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的話:
河邊小徑，偶遇一石，心有所感。
土地荒蕪，枯草橫生，一頑石凝立其間，風(fēng)霜雪雨皆不畏懼。人亦如斯，一如傾注了作者心血的蕭臨淵，雖身處蕪雜，卻心有堅骨！雖世事磋磨，卻懷有頑志！
《少年行》
之潛龍在淵二十
經(jīng)過一番準(zhǔn)備,今日上官止水便要率使團(tuán)出發(fā)了,不過現(xiàn)在使團(tuán)停在城外,在等人，等一個極為重要的人——副使蕭臨淵。
為何一眾人等都在等他?原來，他受圣上之命,趕往刑部大牢,把宣德三年的重要戰(zhàn)犯——北莽虎騎軍右參軍耶律列圖帶出來,隨團(tuán)前往北莽,將其押送給北莽王。
此刻,刑部大牢中,一扇鐵牢門被打開,鐵鏈碰撞在鐵柵上發(fā)出“嘩啦嘩啦”聲音,在陰暗的牢中顯得很是刺耳?？词氐男l(wèi)兵點亮火把,遞給了蕭臨淵。
只見一個北莽人正蹲在干草墊子上,頭發(fā)篷亂,滿面污垢,左眼上有一道十分明顯地刀痕,胡子花白，胡亂地交錯著,低著頭閉著眼,火把照亮了牢房,他立即睜開眼,深綠色的雙眸中帶著一絲憤怒,“什么破東西,這么晃眼,想弄瞎老夫嗎”!他怒吼著抬起頭,雙眼死死盯著蕭臨淵,有些驚恐,又有些憎惡,沉聲道:“你？你不是被阿爾丹殺了嗎?小子,命挺硬啊”！
他見蕭臨淵面色陰沉，冷哼一聲咬牙道:“姓蕭的,你這豎子!你想干嘛?剮了？還是斬了”，他咳了一陣，突然放聲大笑:"哈哈哈，我想看看你小子都有什么招!來吧，都使出來吧”。
蕭臨淵有些傷感，轉(zhuǎn)頭對兩個衛(wèi)兵道:“帶出去吧”。
兩名衛(wèi)兵把耶律列圖架起來，他身上的枷鎖嘩啦作響，他極為不滿地扭動著脖子,見蕭臨淵抱臂站在一旁,便嗤笑道:“走啊!絞架上咱試試,小子,老夫可不怕”。
牢中無人回應(yīng),只傳來枷鎖拖動的聲響，還有耶律列圖的咆哮。
蕭臨淵一言不發(fā),命衛(wèi)兵將耶律列圖帶到牢外。
太陽直刺耶律列圖,他猛地睜開了雙眼,看向四周,四周是熟悉而又陌生的,距上次感受風(fēng)感受自由，已有四年余了吧？外面的環(huán)境讓他感到一絲恐慌,他轉(zhuǎn)頭看向蕭臨淵,冷冷地問道:“今日想怎么處置老夫”？
“老將軍,大余遣使為北莽王賀壽,我大余皇帝命我護(hù)送老將軍回北莽”，蕭臨淵行禮道。
耶律列圖再次盯向蕭臨淵,他心中寫滿了疑慮。
蕭臨淵擺擺手,三個青龍衛(wèi)校尉走到耶律列圖跟前,指了指遠(yuǎn)處的一輛馬車,只見這輛馬車,車輪由銅圈匝著,車廂三面由生鐵鑄成,第四面裝有鐵門,鐵門上方裝有鐵柵,鐵柵與鐵門上都系有鐵鏈,鐵鏈由一只盾牌大小的鎖;頂上的車廂同樣由生鐵鑄成,但上面刻有一個"押"字,貼有兩個封條;拉車的兩匹馬是戰(zhàn)馬,馬身上披有鐵甲,密不透風(fēng),只留雙眼與鼻孔在外,兩個身披鎧甲的衛(wèi)士,腰掛戰(zhàn)刀,手持長槍立于馬車兩側(cè)。
耶律列圖看著三個青龍衛(wèi)校尉,沒有說什么,只是點了點頭，便隨他們來到車前,一個帶甲衛(wèi)士打開車門，耶律列圖嘆了口氣,登上馬車。
刑部牢獄院中再次歸于平靜。
蕭臨淵跨上烈焰玉獅馬,馬車緊隨其后。待來到城外,上官止水道:“蕭大人,換了禮服,我等便出發(fā)吧!”
