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發(fā)很長很長了,我終于把它電成了大卷毛,實現(xiàn)了二十二年來的心愿。
我記得那天晚上我和父母吵架了,作為唯一一個時隔多年,如此長時間呆在家里的孩子,空蕩蕩的家里只有我們仨。
那一年我重溫舊夢,童年舊夢,父母早出晚歸,我埋頭讀書;那一年我身心俱疲,靈肉受困,父母感情不和,我袖手旁觀。
生活是什么?是甘草糖,舌尖觸覺甜勁剛涌上心頭苦澀就趕著拍上來吞噬這股甜。翻覆不休,直至含在嘴里化盡,看山是山看水是水。
晚飯時間,我們靜靜吃著,誰也不說話。
“囡囡,你復(fù)習(xí)的怎樣?”
“還在看,有好多書看不完好多題做不完?!?br>
“什么時候考試?”
“12月,還有兩個多月。”
“你要給心思,考不上真的很丟臉啊?!?br>
“嗯?!?br>
“丟什么臉???努力就行,媽媽知道你很辛苦?!?br>
“怎么不丟臉?又不工作,女孩子家家讀那么多書干嘛?爸爸看你想考才沒怎么說你。”
“女孩子讀多點書不好嗎?”
“別人家的孩子都工作好幾年了,她還在家呆著,還不是你老是要她讀多點書?”
“他們?nèi)齻€讀書當(dāng)然是我關(guān)心,你呢?你管過他們讀書?”
“我給錢讀書不算?”
我什么也不說,默默在吃飯。
“你說她考上還要花多少錢?”
“花多少錢有什么關(guān)系?只要囡囡讀得了,樂意讀就好!”
“你說得倒輕巧!”
他們越吵越大聲,我已經(jīng)習(xí)慣他們隨時愛我,隨時開火。我好想哭,我的大卷毛遮住我的臉我的眼,可是我的臉漲得紅了起來。他們沒有人關(guān)心我換掉了二十二年的黑長直,也沒看見我野性的大卷毛。
我想哭不是因為害怕,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悲傷要把我淹死,深深的窒息感吞噬了自己。我不開口沒人愿意停止這場像一日三餐般常見的圓桌戰(zhàn)火。
“別吵了行嘛!”我把筷子重重拍在桌子上。
“我讀書的學(xué)費我自己會搞定,你們不用費心,我要讀書完全是我自愿,我不是不能工作。打工不簡單嗎?一輩子可以打呢,著急什么呀!為什么連吃頓飯都不能好好吃,為什么每天都不可以好好說話,為什么要計較這么多,為什么不可以為對方想一下,為什么不問我想過的是什么生活,為什么一吵起來完全忘記之前約定要給我好環(huán)境好好復(fù)習(xí)的話?!”
“你們吵完沒?沒吵完繼續(xù),出去打一架再回來也行?!?br>
我從客廳走回我的房間,明明只有幾米的距離,我卻覺得走了好久好久,從暗處走到亮處。我關(guān)上房門,坐在書桌前,大卷毛陪著我。
從頭到腳我的身上全都被悲傷籠罩著,我忍不住哭了起來,剛開始是流眼淚,后來就哭出聲音,到最后嚎啕大哭,哭得不能自已,不顧不理父母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