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夢,我總是個愛做夢的人。
每次夢里都會遇到一個男孩子,一見鐘情那種。
這個夢,我做了二十年。
小孩時候那是叫貪玩,青春時候被朋友笑說春夢,可是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是奔三的女漢子了。
這種夢真的養(yǎng)不起。
醒來,頭痛。
迷迷糊糊睜開眼,床單上還有昨晚吐的紅酒的痕跡。
該死的客戶,又灌酒。搖了搖腦袋,昨晚夢里的那個男孩子又隱隱約約跑了出來。
叼著牙刷一邊洗澡,一邊清醒一下。
突然愣在當場,牙刷滑落地板上,牙膏泡沫甩得一身都是,順著由頭到腳的水沖進下水道里。
我愣住了,水溫很暖,但冷不禁打了個寒戰(zhàn)。
我突然被酒精催醒了一件事,我夢里那個依稀的男孩子。
在昨晚的夢里,似乎已經(jīng)長大成和我一樣大的男人了。
我還記得,西裝,白襯衫......
夢里的人會長大嗎?我一定是瘋了。
來不及想他是誰,我的早班快遲到了。
蹬上磕腳的高跟鞋,小跑著去地鐵站。看來又是一個擁擠的早晨。
噗通一下,摔倒在地上,高跟鞋的腳跟似乎是斷了,踮著腳到了地鐵站。
發(fā)現(xiàn)都是老頭老太太。
才驚覺,今天是周六。
一下子沒力氣坐倒在地上,眼淚就不爭氣咕嚕咕嚕滾下來。頭變得更疼了。
余光看到打扮得像中學生情侶從我身邊走過,嘰嘰咕咕說著什么。
知道在說我。無力反駁。年輕時候我也一樣囂張,可現(xiàn)在呢。
我喝酒常會斷篇,醫(yī)生說和我小時候頭受過傷有關系。所以現(xiàn)在我也偶爾頭疼。
慢慢踱步,到處走來走去。這個周六,漫無目的一點也舒服。
買了杯讀書時候愛喝的珍珠奶茶,現(xiàn)在喝起來都是糖精味。
突然看見了一大面墻的拆遷白通告。
很熟悉誒?上面寫著,鐵路幼兒園因為地鐵工程搬遷云云。
對這幼兒園有著熟悉地陌生,但對鐵路幼兒園這名字很熟悉。
因為在我的簡歷里,我填的是這里。呀,頭疼。
掏出上個月剛買的卻已經(jīng)裂了屏幕的新款iPhone給老媽打電話。
老媽退休了回老家窩著,平時通話也沒那么密切,似乎忙什么她的重要大事,反正不是廣場舞。
老媽沒接電話。我邁過一堆碎石頭,走進幼兒園里。
幼兒園不大,我卻覺得陌生。
直到我看到了滿墻壁的老照片,小朋友的畢業(yè)照,仿佛觸電般一下找到自己。
那個兒時傻傻的自己,坐在椅上上,似乎不太專注。
電話鈴一下響起來,嚇了一大跳。
老媽的電話。她聽說我在鐵路幼兒園,噗嗤了一聲。
小時候拉你都不去幼兒園,現(xiàn)在自己倒回去了?
為什么我不去上幼兒園?
你不記得啦?畢業(yè)照還是逼你去的,之前大班摔倒到溝里,就不再去了。
為什么?我都不記得了。
摔得有點腦震蕩,醫(yī)生說的。不過還有原因.....
老媽別廢話啦,說重點。
小時候你最好的那個朋友,在幼兒園里失蹤以后,你就再也鬧著不去了......
我一下子懵了,夢里的所有影像一下子清晰起來,和現(xiàn)實中的那個小男孩聯(lián)系起來。
那時候他在我隔壁班,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感覺特別親切。
那種非常熟悉又很久沒見的感覺。仿佛是一種預感。
就是和他在一起會特別開心,特別幸福。
現(xiàn)在想起來,就是那種相愛的感覺。
每一次,我都很希望去上學,只是為了偷看他那一眼的幸福的預感。
終于在有一天,我忍不住要找他說句話,他在幼兒園邊的河邊和同學們玩耍。
突然一個瞬間,一個小朋友撞到幼兒園和河隔著的木柵欄上,木柵欄一下子倒下。
那個小朋友滾進河里。
我那個英雄般的他,想都沒想沖進河里。
而我,大腦一片空白,也沖向河的方向......
我清醒的時候,他已經(jīng)消失了。
我站在幼兒園里,遠遠看著修復好的木柵欄,心里卻不明白。
不明白的是,我清晰的夢。
我的夢里,那個他在長大!
原來,每個晚上的夢里,他幾乎都到來,他跟著我,在長大!
夢里的我特別幸福,和我的現(xiàn)實形成了鮮明的反差。因為有他。
每次夢里見到他,都仿佛是第一次見到的那種溫熱躁熱的感覺。
那種一見到就知道會相愛的感覺。
好美好的夢,為什么我不能只在夢里,那么幸福。眼淚一下子留下來,嘩啦啦的。
頭疼。
......
我不知道我是誰,我只知道我很幸福。
因為我每天早上醒來的時候,對過去什么都不記得,我叫什么名字,在哪里,做什么。
我每天一醒來,我的隔壁床,躺著一個漂亮的姑娘。看起來和我一樣大。
每一天,她都睡在那里。但對我來說,有一種一見面就愛上的預感。
我醒來的時候,看她一動不動躺在那里,就想逗她。
用白衣姐姐的手機,高跟鞋,襯衫。她會真的用微瞇的眼睛感受到,我知道。
因為我看到了她的眼淚。
我好想好好愛她。
可是那種一眼萬年的預感,會在我不可克服的睡意后像斷電一樣。
第二天,重復。
.......
我是中科大的腦神經(jīng)學研究生。
A市兩個研究案例很特別。
一個女生,因為落水腦神經(jīng)嚴重受損,植物人狀態(tài)二十多年,但奇怪的是,腦神經(jīng)超越正常人的活躍,檢測發(fā)現(xiàn)似乎仍可以感知外部,并在自己腦部建立了自我感知的世界,有雙重夢境的可能性。即自己活在夢里,而又在夢里做著自己另一個夢。
隔壁床的一個男生,因為落水腦神經(jīng)嚴重受損,每天醒來都不記得以前發(fā)生的任何事,典型的順行性遺忘癥。但奇怪的是,每天他醒來,都會愛上隔壁床的那個女生。然后在睡著之后再忘記,再相愛,再忘記。這個循環(huán)從未打破。
據(jù)說,他和她是幼兒園的同學,在一次相同的事故中都收到了劇烈的傷害。
但,腦神經(jīng)檢測中,他和她代表幸福的那部分神經(jīng)都很活躍,這代表著他和她都很開心,每一天。
這也許,也是最大的一種幸福。因為時間仿佛凝聚在相愛預感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