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食記 - 縐紗小餛飩

世言餛飩,是虜中渾沌氏為之。 歷史悠久,南北有之?;浭皆仆?,四川抄手,上海菜肉…大江南北,形形色色,萬變不離其宗。縐紗小餛飩,倒是江南獨秀。袁枚食單點心類將小饅頭,小餛飩歸藉一出,記如“小饅頭如胡桃大,就蒸籠食之。每箸可夾一雙?!○Q飩小如龍眼大,雞湯下之”,又稱“揚州物也”。想來是紙醉金迷的鹽商想出來的吃喝玩樂的刁鉆方子,亦是縐紗小餛飩的雛形。

縐紗,取皮之形色。有別于粵式云吞皮的堿水黃,不似上海大餛飩皮的厚實--小餛飩的皮, 潔白輕薄,如縐似紗,翻滾于熱湯之中,更顯飄逸;小餛飩的餡肉,輕薄,一竹撇肉糜足已,取其鮮意。雖薄并不從簡--或豬肉或雞肉糜,以蔥姜水黃酒攪拌去腥,以生抽細鹽調(diào)味。更適宜調(diào)入蝦肉或者蟹肉,令人口頰生鮮,食指大動。煮熟的餛飩縐褶間微透粉嫩肉色,仿佛四月天的櫻花繽紛…真正活色生香。至于湯底,更是重頭大戲,袁枚道“雞湯下之”, 可見一斑。平民化的縐紗小餛飩倒是沒有彼時金貴,并非非雞湯不可。雞湯為底固然最佳,若是欠缺,清湯一碗,熱熱鬧鬧地撒上湯頭的各色配料,亦是精彩紛呈:紫菜,蝦皮,蛋皮絲,香蔥…相映成趣;臨動箸,撒研磨細致的胡椒粉,平添一把活靈活現(xiàn)的煙火氣。細嚼慢品,賞味暖腹,一碗下肚,鮮美香辣,各種妥帖,通體舒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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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時有一陣總以縐紗小餛飩以及小籠饅頭作早飯。一早由媽媽去馬當(dāng)路上的點心店熱騰騰地購來。四月天的時候,時而晨霧蒙蒙。我等在桌邊,有點點悶悶的起床氣。待看到白白嫩嫩的小籠在食品袋里簇擁著冒著實實在在的熱氣,而縐紗小餛飩以及湯底里的紫菜則宛若水墨霓裳,翩躚而舞----平實至極,卻是捎帶了俏皮的藝術(shù)感,有種不違和的趣味,不禁莞爾。越過湯水的霧氣,媽媽的發(fā)梢尚沾晨霧,晶瑩剔透。再定睛,原是幾點鬢角的銀絲。

年近不惑,瑣事滿懷。失意之時,坐下來細品媽媽親手制作的縐紗小餛飩---滿滿的鮮香可口,關(guān)愛憐惜。齒頰生香之時,滿血復(fù)活。塵世之美,盡在這一份熱鬧紛呈的縐紗小餛飩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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