蕭臨淵下得馬來,行禮道:“多謝上官大人”!
他轉(zhuǎn)身上了馬車,換上緋紅色禮袍,戴上黑紗冠,系上紅色鑲玉腰帶,穿上白底黑靴,掛上佩劍、玉珪。下得車來，對上官止水行了一禮，便翻身上馬。
上官止水抖抖韁繩,持鞭直指北方,高聲宣道:“出發(fā)”。
上官止水跨上黃膘馬,與蕭臨淵并駕齊驅(qū),眾人也都上了車駕馬匹,衛(wèi)士與隨行小吏手持高達(dá)三尺的長節(jié),徒步前行,押送耶律列圖的馬車被包裹在中間,就這樣,使團(tuán)踏上了征途。
蕭臨淵轉(zhuǎn)頭看向上官止水道:“上官大人,不知如今北莽國是何狀況”?
“北蠻子是陰險狡詐，不守誠信，滿嘴謊言，滿懷陰謀?。∪昵?北莽先帝耶律骨鶴被外戚謀害，太后趁機(jī)奪權(quán),把持朝綱,立幼子耶律車臣為帝,耶律車臣即位時,年紀(jì)不過一十二歲,不通朝政,太后喀納特蘭名為聽政,實為掌權(quán)，群臣是敢怒而不敢言,怯懦者忍吞聲,敢于上書者皆被問罪處斬,如今喀納氏一族,在北莽只手遮天,軍政大權(quán)集于一身,逆喀納者亡,順喀納者昌,北莽國進(jìn)士，多半出自喀納一族子弟,皆是依靠家族權(quán)勢。今年北莽國新科狀元,是喀納太后的親外甥喀納汗列,汗列生性多疑,嗜殺成性。上月,南詔使團(tuán)因說話不夠婉轉(zhuǎn),被汗列斬殺大半,只留十人,剩下的十人中,五人因驚嚇過度,身患重病,不久便埋骨北莽，活下來的五人,回到南詔,將此事說與南詔王聽,南詔王也氣憤不已,但南詔國國力衰微,也只能自認(rèn)倒霉了。據(jù)說南詔王室,還修書一封,送于北莽,以求邊境安定”，上官止水略略思索，繼續(xù)說道:“北莽耶律一族曾不止一次,派人暗中寫信,送達(dá)圣人手,希望大余插手喀納一族竊權(quán)之事,但圣人深知大余與北莽之間的利害,便一口回絕,誰知那律一族懷恨在心,竟要密謀殺害此次使臣,好在,青龍衛(wèi)遣一支小隊,警告耶律族人,才使得耶律族平息了下來,他們是否還在記恨,不得而知,唯一知道的是喀納和耶律兩家,都有可能對使團(tuán)不利,所以，小蕭大人，我們一定要多加小心”!上官止水聲音不大,蕭臨淵卻字字牢記在心。
錯綜復(fù)雜的北莽政局,又一次讓這少年深感朝堂的險惡,縱使他膽識過人,聽到如此駭人之事,還是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感到一陣冰冷刺骨。
上官止水見蕭臨淵不說話,沉聲說道:“小蕭大人,此事確實令人驚駭,但這就是事實,任你怎么躲都躲不過,也只能任滿樓風(fēng)雨,淋得自己狼狽不堪了”!
蕭臨淵拽了下韁繩,長嘆一聲,頷首道:“是啊!世事難料,誰又何嘗不是枚小小棋子,任人擺布？棋子之間殊死搏斗,你死我活！這喀納汗列如此殘忍,也只是他那太后姨母的宰牛刀，一旦完成使命，就只有死路一條,淪為銅鼎中的祭品”，蕭臨淵冷笑一聲,為耶律一族感到遺憾，為喀納汗列感到不值。
上官止水看了看蕭臨淵,心中暗驚:“年方十五的少年,竟如此諳知朝堂之事,又能一針見血,說出喀納汗列的癥結(jié)。此子不可小視,他終究不會是池中之物,有朝一日定會遇水成蛟”!
