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宗貢爺及其后人(6)

這個寶貝的戒指,引起了她對往事的回憶。那時候全家住在宗家溝村落里,由于生活的被迫,丈夫宗坤華一直在外經(jīng)商。兒子出生那年,他攢了一筆積蓄,眼見年關(guān)來臨,思鄉(xiāng)情緒油然而生,于是他決定趕回家和妻兒團聚。他心中想,自己已經(jīng)一年多沒有回過家了,妻子一定非常想念自己,自己應(yīng)該準備一份禮物送給她,以慰勞她本分持家的辛苦。他看認識的人們回家,都給妻子買首飾項鏈之類的禮品,于是他給妻子也挑選了一個金燦燦的金戒指帶在身上。

眼看年關(guān)將近,宗坤華日夜兼程往回趕。那年家鄉(xiāng)收成不錯,風(fēng)調(diào)雨順,五谷豐登,多少年來遇上最好的收成,糧食打得堆天老愣,倉里滿吞吞的。一進臘月,劉蘭英就開始急切的等待丈夫的回來。臘月中旬,村前莊后,家家戶戶忙忙碌碌辦年茶飯。她同樣也在忙碌著,碾米,磨面忙個不停,一直忙到快過春節(jié)了,丈夫還沒有回來。大年三十那天,劉蘭英默默做了一家人的年飯,然后懷著最后一點希望,抱著快滿一歲的兒子從家里出來,立在門口前,等待丈夫的歸來。

村中響起了一片爆竹聲,到處都飄散著年茶飯的香味,所有的孩子都穿上了新衣服,沉浸在節(jié)日的歡樂中。蘭英從中午等到日落西山,卻連丈夫的影子都沒有??吹胶⒆永涞猛弁壑笨蓿M管被生活和該子折磨的有點麻木,但此刻也忍不住一股熱淚盈眶而出。她哄著孩子說別哭,一會兒大大就回來了。她嘴里這樣說著,心里卻像壓了一塊石頭一樣沉重。她胡思亂想,擔(dān)心丈夫途中會遇到什么差錯,一邊想一邊抱著孩子回到家里。她當(dāng)真著急了,心亂如麻,什么活兒也做不到心思上。孩子瞌睡了,她抱著孩子滿地打轉(zhuǎn)轉(zhuǎn),心急似火地盼望著丈夫回來。就在這時外邊傳來了一陣腳步聲,接著門被敲響了。門外傳來丈夫的聲音,蘭英激動地抱著孩子上前,一把拉開了門閂,打開了那扇門。丈夫一腳踏進門來,接過孩子抱著就親他的小臉蛋兒。孩子認生嚇哭了,蘭英說,你都成了野大大了,孩子都不認識你了。

劉蘭英接過丈夫身上的行李說,我都快著急死了,生怕你路上遇到個什么閃失。丈夫說,那倒不會,一個大老爺們會有什么事兒。蘭英說,那你怎么才回來?丈夫說,營生忙得脫不開身,還好總算年前趕回來了。孩子吃飽奶就睡著了,劉蘭英將接過來放在床上,蓋好被子。她說,你一路肯定餓了,我給你端碗飯去。丈夫一把拉住她說,見到你我就不餓了,別急,先讓我好好看看你。他說著用手摸著蘭英的臉蛋說,你越來越漂亮了。蘭英便失去了控制,一頭扎在丈夫的懷里哭了。她淚如泉涌,在丈夫的懷里無聲的抽泣著說,你要過年還不回來,我會瘋的,我都快想死你了。丈夫哄著她說,我這不是回來陪你了嗎。說著從懷里掏出了一個金燦燦的戒指問,你歡喜不?劉蘭英接過戒指放在手心撫摸著說,你咋舍得給我買了個這個寶貝?丈夫說怎么不舍得,只要是你喜歡的,我什么都舍得給你。

