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 ? 寫在前面

? ? ? ? ? ? ? ? ? ?03?關(guān)于《資治通鑒》的一些瑣事

? ? ? ? 由于《資治通鑒》從一開始就帶有的高貴光環(huán)，使得后來的統(tǒng)治階級尤其是在高位者大有沒研讀過就有些不好意思的感覺。同時，文人尤其是失意文人帶有各種心意味道的解讀自然附庸而來，不可避免地存在著搭乘上這架光鮮亮麗的馬車可以走向或名或利的虛幻夢想。拋開學(xué)識能力不說，由于各懷心腹事，使得本來就充滿心事的《資治通鑒》在這些多如牛毛的解讀中更加五花八門起來。不過，幻想終究會破滅，正像半部《論語》治不了天下一樣，整卷的《資治通鑒》也定不了乾坤。后來的現(xiàn)實告訴人們，有了《資治通鑒》之后，偉大的皇帝和賢良的臣子并不比之前多，甚至說不定更少了，就連親自寫過序并親自聽過司馬光講課的神宗皇帝大概也跟偉大沾不上邊兒。

? ? ? ? ? ? ? ? ? ? ? ? 皇帝早早就寫了序

? ? ? ? ? “治平四年十月初開經(jīng)筵，奉圣旨讀資治通鑒。其月九日，臣光初進(jìn)讀，面賜御制序，令候書成日寫入。”治平是宋神宗的父皇宋英宗的年號，治平四年即1067年，這年正月英宗逝神宗即位，仍沿用英宗年號。也就是這一年十月月初，司馬光在經(jīng)筵（漢唐以來朝廷設(shè)置的御前講席，專為皇帝講經(jīng)論史，宋代始稱經(jīng)筵，講官多以翰林學(xué)士等充任，宋代以每年二月至端午節(jié)、八月至冬至節(jié)為講期）上，奉旨給神宗皇帝講解資治通鑒（這時應(yīng)還是雛形，大概因為很快神宗就定書名為《資治通鑒》，所以才如此稱謂）。十月初九，也就是司馬光講課后沒幾天，宋神宗就洋洋灑灑寫了篇學(xué)習(xí)心得，人家畢竟是帝王，雖然是心得那自然也是一派居高臨下的口吻，雖然還沒成書，先定了主調(diào)，又賜了書名，同時下令成書后就把這篇心得當(dāng)作序言寫進(jìn)去。其原文如下：

? ? ? ? 朕惟君子多識前言往行以畜其德，故能剛健篤實，輝光日新。書亦曰：“王，人求多聞，時惟建事?！痹?、書、春秋，皆所以明乎得失之跡，存王道之正，垂鑒戒于后世者也。

? ? ? ? 漢司馬遷石室金匱之書，據(jù)左氏國語，推世本、戰(zhàn)國策、楚漢春秋，采經(jīng)摭傳，罔羅天下放失舊聞，考之行事，馳騁上下數(shù)千載間，首記軒轅，至于麟止，作為紀(jì)、表、世家、書、傳，后之述者不能易此體也。惟其是非不謬于圣人，褒貶出于至當(dāng)，則良史之才矣。

? ? ? ? 若稽古英考，留神載籍，萬機(jī)之下，未嘗廢卷。嘗命龍圖閣直學(xué)士司馬光論次歷代君臣事跡，俾就秘閣翻閱，給吏史筆札，起周威烈王，訖于五代。光之志以為周積衰，王室微，禮樂征伐自諸侯出，平王東遷，齊、楚、秦、晉始大，桓、文更霸，猶讬尊王為辭以服天下；威烈王自陪臣命韓、趙、魏為諸侯，周雖未滅，王制盡矣。此亦古人述作造端立意之所繇也。其所載明君、良臣，切摩治道，議論之精語，德刑之善制，天人相與之際，休咎庶證之原，威福盛衰之本，規(guī)模利害之效，良將之方略，循吏之條敎，斷之以邪正，要之于治忽，辭令淵厚之體，箴諫深切之義，良謂備焉。凡十六代，勒成二百九十四卷,列于戶牖之間而盡古今之統(tǒng)，博而得其要， 簡而周于事，是亦典刑之總會，冊牘之淵林矣。

