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對于年的盼望,往往進了臘月就開始了。
九十年代,生活在農(nóng)村,雖不至于挨餓受凍,但燉個肉、買件新衣服,畢竟不是常常有。在小孩子的眼中,過年就意味著好吃好玩和新衣服,從大人那里得到些壓歲錢,小小的一筆“財富”也能帶來巨大的滿足感,雖然這筆財富絕大多數(shù)會被沒收。
家里條件好些的,早早地給孩子買了些鞭炮。男孩子便把鞭炮帶到學校,有了鞭炮,便有了話語權,成了眾男生的“領導者”。下了課,他們便聚成一團,放鞭炮取樂。
再有淘氣的男孩,故意放鞭炮嚇唬女生。正在結(jié)伴丟沙包或者跳皮筋的女生,冷不丁被這鞭炮一嚇,全都尖叫著四散逃跑,有的直接哭著去了老師的辦公室告狀,于是男孩們便少不了一頓訓斥。

絕大多數(shù)的男生,只會在過年前的幾天才會得到鞭炮,看到別人放鞭炮便心癢難忍,便用攢下的零花錢到鎮(zhèn)上買材料,自己造鞭炮。那時的火藥、引線管理都不嚴格,即便沒有大人陪同,小孩子也可以毫不費力地買到二斤火藥、幾米引線。
我和表弟便屬于“私造軍火”的危險分子。
我們兩人很早就開始計劃制造鞭炮,將姥爺平時給的零花錢早早地攢下,便約在一個周末的下午,偷偷跑到鎮(zhèn)上“采購原料”。
接過店老板給包好的火藥,手禁不住地發(fā)抖,興奮又有些緊張。小心翼翼地放在懷中,輕輕地捂著怕姥爺發(fā)現(xiàn),又怕捂得太緊在懷里炸開了花。
到家之后,一頭鉆進自己的小屋,把房門關上,迫不及待地開始制作鞭炮。當然我們不可能無師自通,書本上也不會有制作的方法。造鞭炮的法子,全是男生們口耳相傳的。

第一步先做紙筒。把報紙裁成方塊,對折到常見鞭炮的長度,纏在一根筷子上,卷成紙筒,用膠水粘好。
第二步,就是做鞭炮的底封。有過成功經(jīng)驗的男孩說,想要鞭炮做得響聲更大,鞭炮的底封最好是用和好的泥巴來做。但做泥巴費事,還要等泥巴風干,大部分男生都等不及,便用碎報紙或碎木屑把鞭炮底封做好。
第三步是最危險的,封口。倒入火藥,插入引線,還要用碎木屑把口徹底封死。這一步要非常細致小心,先將引線的周圍均勻地用碎木屑填滿,再拿筷子,一點點將碎木屑壓實。
我膽子小些,表弟便自告奮勇,拿筷子將木屑狠狠壓緊。
我看得心驚肉跳,擔心一下子炸了,將屋頂掀去半邊,趕緊讓表弟停下來,先試試效果。
捧著這個做好的鞭炮,兩人像拿著定時炸彈,跑到院子外面,找個背風的地方。我躲在幾米開外,表弟拿著打著火苗,手不住地抖動,一連點了幾次,終于引線著了。
他飛快地躲到我旁邊,兩人捂著耳朵,瞪大了眼睛,看那引線很快燃盡,眼看就要發(fā)出那一個清脆的響聲,心也激動地提到了嗓子眼兒,沒想到它卻啞了火。
我們走過去,“拆開看看吧”,表弟說。我拿起來,從接縫處把鞭炮筒拆開,就在展開的一瞬間,一陣刺眼的白光閃過,緊接著一團煙霧,迅速撲向我的眼睛。
頓時,我感覺自己像被洋蔥濃烈千百倍的氣體包圍,熏得無法睜開眼睛,“我是不是失明了”,想到這便一下子哭了出來。表弟也驚慌失措,連忙跑回家叫姥爺出來。
姥爺飛奔而來,看我在地上坐著,雙手捂眼大哭,連忙問我是不是被炸到了。而我卻只顧著哭,什么也說不出。表弟帶著哭腔,斷斷續(xù)續(xù)說了事情的經(jīng)過。
確認是被火藥中的硫磺熏到了,并沒有被炸傷,姥爺這才放下心來,帶我回到家里打了一盆溫水,讓我清洗眼睛。
就這樣,我也沒有吃晚飯,一直閉著眼躺著。直到晚上睡覺,眼睛才慢慢有了好轉(zhuǎn)。
事后,一頓訓斥是少不了,火藥和引線也當然全被沒收。
那年春節(jié),長了教訓的我和表弟,十分罕見地老實聽話,沒問姥爺要一只鞭炮。

去年,親戚家的孩子放鞭炮炸到了腳,大家訓斥他的同時,又不約而同地想起我和表弟“私造軍火”的往事,自是又揶揄一番。只是時光荏苒,我們已是而立之年,卻再也沒有當年的“膽量”了。
(文中制造鞭炮是危險行為,請勿模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