劉蘭英撲閃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目不轉(zhuǎn)睛地望著丈夫那張英俊的面容。她渾身松軟的躺在丈夫的懷里,感覺這是她的丈夫?qū)掗煹膽驯?。她說,我想你每天都在盼望著你回來的這一天,我給你準備了一肚子話,現(xiàn)在一句也想不起來了。幸福的淚水在她的臉龐上流淌,丈夫用手輕輕地抹去她臉上的淚水,感動地說,我不值得你這樣,你對我的真情我永遠記著。想我們成婚的時候,我家窮得叮當(dāng)響,那時你家更可憐,也是逃難來的人,我哥哥只給了兩升的麥子,就把你給換回來了。就這樣我們小夫妻倆穿著隨身的舊衣服,拜了天地入了洞房。你從未說過嫌我家窮,一心跟著我過日子,我心里覺得對不住你,想給你買個啥補償一下,可是手中又沒有錢,而今好不容易做生意掙了一點錢,我就給你買了這個禮物,只要你喜歡我就心滿意足了。說著,丈夫從蘭英的手里將戒指拿過來,戴在她的手上。

劉蘭英張開手望著戒指,在燈光下金燦燦的閃光。她心中美滋滋地說,我喜歡的是你。說著咯咯一笑,轉(zhuǎn)身進了廚房,端來了一碗年飯。丈夫?qū)鹤訐u醒,抱著說,來,大給我兒子喂飯,叫大大。孩子望著不吭聲。劉蘭英說,順娃,這是你的大大,快叫。孩子在媽媽的引導(dǎo)下,天真的叫了一聲大。丈夫激動地把兒子抱在懷里說,你真是大大心尖上的一塊肉。說著,抱著兒子親了好幾口。這時劉蘭英端上各種各樣的年茶飯,一家三口歡天喜地?zé)釤狒[鬧的迎著新年。

劉蘭英每當(dāng)回憶起和丈夫生前這段生活,就像回憶一個甜美的夢一樣。她原以為夫妻雙雙天長地久,白頭到老,誰知一場瘟疫棒打鴛鴦,一夜之間他夫妻成了陰陽兩隔。這一棒打得她幾年緩不過來神。丈夫那高高的個頭,英俊的面容,心眼靈活,精明能干,為人處世憨厚大方,一舉一動,點點滴滴深深的刻在她的心中。她曾依偎在丈夫的懷里,享受著他的溫存。他曾把一個金戒指贈給她,她把它珍重的握在手心,捂在胸口。她仿佛感到丈夫的每一個細小的動作,傾聽到他的聲音,捕捉到他的氣息。她曾為他徹夜難眠,她感激老天賜給她一個有靈性的好丈夫。她一觸摸到那枚戒指,仿佛就觸摸著丈夫的身軀,就依偎在他那寬闊的懷里。

而今,丈夫留給她唯一的念想,就是那枚戒指也交給了郎中。她只覺得心里空蕩蕩的,她只好勸自己,你不是有孩子嗎,他是你生命中最寶貴的兒子,只盼望兒子能很快好起來,因為兒子是她唯一活下去的希望。她15歲嫁給了丈夫,19歲就成了寡婦,兒子是丈夫留給她唯一能夠活到今天的希望。她要撫養(yǎng)兒子成人,為宗家傳宗接代。她是一個規(guī)規(guī)矩矩的婦人,要為死去的丈夫守貞節(jié),做一個讓人佩服讓人敬仰的節(jié)婦。

孩子一陣猛烈的咳嗽聲打斷了她的思路,她連忙將孩子緊緊地摟在懷里。她那瘦弱的手掌輕輕撫摸著兒子的腦門兒,她覺得兒子有些發(fā)燒了,她心中擔(dān)心孩子的病情會加重,心急得再也睡不著了,摸索著點亮了床頭邊的油燈。她憂傷地看著滿臉通紅并有一點腫脹的兒子。她嘴里喃喃的絮叨著,我的命苦的娃娃呀,你為什么投身到這里來?她看見孩子睡得昏迷不醒的樣子,心中像壓了一塊石頭一樣沉重。孩子咳嗽一聲,她的心就像針扎了一般的疼。她生怕孩子有個什么閃失,那她就活不下去了。

