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時光里,總帶著幾分不自知的孤獨。
小姑娘背著半人大的書包,獨自走在恬靜的小路上。村里人都說她懂事,早早學會了自己上學放學,可她只是還不懂——那種空落落的感覺,就叫孤獨。
村口包子鋪的屋檐下,鐵鏈拴著一條大黃狗。毛色泛白,是歲月流逝的痕跡。
少女第一次經(jīng)過時,捏手捏腳,既怕驚動它,又忍不住多看幾眼。
賣包子的嬸子說,這狗小時候是黑色的,身子弱,怕養(yǎng)不活就沒給取名。
“取了名字,就有了牽掛?!敝钡剿食牲S色,健健康康地長成大狗,才得了“大黃”這個名字。
可少女私下里叫它“栓子”。因為它總是被那根鐵鏈拴著,在方寸之地度過一日又一日。
就像她,被無形的什么拴在這小小的村莊里。
從此,上學放學的路上有了期待。
她總會蹲在栓子面前,把還燙手的包子分它一半。栓子從不急切,只是慢悠悠地掀起眼皮,溫順地接受這份饋贈。
少女開始對栓子說話。
說課堂上答不出的問題,說夜里想爸媽時濕透的枕頭,說那些無人傾聽的小小心事。她把臉埋在栓子厚實的毛發(fā)里,感受它平穩(wěn)的心跳。
栓子偶爾甩甩尾巴,粗糙的舌頭舔過她的鼻尖,帶著狗特有的氣息。她皺皺鼻子,卻又笑起來。
在那個手機還不普及的年代,栓子成了她第一個,也是唯一的朋友。
說不清是誰陪伴誰——也許兩個被拴住的生命,本就懂得彼此的孤獨。
直到那個黃昏,父親破天荒地在校門口等她。晚飯時,桌上多了一鍋燉肉,香氣異常濃郁。父親難得地笑著,往她碗里夾了一大塊:“香不香?”
少女突然想起栓子,悄悄把一根還帶著肉的骨頭塞進口袋。
“去哪?”母親問。
“去找栓子?!?/p>
父親的笑容更深了:“今天的肉就是嬸子送來的,大黃咬了人……”
后面的話她聽不清了。只覺得喉嚨里像長了刺一樣說不出話。
她看著碗里醬色的肉塊,眼淚掉到飯里。大人們還在談笑,說狗老了,肉柴了。
怕被母親發(fā)現(xiàn)的哭泣,伴著眼淚嚼下去米飯。
后來每次經(jīng)過包子鋪,那根沾著泥的鐵鏈還蜷在角落,在夕陽下泛著光。
或許她會后悔當時取下的名字。
牽掛是一根看不見的鎖鏈。它拴住的,從來都是被留下來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