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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出忠烈祠,有一片寂靜的松樹林,上山的石路就從那片寂靜中穿過。
前行不遠(yuǎn),道旁立著一通不高的石碑,石碑上寫著“蔣介石先生紀(jì)念林”,紀(jì)念什么,碑上沒寫,我想這片松樹林不應(yīng)是蔣先生種的。
同同問我,蔣先生是誰?我告訴他,是民國中后期最大的官,這或許就是紀(jì)念的緣故吧?這位大官曾經(jīng)來過。我看了那碑落款的時間,民國二十九年春,也就是1940年年初。
那顯然是立碑的時間,此前一年的1939年9月,中國軍隊在湘北艱難地抵御住了日寇的瘋狂進(jìn)攻,守住了長沙,取得了第一次長沙會戰(zhàn)的勝利。那一年的10月,蔣先生親臨衡山,舉行了高級別的軍事會議,史稱第二次衡山軍事會議。我想這片紀(jì)念林,大概是要紀(jì)念蔣先生的這次到來吧。
不能不說,蔣先生對衡山是有著特殊感情的,自1930年后,他曾八上衡山,他在衡山為自己構(gòu)建了鋼筋混凝土的高強度指揮掩體,時人稱之“衡山指揮所”。這個指揮所在哪里,我不知道,因為它神秘嗎?但它似乎解答了一個問題,為什么遠(yuǎn)在寶島一隅,那里有一座最高軍事指揮機(jī)構(gòu),它也叫做“衡山指揮所”。
我把同同拉到身邊,拍了拍那座半人高的石碑,和他說,這里,裝滿了時間。
那條石路,就在那樣的寂靜中蜿蜒著,亞熱帶的林木流動著水靈靈的綠意,不時會有陣陣的霧氣,在林間泛起,不時會有小松鼠爬上枝頭,探頭探腦地打量路人。那里有個小孩兒蹦蹦跳跳地走在這條寂靜的路上,他不住嘴地問東問西,為這條路,為這片寂靜,帶來了一個孩子的歡鬧。
如此走過魚龍石,走過石浪臺,路旁還有穿巖詩林,號稱那里有亂石的迷宮,但我們沒有進(jìn)去,因為真的沒有太多余的力氣了,我們直接上到了半山亭。
半山亭,聽名字就知道,山走到這里,終于走了一半了,我們10:30 從勝利坊出發(fā)上山,走到這里已經(jīng)是下午三點了。
那個亭子在哪,我們沒有留意,但那里是山路與公路的交匯處,因而有著集市一般的熱鬧。我們在一個小吃攤前找個位置坐了,要了兩碗米線,兩根黃瓜,山上煮食就不要太在意滋味了,黃瓜倒是山泉水里拔著的,冰涼爽脆。
更主要的是,我們得坐下來好好歇歇。因為還有一半的山路,在等著。

02
爬上半山亭,真是有些累得脫了相了,因而看著一輛輛小巴車從那狹窄的山路上疾駛而過,心里也無比的糾結(jié),更何況,半山亭還有直達(dá)南天門的索道,這些都是誘惑。
不過,看了看那個還在身邊堅持著的小孩,我也咬了咬牙,還是走吧,給他一個完整的登山經(jīng)歷,即便那可能是苦難的。
半山亭這里,上山的人就多了起來,他們大部分像僧團(tuán)組織的,排著整齊的隊挎著統(tǒng)一的布背包。他們中多是上了些年歲的,因而我覺得他們多半是坐車至此的,總之,各個生龍活虎斗志昂揚的,于喘得像狗一般的我們看來,他們是神仙般的輕松自在。
半山亭往上,有許多小寺觀。那些寺觀,在我看來是很普通的。遠(yuǎn)看路邊大一些的樸素民房,只走近了,看到門額上的牌匾,才知道,那里是鐵佛寺,那里是五岳殿。
衡山的公路邊,會有許多標(biāo)識路線圖的黃色木牌,像公交車的站牌一樣,那上邊會標(biāo)注出那些站點。盡管我們是在小路上穿行,但也要及時找到那些站點,這樣就不會迷路了。
如此,在剩下的行程里,同同最大的快樂,就是尋找那些黃色木牌子,每找到一個,他都會快樂不已,因為那說明我們又前進(jìn)了一站地,那說明我們離著終點又少了一站地。
如此從半山亭,前行1km到達(dá)紫竹林道院,再行600米到達(dá)鄴侯書院。
這里的鄴侯可不是一般人,他是唐朝宰相李泌,是幫助唐肅宗平定安史之亂的重要謀臣。這么一個能人平亂之后卻不愿做官,他隱居于南岳衡山上的這里,過神仙般不問世事的生活,足見他有張良那樣放達(dá)的心胸。當(dāng)然光靠隱居是不能封侯拜相的,數(shù)年后,肅宗病逝,代宗繼位,他應(yīng)召復(fù)出,最終官至宰相,青史留名。
鄴侯書院,是李泌的兒子為紀(jì)念老爹舊跡,也因此地收藏許多他老爹的藏書,而建立起來的。南宋胡安國父子云游衡山,曾在此講學(xué),書院因此興盛一時。由此為發(fā)端,其后再歷經(jīng)岳麓書院的朱張會講,影響王夫之、鄧顯鶴,乃至魏源、陶澍、曾國藩、左宗棠等等的湖湘學(xué)派就此噴薄而出一發(fā)而不可收,而究其本源,卻在南岳衡山上的這片寂寥的水云之中。