這一夜她似睡非睡的,迷迷糊糊的,腦子里像塞了一塊亂麻似的。好不容易熬到天明,郎中過來問孩子的傷情如何?劉蘭英如實地說孩子有點發(fā)燒。郎中給孩子按中醫(yī)的各種治療方法做了一番診治,又給開了中藥,告訴她繼續(xù)用藥治愈病情,還說不要緊,過幾天就會好起來的。說完郎中就走了。

三天后,焦慮和操心折磨下的劉蘭英,-滿目憔悴,頭發(fā)亂糟糟的,臉色灰暗,沒有一點生氣。她盡管克制著自己,可是每一分鐘都痛苦難熬。好不容易到了第四天,孩子病情漸漸好轉(zhuǎn),她心里的一塊石頭才算落了地。她每天都要設(shè)法給孩子喂一點吃的,孩子能吃一點東西后,就能有一點精神。他坐了起來,無力地伸出兩條胳膊,摟住了媽媽的脖子,干裂的小嘴蠕動了幾下,喘著氣喊了一聲媽媽。劉蘭英急忙將孩子摟在懷里。

就這樣在這位郎中細心的治療下,一個禮拜后孩子痊愈了。劉蘭英拉著兒子,再次感謝郎中救命之恩。郎中高興地說,這是應(yīng)該的,醫(yī)者佛心。

終于,劉蘭英帶著孩子,重新來到了學(xué)堂。小順生也從這一難后,懂得了窮與富的差別。小小年紀的他時常想這個世事怎么不公平,在有錢人的眼里,窮人連豬狗不如,即使有剩飯剩菜,寧可倒掉,也不給窮人家的孩子吃一口。像那個地主少爺,硬將地里掉下的一點糧食,用犁翻進地里,都不允許窮人去撿拾。他隨母親逃難,途中遇到好多窮人,肩扛手拉著兒女逃荒??赡切┯绣X人,還是碰到窮人連奪帶搶,拳打腳踢,甚至打得半死不活,有時還搶走孩子。在學(xué)堂內(nèi),那些富豪人家的公子少爺們有穿有戴,吃飽喝足,手中有大把的零花錢,一不高興就仗勢欺人。而窮人家的孩子少吃無穿,還要給富人家去攬工。他看到富人家的子女無故欺壓窮人家的娃娃,就抱打不平上前解圍。好幾次,地主家的人將他拉到別的地方打得鼻青臉腫。他恨得咬牙切齒罵,你們這些狗雜種,遲早有一天會有人和你們算老賬的。

俗話說吃一塹長一智,對于小順生來說,又何止一塹呢?這些深仇大恨深深的埋藏在他幼小的心靈中。他暗暗下了決心,一定要發(fā)憤讀書出人頭地,長大做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將來他一定要把那些土豪通通打倒。

從此,小順生的學(xué)習(xí)長進了不少,不久后在私塾中成績優(yōu)異。他有一個聰明伶俐的好腦子,加上勤奮好學(xué),贏得了先生的喜歡。在15歲那年初秋,他以優(yōu)秀的成績考入了榆林中學(xué)。榆林城背靠長城,風(fēng)沙常年不斷,人民生活困難,校園很空闊,樹木很少,基本看不到什么花草之類的植物。校園西邊有一片寬闊的操場,這所學(xué)校是陜西23縣的最高學(xué)府,是四年制的舊制。中學(xué)校長張文華是從北京分來的,每年都從北京請一些新教員,也有當(dāng)?shù)乩嫌芰謸茇暋_@些人腦后都拖著一條長長的辮子,手捧水煙袋。宗步倫和同班好友劉華,雙雙考入了這所中學(xué)。他們的班主任叫吳成寶,是從北京請來的新教員,很喜歡他們倆。

他們班上三個優(yōu)秀生,他占了其中之一。課本有《四書五經(jīng)》《中庸》。那時的語文叫國文,他成了我國古代科舉考試的重要內(nèi)容。外加《大學(xué)》,它是一部很重要的儒家經(jīng)典,也是我國封建時代中后期科舉選舉官員的考試用書之一。在這里讀書期間,她開始接觸了一些資本主義的社會政治學(xué)說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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