? ? ? ?荀卿有言：“欲觀圣人之跡，則于其粲然者矣，后王是也?！比舴驖h之文、宣，唐之太宗，孔子所謂“吾無間焉”者。自余治世盛王，有慘怛之愛，有忠利之教，或知人善任，恭儉勤畏，亦各得圣賢之一體，孟軻所謂“吾于武成取二三策而已”。至于荒墜顛危，可見前車之失；亂賊奸安全，厥有履霜之漸。詩云：“商鑒不遠(yuǎn)，在夏后之世?！惫寿n其書名曰“資治通鑒”，以著朕之志焉耳。

? ? ? ? 不得不說這篇序言無論從見識還是文采無疑都是一流的，若說這篇文章是治平四年也就是1067年寫的實在值得疑問，不但著書內(nèi)容意旨總結(jié)精準(zhǔn)，連全書二百九十四卷也準(zhǔn)確無誤。拋開這些不說，如果記載無誤，如果沒有秘書之類代筆，當(dāng)時年僅20歲的神宗皇帝能寫出這樣的文章其才能無疑是十分可觀的。

? ? ? ? ? ? ? ? ? ? ? ? 一生只為一部書的胡三省

? ? ? ? 司馬光寫了《資治通鑒》后大約200年，胡三省寫完了《資治通鑒音注》，這時，大宋朝也走到了自己的盡頭，沒能在這部偉大著作的指引下逃脫歷史的宿命。胡三?。?230—1302年），字身之，又字景參，號梅澗，臺州寧海人，宋末元初史學(xué)家。27歲中進(jìn)士，仕途上沒什么建樹，秉承父志注釋《通鑒》，歷經(jīng)一生，終成經(jīng)典。從他的序言中或可窺見其史學(xué)觀和對通鑒的認(rèn)識。

? ? ? ? 《胡三省注資治通鑒序》（節(jié)選）

? ? ? ? “古者國各有史以紀(jì)年書事，┅，春秋經(jīng)圣人筆削，┅。┅。太史公因春秋以為十二諸侯年表，因秦記以為六國年表，三代則為世表。┅。子長之史，雖為紀(jì)、表、書、傳、世家，自班孟堅以下不能易，雖以紀(jì)紀(jì)年，而書事略甚，蓋其事分見志、傳，紀(jì)宜略也。自荀悅漢紀(jì)以下，紀(jì)年書事，世有其人。┅。唐四庫書，編年四十一家，九百四十七卷，┅。今四十一家書，存者復(fù)無幾。乙部書以遷、固等書為正史，編年類次之，蓋紀(jì)、傳、表、志之書行，編年之書特以備乙?guī)熘囟?/p>

? ? ? ? 宋朝英宗皇帝命司馬光論次歷代君臣事跡為編年一書，神宗皇帝以監(jiān)于往事，有資于治道，賜名曰《資治通鑒》，且為序其造端立意之由。溫公之意，專取關(guān)國家盛衰，繁生民休戚，善可為法，惡可為戒者以為是書。治平、熙寧間，公與諸人議國事相是非之日也。蕭、曹畫一之辯不足以勝變法者之口，分司西京，不豫國論，專以書局為事。其忠憤感既不能自已于言者，┅，欲存之以示警，此其微意，后人不能盡知也。編年豈徒哉！

? ? ? ?世之論者率曰：“經(jīng)以載道，史以記事，史與經(jīng)不可同日語也?！狈虻罒o不在，散于事為之間，因事之得失成敗，可以知道之萬世亡弊，史可少歟！為人君而不知通監(jiān)，則欲治而不知自治之源，惡亂而不知防亂之術(shù)。為人臣而不知通監(jiān)，則上無以事君，下無以治民。為人子而不知通監(jiān)，則謀身必至于辱先，作事不足以垂后。乃如用兵行師，創(chuàng)法立制，而不知跡古人之所以得，監(jiān)古人之所以失，則求勝而敗，圖利而害，此必然者也。

