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圣誕節(jié)的早上，我惦記著一件事：要給我們的外教Michael準備禮物。每年的這個節(jié)日，他都會“盛裝”出現(xiàn)在各個教室，扛著他的禮物袋子，分發(fā)給全校的每個小朋友糖果。
他的“盛裝”就是圣誕卡上的圣誕老人的行頭：紅帽子，白胡子，紅袍子，黑靴子，肩上扛著紫紅色的大袋子。所到之處，帶來的是班級里每個孩子的最真實的歡騰。
這是一位帶給學生和老師們暖意的同事，咱先認識下他。
Michael，美國籍，Christian，美日混血男。我認識他時是十四年前，他正處于中年余額寥寥、老年信步走來的年紀。建校之初，Michael就來的，在這里工作了十多年，兩年前退休了。
因為語言障礙——我們英語不溜，他漢語匱乏，他和大部分中國老師交流限于表情和動作。后來，年頭長了，普通交流他可以聽得懂，但不會說?？梢哉f出來的幾個漢語詞匯，比他的牙齒還要少。但這并不妨礙他和中國同事的和諧相處。他常常是一張微笑著的臉，一幅溫和的紳士風度。
外教的課，每班每周有一節(jié)。這樣，Michae就成了全校小學到初中的公共老師，孩子們都認識他。他們可以直呼一個可以做自己爺爺?shù)拇髠€子老外名字，這對于長幼有序的中國文化背景下長大的孩子，充滿突破的快感。于是，校園相遇，“Michael”“Michael”此起彼伏。
每到圣誕節(jié)（估計Michae的工資見底），他給與他有合作的中方同事送精美巧克力，這讓大家既高興又為難——我們沒這么精致優(yōu)雅單純的“禮”，咱的“禮”功用性更大——無事不上禮。面對這么單純的跨文化禮物，只接收的話，有違根深蒂固的“禮尚往來”傳統(tǒng)，讓人不能坦然。回禮吧，實在沒有圣誕節(jié)的情愫。于是，有同事在幾天后的新年為他送茶葉或中國陶瓷這類禮物。
久了，Michael也知道不對勁。他就變成只送孩子們禮物了。
哦，孩子不管那一套，他們過節(jié)就開心 ，有禮物更開心。當白胡子的圣誕老人來教室外敲門，進來后，一聲“Merry Christmas”，如同演唱會明星到場，孩子們一片沸騰。一個上午，老Michael背著禮物袋子，上上下下爬兩棟樓，到每個教室。如今想起來，這是一項高體力活動，而且到每個班，都要激情四射，這老外的動力從何而來呢？
兩年前，他退休了。當時，大家沒有去想到圣誕節(jié)會沒有圣誕老人和禮物了，國人過圣誕節(jié)的意識確實淡漠。沒想到的是，去年的圣誕節(jié)，退休的Michael竟然又來了。當時我正在上課，看到他的出現(xiàn)，好感動。他消瘦了，圣誕袍松些了，中氣沒有以前足了，但親切不減，慈祥依然。
所以，今年的圣誕節(jié)，我就惦記著這件事，想等著Michael來，把預備好的禮物送給他。
到了辦公室后，和小李說到Michael。她說：“Michael不來啦！”
“為什么？怎么了？”
“去年來傷心了?！?/p>
“啊？怎么回事？”
“去年圣誕節(jié)Michael來了，南大門不讓進，又走到東大門，也不讓他進！他買了那么多糖果，怎么辦呢？就又聯(lián)系了老師們才進來的。唉！Michael老傷心了……”
我驚詫莫名，愣了好久。之后，這事就像魚刺梗喉。我似乎看到大門外被拒絕的Michael，一臉茫然和無奈；似乎看到了臨近圣誕節(jié)時的想為孩子們買糖果的Michael，失落又傷感；似乎看到了翻看圣誕老人衣服的Michael，孤寂又懊喪。
我不想去探究拒絕Michael的原因，他們怎么會理解一位Christian的單純的付出呢？！我只是為這一份不求回報的付出被拒絕的同理，為自己在Michael做這件美事沒有參與的懊悔，為大家只會接受Michael的給予而從未關(guān)心Michael的需要而難過。
這個圣誕節(jié)，圣誕老人很孤單。愿上帝親自安慰Michael！
祝福Michael新年快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