03
出鄴侯書院,又600米到鐵佛寺,又600米到五岳殿。
我來湖南前,特意買了本孤獨星球的湖南旅行手冊,其在衡山旅行注意事項中,就說了,重點提防賣香的和算命的。半山亭上,有許多這樣的寺觀,就如上文所述,其實就是普通人家,許多更應(yīng)是剛剛建成的,那進(jìn)去,可就要小心了。
人家小廟落座在這里,自然也要有自己的吃喝拉撒,自己的生活,他收的就是買路錢,您如不是見佛就拜的話,還是勸君敬而遠(yuǎn)之。我倒是擔(dān)心那些成隊上山的大爺大媽們,別羊入了獅口。
五岳殿以上,山就能看到山的形狀了,那是因為我們才從山谷中走出來。只是山上的霧氣也厚重了起來,我們能看到云霧隨著汩汩的風(fēng)在山坡上流走,但那霧氣是源源不斷的,是永不枯竭的,那時我就在想,明天的日出估計要泡湯了。
如此又600米到達(dá)湘南寺,我們在一條淹沒在濃霧中的,漫長到似乎沒有止境的上山步道上,艱難地攀登著,最終到達(dá)了一個弧形的天臺。臺下濃霧茫茫,因而我們也看不到什么。
只是天臺后,有一座小廟,透過彌漫著的沼沼霧氣,我們看到廟門的匾額上端正地寫著三個字,南天門。
那一刻,我竟有些飛過十萬八千里的孫悟空,突然看到天邊那五根肉柱子的喜悅。那一刻的時間是,17:11。
其實那個南天門,也不是真正的南天門,那里是徒步登山道與公路的交匯處,那里也是一路上繁忙的小巴車,所能爬到的最高處。
事后才知道的,那個南天門僅是其后祖師殿的南天門,它旁邊還有財神殿。這么一個小廟也要碰天門的瓷,可見神仙做的也是不易的。如今的祖師殿也搞起了多種經(jīng)營,門口半推半就地立著個住宿的牌子,我當(dāng)真猶豫了一下,但還是繼續(xù)往前走了。
終算是進(jìn)了天門的地界吧,天上霧氣沼沼的,有點高處不勝寒的冷,得翻出沖鋒衣來,各自穿上。不過天上的基礎(chǔ)設(shè)施建設(shè)還是跟得上的,至少路是好走多了,不像人間那么的艱難,不用再走得那么的上氣不接下氣。
如此我們走過了壽比南山石,走過了從半山亭上來的南天門索道站,大概是霧大的緣故,那里似乎已經(jīng)下班了。前邊再走一段松林相伴的行程,就看到了一座三間四柱的石坊,在天地的混沌中,依舊執(zhí)拗地分別著天地,那里該是南天門了。
那里確是南天門,石牌坊中間的門額上清晰無誤地寫著。兩側(cè)小門上,還分別寫著行云、布雨,與這濃霧的天氣相得益彰。我們奔到石牌坊下,就像兩個敗兵一樣,一屁股坐在濕漉漉又涼冰冰的石階上,再不想起來。

04
在這里,居然還能遇到等活兒的摩托小哥,他招呼我們兩個敗兵,問我們想去哪里?
“想要去哪?我怎么知道自己想要去哪”?我心里想,但看到那個已經(jīng)累壞了的小孩兒,我不想再堅持我們的完美了。
“拉我們找個賓館吧,最好離著看日出的地方近點的?!?/p>
“我就帶你們?nèi)€,能在屋里看日出的地方,不就行了?!?/p>
“那當(dāng)然好”,我們上了車,不過轉(zhuǎn)念一想,這也不算好,那是不是很貴呀?在泰山和峨眉山,這樣的房間是要上千,不過我累得,已經(jīng)懶得思考了。
他馱著我們來到,離著祝融峰頂不到三四百米的賓館,我們在那里辦了入住手續(xù),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房間價格不到200元,這是南岳實在的地方。
臨了,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問前臺的小姐姐,房間里能看到日出嗎?
“我們這里的每間房,都是日出觀景房”,小姐姐遞給我房卡時,自信地說,不過轉(zhuǎn)瞬她又覺得自己的話說得太滿了,于是趕緊送來一個迷人的微笑,同時,又送來一個充分且必要的條件,“如果明天有日出的話”。
好吧,我們先把今天踏踏實實地過完吧,明天的事,留給明天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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