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過年，回家看看老爸老媽。
雖然離得不算很遠(yuǎn)，一個半小時的車程，但回去得并不勤，感覺是責(zé)任使然。自小跟著奶奶親，跟爸媽竟有幾分生疏。奶奶去世后，每次回家都觸景生情，就回去的少了。爸爸曾不無感慨地跟小弟弟說過，“奶奶沒了，你大姐也沒了家……”
近幾年，老爸身體不好，家族病史，犯過兩次腦血管病，基本就臥床了，生活起居都由老媽來照顧。我才意識到，父母也是老了，需要照顧了，才回家慢慢多起來。還好有弟弟妹妹在爸媽身邊多有照顧，減輕了我的負(fù)疚感。
今天出發(fā)得不早，加上堵車，干脆在半路吃了午飯，到家已經(jīng)十二點半。家門虛掩著，我推門就進。
住單元樓的人家很少如此，但老媽怕我們誰回來沒鑰匙，進不了家，就一直開著，晚上睡覺才鎖門。因為老媽耳聾。她小時候打針打壞的，說話也受影響，半啞，有些話能說，呼個音，加上手語連說再比劃，好交流。聽姥姥說，五六歲的老媽聰明伶俐能說會道，那時候還經(jīng)常有機會登臺表演是個機靈人。姑父也說，就喜歡和老媽聊天，熱情也沒什么障礙。
老媽正蹲在廚房洗碗，一看見我們回去了，就高興地咿咿呀呀連說再比劃。我知道，既是高興她的巨大碼外孫子放假了回去看望她，又嫌我這才回去過沒多久，且過了年初六還得回去，還大包小包帶東西，怕我花費多不會儉省又開車勞累……
看著她開心地孩子一樣的笑，我就知道，她的這些埋怨是多么的言不由衷。
熱鬧了一陣之后，兒子到臥室陪姥爺，我去廚房洗碗，老媽就笑瞇瞇得倚著門框看著我。一邊比劃著跟我聊。我知道了，年根兒底下，叔叔家的幾個弟弟都過來探過；大弟弟一家也是吃過飯才走，過年前后就跟他們一起；妹妹家的小二寶，都會滿地跑了，逢周六日都會過來玩兒；知道了我家侄女期末有取得好成績，得了獎狀貼在墻上，老媽說得眉飛色舞，連連豎起大拇指……
碗終于洗完了，為了看她說話，我的脖子都酸了。
收拾完廚房，我們一起到客廳安頓我拿回來的東西。先歸置蔬菜，我倆一邊收拾一邊聊，聊這么些東西都分給誰，問我家婆婆的近況，說我姨家新添的那個大孫子，告訴我我的姥姥八十六歲高齡身體狀態(tài)有多好……
正聊著，我兒突然說，“老媽，我好像看到您老了以后啥樣子了?！薄?⊙o⊙)啥？”“就現(xiàn)在這個樣子啊哈哈……”是遺傳，還是影響呢？后來的生疏，隔斷不了血脈的傳承，我到底是老媽的女兒呢！
又聊老媽花白的頭發(fā)，聊年輕時候的樣子，聊我們小時候她吃過的苦；也不忘補一句，有我們姐弟四個她“值得”，老媽的語言是豎起大拇指，嘴一嘬吧唧著像吃了蜜……
老媽說話不耽誤干活，一會兒功夫，都收拾妥當(dāng)，各自歸位，米面油類的全都暫時放陽臺。
陽臺陽光充足，暖融融噠，幾盆草花被老媽養(yǎng)得油亮油亮的，看著就精神。衣架上晾滿了衣服，散發(fā)著陽光、肥皂、洗衣液混合的氣味兒，馨香又溫暖。都是老爸的衣服、墊子，基本上每天都要這樣洗晾一個陽臺。老媽把衣物往邊上扒拉去，說起老爸自從搬到這個陽光充足的房子，狀況好了很多，滿足又感激她的幾個孩子懂事又貼心……看得我好生慚愧，比起父母為我們做的，這點兒算什么呢！
忙完了這些，老媽示意我兒去小臥室睡覺。但他只是笑著搖搖頭，繼續(xù)低頭看手機。老媽又看我穿得多，要給我找個薄些的衣服換上，我也堅決制止。然后，老媽拉著我到大臥室，一塊兒陪著老爸曬太陽，嘮嗑，看老照片……
老媽年輕的時候（上排左一）感覺像自己照鏡子！
老媽后來的時候（下排左一）我是上排右一，是不是很像？
我正看得起勁兒，老媽突然想起啥，興沖沖的去小臥室了。不一會兒，又興沖沖地小跑過來。原來，是她的“殘疾證”辦下來了。她告訴我，她可以憑這個證件免費乘公交車了。