? ? ? ? 孔子序書，斷自唐、虞，訖文侯之命而繁之秦，魯春秋則始于平王之四十九年；左丘明傳春秋，止哀之二十七年趙襄子惎智伯事，通監(jiān)則書趙興智滅以先事。以此見孔子定書而作春秋，通監(jiān)之作實接春秋左氏后也。

? ? ? ?溫公徧閱舊史，旁采小說，抉擿幽隱，薈稡為書，勞矣。而修書分屬，漢則劉攽，三國汔于南北朝則劉恕，唐則范祖禹，各因其所長屬之，皆天下選也，歷十九年而成。則合十六代一千三百六十二年行事為一書，豈一人心思耳目之力哉！

? ? ? ? 公自言：“修通監(jiān)成，惟王勝之借一讀；他人讀未盡一紙，己欠伸思睡?！笔钦亩倬攀木?，有未能徧觀者矣。若考異三十卷，所以參訂羣書之異同，俾歸于一。目錄三十卷，年經(jīng)國緯，不特使諸國事雜然并錄者粲然有別而已，前代歷法之更造，天文之失行，實著于目錄上方，是可以凡書目錄觀邪！

? ? ? ? 先君篤史學(xué)，┅。每謂三省曰：‘┅。通監(jiān)先有劉安世音義十卷，而世不傳。┅，今海陵板本又有溫公之子康釋文，與照本大同而小異。┅，不應(yīng)乖剌乃爾，意海陵釋文非公休為之。若能刊正乎？’三省捧手對曰：‘愿學(xué)焉’。┅，又從事科舉業(yè)，史學(xué)不改廢也。┅，出身進(jìn)士科，始得大肆其力于是書。淤宦遠(yuǎn)外，率攜以自隨；有異書異人，必就而正焉。依陸德明經(jīng)典釋文，厘為廣注九十七卷；┅。

? ? ? ? 嗚呼！┅。人苦不自覺，前注之失，吾知之，吾注之失，吾不能知也。又，古人注書，文約而義見；今吾所注，博則博矣，反之于約，有未能焉。世運推遷，文公儒師從而凋謝，吾無從而取正?；蛎阋员睂W(xué)于中國，嘻，有志焉，然吾衰矣！

? ? ? ? 旃蒙作噩，冬，十有一月，乙酉，日長至，天臺胡三省身之父書于梅碉蠖居?！?/p>

? ? ? ? 不得不說，沒有胡三省，對于大眾來說，讀通鑒無疑更是一種奢夢。一位大師一輩子打磨了一件利器，這利器想不成為曠世寶刃都難。要謝謝這位梅澗先生。

? ? ? ? ? ? ? ? ? ? ? ? 為什么從三家分晉開始

? ? ? ? 通鑒選擇從三家分晉開始寫起，起自公元前403年。如果說是延續(xù)《春秋》，可《春秋》寫到了公元前481年，《左傳》到了公元前468年?？浊鹣壬?79年去世，公元前476年是春秋與戰(zhàn)國的分野。因此，通鑒的起始年代，司馬光無疑是經(jīng)過深思熟慮的，而延續(xù)圣人絕對不是唯一的原因。

? ? ? ? 劉恕是司馬光親自點名的通鑒編修者之一，主要負(fù)責(zé)三國到南北朝時期的編撰工作，并著有《通鑒外紀(jì)》。劉恕對通鑒的起始年代問題專門請教過司馬光?！啊畷皇加谏瞎呕驁?、舜，何也？’公曰：‘周平王以來，事包《春秋》，孔子之經(jīng)，不可損益?！唬骸虏皇加讷@麟之歲？’曰：‘經(jīng)不可續(xù)也。’恕乃知賢人著書，尊避圣人也?！彼抉R光的意思是，經(jīng)不可續(xù)，要離圣人有段距離，所以通鑒的起始年代要往后錯一錯，以示對圣人的尊崇。但他并沒有回答為什么要錯到公元前403年。

