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天氣很晴朗,忽然想到很多年前,收到宋潮死訊的時候也是這樣的一個天氣。
盡管很多年過去以后,想起來宋潮還是會難受,心里很疼,呼吸不過來,身體發(fā)抖,宋潮啊,怎么辦呢?緣分不是圓,我圓不回來。
記得,宋叔叔帶宋潮來我家的時候,宋潮還只是和我一樣是一個半大的孩子,我媽媽總是說宋潮的性格,智商每個方面都碾壓我。
宋潮在每個人的嘴里都是一個乖乖小孩,只有我知道,他不是。
那是一個很寒冷的冬天,那年是我高三的最后一個寒假,那天的天氣很冷很冷,我一整天都呆在房間里不出來。
宋翔和我媽的感情漸入佳境,已經(jīng)決定要結(jié)婚,我對此沒有任何意見,我的親生父親家暴,賭博實在算不上是一個好男人,當年,我母親提出離婚,我是十分支持的。
沒有媽媽不愛孩子,同樣,沒有孩子不愛媽媽。
對于我來講,我父親給予不了我母親幸福,那么離婚就是一個更好的選擇。我的母親有能力過得更好。
我奶奶嫌棄我是女孩子,一心叫我母親再生一個孫子,從來就不說我母親在生完我以后大出血,差點就活不下去,如若不是我的外婆……
所以在離婚的時候,奶奶堅定的要叫媽媽把我?guī)ё?,并且凈身出戶?;蛘叻肿邇扇f塊錢存款,放棄我。奶奶有莫名的自信,爸爸可以找到一個更好的配偶。
媽媽舍不得我,放棄了所有財產(chǎn),帶走了我……
很多年以后,我問媽媽,為什么?
媽媽說:你才是我最大的財富。
媽媽和我搬回了外婆家的城市,舅舅早些年和媽媽分家里的房產(chǎn),有一間房子就是媽媽的房子,市中心,黃金地段,價值不菲。
只是考慮到爸爸的品行不端,舅舅遲遲沒有過戶給媽媽。
如今,媽媽離婚以后,房子也就物歸原主,媽媽帶著我搬進了這個三室一廳的房子。
媽媽在給我辦好了上學(xué)手續(xù)以后就重回職場,我一直知道媽媽是厲害的女性,三年時間,從一位小職工到如今的管理層。
我知道這都是我媽媽沒日沒夜工作,熬項目,求客戶求來的成績。
至于宋翔怎么和我媽媽相戀的,我不得而知,媽媽不說,我不過問,媽媽有尋找幸福的權(quán)力,不應(yīng)該一直圍著我轉(zhuǎn)。
我知道我媽媽很喜歡宋叔叔,因為很早以前,媽媽就已經(jīng)帶宋叔叔見過外公外婆和舅舅了,考慮到我年紀小,怕我接受不了,才沒有讓我發(fā)現(xiàn)。
可是我不小啦!
期末考試結(jié)束,媽媽開著她的白色大眾來接我,吃力的幫我行李放上后備箱,我心里情緒復(fù)雜。
在等紅綠燈的間隙,我數(shù)著外面的車輛,語氣平淡:“媽媽,把宋叔叔也帶來我見見吧,如果,你想,你可以開始一段新的感情。我是你的女兒,我支持你的一切決定?!?/p>
媽媽握著方向盤的手一頓,神色奇怪,好半響才回答:“好!”
于是一切都是那么順理成章。
在過年的前一天,宋潮和宋叔叔搬來了我家。
宋潮比我大不了多少,卻是一個很奇怪的小孩,他不喜歡說話,也不愛搭理人,媽媽和宋翔叔叔一直沒有辦法讓他融入這個家。
明明他和我一樣都是都是高三生,可是他學(xué)習(xí)是一個很恐怖的存在,他跟我不是在一個學(xué)校的,他的學(xué)校是市重點高中,而我的學(xué)校僅僅是普高,盡管如此宋潮的名字還是名列前茅。關(guān)于宋潮,到處都流存著關(guān)于他的傳說。曾經(jīng)有人無聊發(fā)起了一個?;ㄐ2莸耐镀保纬笨鐚W(xué)校斷層第一。
所以一開始,我知道他竟然是宋叔叔的兒子的時候我也震驚了,宋潮很排擠宋叔叔和媽媽,唯有對我是有一點好臉色的?;蛟S因為我和他一樣都是半大的孩子。
一開始,宋潮來家里的時候并不算和諧,每天下課回家都是在外面吃了飯回來,進屋洗澡就一直呆在房間,直到第二天上學(xué),也不吃早餐,穿上鞋就出門。
我們?nèi)齻€人通常在他出現(xiàn)的時候都是面面相覷,大氣不敢出。
至于關(guān)系是怎么轉(zhuǎn)好的呢?這要從一個雷雨的夜晚說起,開玩笑的,那是一個很平常的夜晚,氣候適宜,天氣晴朗,難得的一個周末,我起了個大早,宋叔叔和我媽媽都去了上班,家里只有沉悶的宋潮和我,宋潮是斷斷不可能和我搶電視的,甚至我覺得他應(yīng)該都不會出房間。
就在我嘻嘻哈哈看綜藝到中午的時候,宋朝的房間里傳出來一聲重物砸地的悶響聲。
我鞋也沒穿就跑到他的房間門口敲門,“砰砰~砰砰~”的敲擊著,一直沒有動靜,就當我打算一腳踹開門的時候,門開了,我一下子就趴在地上,摔了一個狗吃屎。