她一一數(shù)說著，從哪兒到哪了是兩元、三元、五元，她憑著這個證件都去了哪兒玩兒。還說，每天把爸爸的事兒伺候完之后，就自己出去玩兒了，這兒那兒的去耍一哈。去超市、集市、白洋淀，看風(fēng)景，瞧熱鬧……
看著老媽開心地手舞足蹈的樣子，我突然感動又心酸起來。老媽是一個聰明又閑不住的人。以前在老家，有幾個好朋友，還有一堆的牌友，健身舞友，幾乎天天都能湊個局，聊天或打牌，出門就有跳舞的場子，生活娛樂兩不誤。
可搬過來之后呢？老媽說，照顧好老爸是第一，麻將基本不打了，健身舞也不跳了，現(xiàn)在唯一的樂事就是忙累之于出去逛逛了吧！等條件允許，一定帶老媽到處玩兒到處逛去，一起去看山看?？词澜纭?/p>
“那走丟了怎么辦？也不會說道，也問不了。”我急切地說，現(xiàn)在老人走失的情況時有發(fā)生呢?！皼]事兒，有手機呢！小二姑娘都帶著轉(zhuǎn)過一個遍，那些地方都認(rèn)識……”老媽邊比劃邊說，哪路公交車都經(jīng)過哪些站點，去哪兒怎么去怎么回都清楚得很。老媽說她還會問呢，不過不是說，而是寫出來。說著，她把窗臺上的臺歷拿下來，還別著一支圓珠筆呢。她拿出筆寫到“白溝，孫各莊，雄縣，保定……”還有我們姐妹幾個的名字，還有大弟弟，妹妹的電話……
不但如此，老媽還得意的告訴我，她在記賬。說現(xiàn)在年紀(jì)大了，腦子不好用，恐怕把錢花錯了，每次回來，都要把花掉的錢一筆一筆記下來，算一算……很了不起的呢，我不由得給她豎起了大拇指。
我發(fā)現(xiàn)，臺歷上很多日子畫了√，有的畫著圈，有的做了標(biāo)記?！斑@是什么呀？”好奇至極。
看看，你能猜出幾分嗎？
畫了√的，是一天已過去；數(shù)下畫個小葫蘆兒就是立春時節(jié)要“貼小葫蘆打春”；數(shù)字畫大圈就是過春節(jié)放鞭炮；數(shù)下畫小圈吃姨家小孫子的滿月包子；數(shù)下畫個大圈，是吃元宵的日子……
這些都是她問的大孫女，講完以后一一標(biāo)記的。她指著“植樹節(jié)”“母親節(jié)”“父親節(jié)”“兒童節(jié)”“勞動節(jié)”，給我講這些日子的意義。她問我“情人節(jié)”“地球日”是什么情況？我想了想，告訴了她“情人節(jié)”就是男人、女人很相愛，手拉手一起開開心心,親親抱抱的日子，老媽嘎嘎地笑出聲，說就像她和我老爸一樣一樣的，是那樣的節(jié)日哈……
我瞬間感覺，我把老媽給教壞啦！
老媽說老爸就特別依賴她，她不在家，老爸就不踏實，連覺都不得睡。老媽在家，看老爸表現(xiàn)不好，就噼啪揍他兩巴掌，老爸就罵咧咧地笑著看她，然后罵咧咧得求饒。老媽在身邊的時候，總是要拉著手，老媽總是會用力的扒拉開，老爸又會拉起來……摸胳膊,拉手腕，十指相扣，環(huán)抱著……老媽不勝其煩，老爸樂此不疲。
老媽看我笑得直不起腰，特別強調(diào)，這是真的。強調(diào)她不真心打他，只是要逗他開心，鍛煉他的手臂和反應(yīng)。她說特別感恩老爸，感恩他一直以來辛苦養(yǎng)家，感恩現(xiàn)在還有收入，能讓她老有所依，感恩他每天的好氣色，覺得自己的辛苦沒有白費，覺得還能一起走下去……她邊說邊粗暴的扒拉爸爸的頭發(fā)，“看看，是我給拿推子推的?？催@頭發(fā)，沒幾根白的，你二叔那個都是滿腦袋白頭發(fā)……”老媽滿臉的幸福和得意，老爸就躺在那，任由老媽扒拉著腦袋，連聲兒都不吭，哎……
好一幅幸福畫卷啊，你倆醬紫秀，真的好嗎？
為了轉(zhuǎn)移個話題，解救一下老爸，端正老媽的態(tài)度，謹(jǐn)防她膨脹，也激勵她學(xué)習(xí)的熱情，我干脆百度了海倫凱勒的故事，給她看，很勵志的樣子。
每次回來，老媽的那種積極、樂觀、善良、簡單總能帶給我很多，很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