? ? ? ? 宋神宗倒是回答了這個問題，因為司馬光對皇帝解釋起始年代的問題大概不能敷衍了事。“起周威烈王，訖于五代。光之志以為周積衰，王室微，禮樂征伐自諸侯出，平王東遷，齊、楚、秦、晉始大，桓、文更霸，猶讬尊王為辭以服天下；威烈王自陪臣命韓、趙、魏為諸侯，周雖未滅，王制盡矣。此亦古人述作造端立意之所繇也?！币馑际牵抉R光認(rèn)為，周平王雖然東遷洛陽，但諸侯們還算是尊奉周王的，從禮制上還能說得過去；但周威烈王竟然把謀逆分晉的臣子韓、趙、魏三家任命為諸侯，這連基本的禮制也不維護(hù)了，那周王朝真是名存實亡了。所以通鑒就把任命三家為諸侯這一年作為起始點。以有代表性的事件為開端，這也是古人著述常用的方法。

? ? ? ? 個人以為，三家分晉是周王朝徹底走向戰(zhàn)亂的分野。史書上春秋戰(zhàn)國的劃分大概是照顧了孔子去世的年代（前479年），并結(jié)合周王的更替（周敬王公元前476年去世，同年周貞王繼位），所以一般定為前476年。但三家分晉無疑是更接近現(xiàn)實的分水嶺。在一定意義上說，如果與秦相鄰的晉國不被分裂，以晉國的強(qiáng)大，就如堅固的城墻一樣把秦國死死地限制在西方，秦國想要東出消滅其它諸侯國從而實現(xiàn)天下一統(tǒng)絕非易事。因此，三家分晉無疑是為周王朝的覆滅敲響了喪鐘。而周王室沒有在事件發(fā)生的公元前453年及時想法兒糾正錯誤，反而在五十年后的前403年正式承認(rèn)了違反禮制的叛亂三家的諸侯地位，從而強(qiáng)大的晉國名正言順地被分為韓、趙、魏三國，這無疑是周王朝在自毀長城。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前403年無疑是編寫歷史巨著的最佳節(jié)點之一。我想，歷史雖然不能假設(shè)，但熟知其中利害的大學(xué)者們在私底下未必沒有這樣的假想。

? ? ? ? ? ? ? ? ? ? ? 《進(jìn)書表》多少有些一廂情愿

? ? ? ? 大部分版本的《資治通鑒》在后面都附有司馬光寫給神宗皇帝的《進(jìn)書表》（原文前面已引此處略過）。

? ? ? ?《進(jìn)書表》主要寫了這樣兩個意思，一是史書內(nèi)容太繁雜了，皇上日理萬機(jī)怎么看得過來，老臣把有用的給您老人家刪減刪減提煉提煉，好讓您看著方便。二是老臣能力有限，但費了十五年力氣才完成的書，希望皇帝您老人家看在老臣?xì)椌邞]忠心耿耿的份兒上，在治理天下時多參考參考，這樣老臣死也瞑目了。

? ? ? ? 那這本經(jīng)過刪減的通鑒內(nèi)容少嗎？“上起戰(zhàn)國，下終五代，凡一千三百六十二年，修成二百九十四卷。又略舉事目，年經(jīng)國緯，以備檢尋，為目錄三十卷。又參考群書，評其同異，俾歸一涂，為《考異》三十卷。合三百五十四卷?！边B司馬光自己都說，《通鑒》成書后，只有王勝之讀過，其他人讀不盡一紙，就昏昏欲睡了。你說你這樣的長篇巨制是刪減好了方便日理萬機(jī)的皇帝閱讀嗎？我想，皇帝大概會盯著厚厚地卷冊心里忍不住地罵娘。

