菜市場把各種食材買回來以備全天之用。男老板也做飯菜，說白了，廚師算是個幫手。

? ? ? ? 菜館二十年只做幾個菜：胡辣湯，甲魚湯，紅炒老公雞，豆角炒肉片，臭鱖魚，南瓜蒸百合，臘羊肉，再加上一些時令蔬菜。菜的價格則偏高。由于老板愛干凈，人熱情，所以生意一直不錯?？腿嗽缙诩扔挟?dāng)?shù)氐念I(lǐng)導(dǎo)，又有混社會的人士，提起這個菜館，人們頗多稱贊。由于距離近很方便，下雨下雪甚至都無須打雨傘，所以家里偶爾來個客人，我們也就就近方便，幾十年來翻來覆去吃遍那幾個菜，個別菜的味道還是借鑒我們家里做飯菜的經(jīng)驗。在這些菜品中，胡辣湯又獨(dú)具特色。豫北的胡辣湯從外形上看黑乎乎油乎乎，我們本地的胡辣湯小小的一碗，骨頭湯里有油炸的小蝦、雞蛋皮子、豆腐泡子、香菜末子等等，菜館的胡辣湯作為菜品之一，滿滿的一盆，成分基本是當(dāng)?shù)睾睖某煞郑皇切∥r炸得更焦香，雞蛋皮子是長長的絲兒，沒有漂在上面的豆腐泡，盆下面的牛肉末會更多，醋也放的偏多，夏天喝起來更爽口，喝酒之后嘴里辣，喝兩口胡辣湯壓一壓，可以接著喝。

? ? ? ? 春節(jié)前放假回家，不經(jīng)意間看到菜館鎖著卷閘門，門的上方懸掛著紅色的條幅，條幅下方是紅底黃字的“閉店通知”。條幅的內(nèi)容是“我們的店鋪即將落下帷幕，感謝一路相伴。歲月悠悠，此章落幕，感激相遇，愿君笑口常開！”“閉店通知”更是詳盡表達(dá)了感恩和不舍之意。奇怪的是，“閉店通知”落款日期為2024年1月26日，我是2025年1月27日看到“通知”的，難不成一年之前老板就萌生了退意？亦或根本就是筆誤？管它呢，反正是不干了，再見了。一個二十年的鄰居揮手作別，相見時難別亦難，東風(fēng)無力百花殘，詩人一千二百多年前的感概此時再次呈現(xiàn)，時也？勢也。昔時暮春時分的相戀惜別，變成了今日早春時節(jié)的煙火分離，罷了，罷了。

? ? ? ? 再見了，胡辣湯。

? ? ? ? ? ? ? ? ? ? ? ? ? ? 舊鞋子

? ? ? ? 由菜館門前北行百米，即是縣城之前的鞋城。橫著的一條街，五十米長度不到，原先兩邊的門面多是賣鞋的，生意算得興隆。坐擁數(shù)間繁華地段門面的一位老板，年齡與我相仿，紅紅的臉龐，敦實的身材，小眼睛常年瞇縫著，有笑意，有踏實，也有狡黠?？赡苁且驗橹厣痰膱?zhí)政理念使然，之前這個縣的主政者還專門賞賜墨寶，“**鞋城”幾個大字閃閃發(fā)光。老板將幾個字做成霓虹燈，日夜閃亮，仿佛昭示著什么。

? ? ? ? 老板是個聰明人，平日里領(lǐng)著幾個長相不丑的女店員守著自己的一畝二分地，間或出去巡視巡視，抱著幾百本不同時期的家譜四處聯(lián)絡(luò)本姓族人，族人們也很給面子，于是老板的辦公室里就搜集到不少字畫、照片、琴譜、石頭等，甚至對岸的馬先生還專門郵寄來簽名照片，可見老板也不是吃素的。老板還在本縣城南購買了土地，據(jù)說在南方也有合作開發(fā)的項目，小日子過得挺不錯。

? ? ? ? 最近這二年，情況似乎發(fā)生了變化。起初是與老板相濡以沫的妻子不幸病逝，隨之而來是店員逐漸減少，往日鞋城里的熱熱鬧鬧燕語鶯聲逐漸消失了，老板的精神頭也由過去的魅力四射改變?yōu)槿缃竦牡o聲。門面房內(nèi)的鞋子，多是老款式，老板依舊坐在門口，打量著來來往往的人，一個年長的女店員慵懶地徜徉在許久不見變動的貨架中間，滿臉都是歲月沉淀的穩(wěn)重，與貨架上的舊鞋子相得益彰。

? ? ? ? 俗話說，遠(yuǎn)親不如近鄰，近鄰不抵對門。我的眼界窄，因此朋友也少，近鄰的老板算是一個。之前碰面，老板的底氣十足，一聊就是半天，現(xiàn)如今老板似乎則少了耐心，守著一堆舊鞋子，望著門口“旺鋪轉(zhuǎn)讓”的招牌，聊天也變成了走程序，活到幾十幾，沒有過賺錢的道，也不知如何說才能讓老板回到興高采烈的過去，索性少說兩句也挺好。

? ? ? ? 老板送我一雙鞋，鞋面有少許灰塵，樣式大概也是多年以前的樣式。盛情難卻，謝過之后，我將鞋子拿回家，放在床底下，這幾天想起來，將鞋子拿出來晾曬一番，別等著燜炸線浪費(fèi)了，敝帚自珍，不能枉廢了老鄰居的一片心意。

? ? ? ? ? ? ? ? ? ? 2025年8月17日于浉河岸邊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