宋潮淺淺的發(fā)出一聲笑以后來扶我,我甩開,憤怒的看他,嘴上卻說不出話來。
宋潮等我站起來,也不說話,就倚在門邊,抱著手臂,我看著他臉上的潮紅,沒說話轉(zhuǎn)身離開了,找到家里的藥箱,把溫度計和退燒藥丟了過去他房間門口,敲了敲門。跑回客廳,隨后良心發(fā)現(xiàn),看著他在撿藥,瞄準他扔了一瓶礦泉水進去。宋潮穩(wěn)穩(wěn)接住。
到了夜晚,宋叔叔和我媽把買來的菜丟進廚房,我就跟他們說今天宋潮發(fā)燒了,我媽丟下手中的茄子就去宋潮房間看個究竟。
沒一會兒,就叫宋叔叔和她合力把宋潮拖去醫(yī)院,我相信我媽還是愛我的,這個時候還不忘記給我發(fā)五十塊錢點外賣。
也是這一次,宋潮和我們的關(guān)系總算是融洽了,早上吃早餐了,晚上吃晚飯了,說實話,我還是有點懷念他蝸居在房間的時候。那個時候我可以吃兩個雞腿,兩個雞翅,現(xiàn)在就只剩下一個了。
在好幾天晚上以后,宋潮似乎看出我的難過,懂事的把雞腿讓給我,然后我得到了一頓教訓(xùn)。
我媽:“一人一個,你怎么欺負哥哥。”
我:“我沒有,宋潮給我的。”
宋潮:“是,阿姨,我給妹妹的?!?/p>
宋潮這聲妹妹喊得順口,然后我媽繼續(xù)惱火:“那也不行,你的是你的,哥哥的是哥哥的,哥哥給你,你就收???”
說完就把雞腿夾給了宋潮。
我:“……”
心中默念自己一百遍自己是親生的。
從那天以后宋潮似乎擔(dān)起了一個哥哥的職責(zé),每天上下學(xué)等我,教我功課,帶我摸底測試,我的成績突飛猛進,我媽以為祖墳冒青煙了,天天拜神。
走在路上常有人誤會我們倆,沒有別的原因,我媽媽給了我們針織了一條紅色的圍巾,連款式都是一樣的,讓人誤會也是正常的。
之后我們就一頭一尾的走,我走前面,他走后面,不超百米的距離,就連公車也都一前一后的坐著,如果忽略掉圍巾的話,就像不認識的兩個學(xué)校的學(xué)生。學(xué)生時代的喜歡來的很是突然,猶記得,宋潮有一天特別好看,他穿著最普通平常的一件校服,路燈上的光打下來,于是宋潮的臉變得模糊不清,五官在燈光的照射下柔和文靜。這一幕深深印在我的腦海里,經(jīng)久不滅??墒沁@是我注定不能說出口的愛意。
一直到高考結(jié)束,我鼓足勇氣問他考哪個學(xué)校,他說,他想學(xué)醫(yī),于是我努力的找尋和他最近的城市,發(fā)現(xiàn)根本沒結(jié)果。他會去最好的醫(yī)學(xué)院,而我會在錄取線上苦苦掙扎。
于是乎,到了九月份,大一的時候,我們就相互分別,我想下次見面一定不能想這么多,要把喜歡說出口。這一別,我們好久不見,他的寒暑假都去兼職賺學(xué)費,我萎靡在家,大三那年宋潮回來了,帶了一個女朋友,媽媽和宋叔叔很高興,宋叔叔還喝高了。我們也變得距離陌生,告白的話卡在喉嚨。今夜月真圓啊,可惜沒緣。
我的暗戀也就到此為止了,之后我們更是不常見了,他要繼續(xù)求學(xué),而我找了一個實習(xí)單位,去酒店實習(xí),很忙,節(jié)假日也不放假,不調(diào)休,可是工資可觀。支撐著我實習(xí)就業(yè)一年又一年。
偶爾也聽我媽提起過宋潮也出來醫(yī)院規(guī)培了,我是真心替他感到開心,我們都有更好的前程,不枉我當年沒讓大家難堪。
再后來幾年,我不再做酒店的工作,回到家附近找了一份朝九晚五的工作,每天回家逗逗宋叔叔和我媽。按時起床吃飯睡覺。
宋潮在外租了房子,除了除夕夜和中秋回來,我很少見到他的身影,直到我相親遇到一個志同道合,幽默風(fēng)趣的對象,籌備結(jié)婚,宋潮也沒有出現(xiàn),只是給了一個大紅包,我想說留著吧,等他結(jié)婚,我再添點也不委屈他。
只是最后也沒機會送出去,在我女兒滿月的時候,天空久違的放晴,我們正給女兒取一個小名。媽媽接了一個電話,慌張的說宋潮職業(yè)暴露,染病自殺了。我感到唏噓和不可置信。宋叔叔一夜白頭,連帶母親也染上了愁容,我陪著宋叔叔去把宋潮的遺體領(lǐng)回家。
他一如當年初見,躺在那里,乖張,安靜,宋潮的女朋友哭得不能自已,我在旁邊安慰著她,可是誰又知道,我曾經(jīng)也愛過他,只是現(xiàn)在只能是妹妹的身份為他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