? ? ? ? 那這本書對治理國家真的具有作者想象那樣的指導(dǎo)作用或參考價值嗎？答案無疑是否定的。歷史的經(jīng)驗和教訓(xùn)或許可以讓人思考，但絕成為不了教育皇帝如何治理國家的教科書。又況且，《通鑒》的存留取舍不可避免地帶著司馬光先生個人的政治主張和理想，而司馬公本身，在政治上并不是一把好手。不可否認(rèn)，《資治通鑒》是一部偉大的著作。但它的偉大或許更體現(xiàn)在，以年代為線索、以政治熱點為中心的歷史資料的精心提煉上。

? ? ? ? 關(guān)于《通鑒》能不能指導(dǎo)一個皇帝治理好國家，還可以舉一個大宋朝本身的例子。據(jù)《宋會要輯稿· 崇儒七》記載，宋寧宗趙擴(kuò)和講讀臣僚，從慶元元年（1195）開講始讀《資治通鑒》，到嘉定十一年（1218）才最終讀完，整整歷時?19?年?？稍谶@位飽讀《通鑒》、在位三十年的寧宗皇帝領(lǐng)導(dǎo)下，宋朝取得了什么樣的成就呢？ 用蔡東藩先生的一句話就可以概括：“初任韓侂胄，繼任史彌遠(yuǎn)，兩奸專國，宋室益衰?！?/p>

? ? ? ? 柏楊在《白話本資治通鑒序》中這樣說：“不過，雖然它自認(rèn)為和被認(rèn)為是帝王的鏡子，事實上，卻從沒有一個帝王從這面鏡子中獲益。明王朝皇帝每天清晨，都要研讀它，但明王朝的皇帝群，卻一蟹不如一蟹。蓋權(quán)力固可使人發(fā)瘋，權(quán)力同時也可使人愚不可及，以致看不見鏡子，或雖看見鏡子，卻覺得鏡子里的丑陋映象，原來美如天仙?！?/p>

? ? ? ? 柏楊先生的話或許有些偏激，但實際情況大抵如是。

? ? ? ? ? ? ? ? ? ? ? ? ? 著雍攝提格之痛

? ? ? ? 打開《資治通鑒》，正文一開始一般是這樣的：

? ? ? ? “卷一　周紀(jì)一

? ? ? ? 起著雍攝提格，盡玄黓困敦，凡三十五年?！?/p>

? ? ? ? 大多數(shù)人大概料不到漢字可以這樣莫名其妙地組合在一起，連人們望文生義的權(quán)力都剝奪了去。好在網(wǎng)絡(luò)十分方便，用來輔助讀書實在是不錯的辦法。原來，這是一種紀(jì)年方法。用不同的紀(jì)年方法可以翻譯成人們?nèi)菀桌斫獾臉幼印?/p>

? ? ? ? 公元紀(jì)年法：“起自公元前403年，止于公元前369年，共三十五年。”用數(shù)字紀(jì)年無疑很方便，但公元紀(jì)年是西歷，1949年建國后，才在中國正式應(yīng)用。不能用這個為難司馬公。

? ? ? ? ?干支紀(jì)年法：“起自戊寅年，止于壬子年，共三十五年?！笔旄山Y(jié)合十二地支來紀(jì)年其中自然蘊(yùn)藏著極深的內(nèi)涵。干支紀(jì)年法從東漢初期開始使用，一直沿用到今天，比如2021年就是辛丑年，可見其生命力實在非同凡響。但這種紀(jì)年法每六十年就會重復(fù)一次，2021年是辛丑年，辛丑年可不一定是2021年，很顯然在悠悠的歷史長河中，難以用它來獨挑大梁。

? ? ? ? 帝王紀(jì)年法：“起自周威烈王二十三年，止于周烈王七年，共三十五年。”這就是帝王紀(jì)年法。這種方法在中國應(yīng)用了大約兩千七、八百年的樣子，到了民國還有它的影子。紀(jì)傳體正史采用的就是這樣的紀(jì)年方法。不過，這種紀(jì)年法在當(dāng)時的人或熟知歷史的人看來或許并沒有什么不妥，但對于普通大眾來說，大概還是一頭霧水。譬如張廷玉等撰寫的《明史》：“至正四年，旱蝗，大饑疫。太祖時年十七，父母兄相繼歿，貧不克葬?！边@里的“至正四年”是元惠宗又稱元順帝的年號，這一年是公元1344年，甲申年。這個元順帝，光年號就有元統(tǒng)、至元、至正三個，這在歷史上還不是最多的，所以沒點兒水平你還真難說理清楚。

? ? ? ? 由此可見，紀(jì)年法在幾千年的歷史上絕對稱得上是一門深奧的學(xué)問。因此司馬公用編年體寫史書，在紀(jì)年方法上花點兒心思也實在在所難免。問題就在于司馬公選用了什么樣的紀(jì)年方法呢？那就是本文開端的“著雍攝提格”。這是從歲星（木星）紀(jì)年法衍生過來的太歲紀(jì)年法。如果仔細(xì)了解，這種方法大概你會覺得實在太牛奔了。簡單的說，歲星（木星）大概每十二年繞地球一圈，每年會出現(xiàn)在天空不同的位置，所以可以用歲星的位置來紀(jì)年。那古人在晴朗的夜晚抬頭看看天就知道現(xiàn)在是那一年了，這是不是很神奇？

? ? ? ? 胡三省是這樣注釋的：“《爾雅》：太歲在甲曰閼逢，在乙曰旃蒙，在丙曰柔兆，在丁曰強(qiáng)圉，在戊曰著雍，在己曰屠維，在庚曰上章，在辛曰重光，在壬曰玄黓，在癸曰昭陽，是為歲陽。在寅曰攝提格，在卯曰單閼，在辰曰執(zhí)徐，在巳曰大荒落，在午曰敦牂，在未曰協(xié)洽，在申曰涒灘，在酉曰作噩，在戌曰掩茂，在亥曰大淵獻(xiàn)，在子曰困敦，在丑曰赤奮若，是為歲陰。周紀(jì)分注‘起著雍攝提格’，起戊寅也?！M玄黓困敦’，盡壬子也?！?/p>

? ? ? ? 也就是說在《爾雅》中早有太歲與干支對應(yīng)關(guān)系的記載了。

? ? ? ?其實，除了卷首，司馬公在每卷行文中用的還是帝王紀(jì)年法。具體為什么要采用這樣生澀的太歲紀(jì)年而不用類似的干支紀(jì)年法，真相已無從知曉。有人說，這是為了自高身價、顯擺學(xué)問。個人覺得，這樣的觀點不值一笑。以司馬光的修養(yǎng)、學(xué)識和地位，他用不著也不屑于如此。但無論如何，這種紀(jì)年法還是給讀者帶來了許多困惑，這原本是可以避免的痛苦。

? ? ? ?自二月寫通鑒筆記至今已過去了三個多月，總也靜不下心來安生地讀書。每逢感嘆，總會給自己找些這樣或那樣的理由。其實，閑讀書很難，不在身閑，而在于心能不能真正地閑下來?！肚f子·大宗師》上有這樣一句話：“泉涸，魚相與處于陸，相呴以濕，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本秤鋈缛玺~，吾身如魚，泉干時，何不放下貪戀奔往各自的江湖？大不必在無水的境地里茍延殘喘。又況且，已經(jīng)老眼昏花腦似漿糊人見人煩，就應(yīng)該找本千年古書，以便于在里面可以隨心所欲地胡說八道。老來如此，不亦快哉！只是愧對了司馬先生，想來以他老人家可以撐船的度量，必不會計較罷。晚生這廂有禮了。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槐榆柳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2021年5月21日

參考資料：司馬光《資治通鑒》、胡三省注《資治通鑒》序、王夫之《讀通鑒論》、《柏楊版資治通鑒》、張國剛《資治通鑒》導(dǎo)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