良久,二人不再言語,并馬而行,率百人使團(tuán)行走在荒原之上。
高遠(yuǎn)的天空，不時傳鷹隼的鳴叫,廣袤的荒原上,馬車發(fā)出隆隆的聲響,揚起陣陣灰土,一時間狼煙滾滾,在夕陽之下,是那樣孤寂，又是那樣的壯觀。馬車上的“余”字旗在余暉下,映著如血的殘陽,頗有“壯士一去不復(fù)返”的悲壯,車輪滾動在黃土地上,馬蹄嗒嗒作響,光陰寸寸流逝，轉(zhuǎn)眼間,夜幕降臨。
繁星點點，明月高懸，荒蕪的大地上，零零散落著幾棵枯樹,矗立在一片漆黑之中,貓頭鷹如黑影一般從空中掠過,急匆匆地飛向干枯的枝杈。使團(tuán)也停了下來,從馬車上搬下草墊,席地而坐,篝火偶爾發(fā)出噼啪的聲響，縷縷黑煙融入黑夜,散發(fā)出一股悠長的草香。
蕭臨淵背倚枯木,面對著火堆,火光映照著他的臉，忽明忽暗。他看著火堆,很是出神,他還在想北莽國的變故對使團(tuán)的影響,啃著干裂的麥餅,味同嚼蠟。
他將麥餅放下,從腰間解下洞簫,望月橫吹,樂音凄切,曲調(diào)憂郁,聲聲入耳，令人肝腸寸斷,心生悲切，戍卒聽之落淚,將軍聽之白頭,烏鵲聽之哀鳴,蛟龍聽之出江,一眾人等只聽得心靈輕顫，淚濕青衫。
簫聲漸落，蕭臨淵站起身來,緩緩行至道路中間,伸開雙臂,望向無邊的夜空,振臂高呼:“啊”！
放下雙臂,回頭望向長安城,但馬上又轉(zhuǎn)了回去,一股豪情涌上心頭,將心中淡淡的思鄉(xiāng)之意沖散。前方一片黑暗,但少年并未放在心上,一切的險惡，不過是過眼煙云,像耳邊風(fēng)吹,忽然而已！
蕭臨淵輕撫劍柄，望著無邊的黑暗！
上官止水看著他的背影，忽然的，想起了一位故人！他腰間的佩劍，劍柄銀而發(fā)亮，劍脊平直，劍刃薄如蟬翼，劍鋒利如虎齒，手里握著的劍鞘，用黑玄鐵制成，其上刻有梅花紋。蕭臨淵，你與那位故人之間，一定有著千絲萬縷的關(guān)系吧！
上官止水沒有上前，只是靜立一旁,默默地對少年說:“”蕭臨淵,你一定會是他的驕傲”！
蕭臨淵回過頭,與上官止水目光相遇,便行禮道:“上官大人”！
上官止水?dāng)[擺手:“小蕭大人，不必如此多禮，找你隨便聊聊,不用這么拘瑾”，說著,他從馬車上拿下一個草墊,說道:“來，坐”。
蕭臨淵躬身撩起衣擺,坐了下去,對上官止水拱手道:“不知上官大人有何訓(xùn)示”。
“不過閑談罷了，哪有什么訓(xùn)示”，上官止水笑了笑，“小蕭大人,今日是起程的第一天,照今日的速度，抵訪北莽至少還需一個月,只是這一路,實在荒涼,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不過糧草的事是無須擔(dān)憂的,干草不夠的話,草墊子也能抵擋一陣”，上官止水嘆道:“越往北越風(fēng)高沙急,只怕我們這些個漢人抵不住啊”。
“風(fēng)沙再大，也只是一時的,我們定能堅持撐到北莽都城。此番出使,家國榮辱系我等于一身,風(fēng)沙只是通往北莽的第一道關(guān)卡,只要堅持下去,一切都會過去的”，蕭臨淵笑道,絲毫不為風(fēng)沙所畏不懼！
“小蕭大人好膽量!如我的一位故人，心懷大義,不懼艱險。小蕭大人，你方才所吹曲調(diào),可是他的《玉門令》”?上官止水緩緩地問道。
"不瞞上官大人,此曲正是《玉門令》,不過,蕭某年少,謀些事上思慮不周,不敢妄言與他一樣。不過，在下愿意走一條與之相同的路,收復(fù)失地,不問生死,只求護(hù)佑萬民,總會有一天,我會讓他以我為傲,完成他未成的功業(yè)”，蕭臨淵站起身來,仰頭看向高遠(yuǎn)靜謐的夜空,不再言語,他深感責(zé)任之重大。
上官止水再一次望向少年，心生敬意，雖青春年少，卻心雄萬夫,以天下黎民之安危為己任,真乃后生可畏?。?br>
蕭臨淵坐在月下,解下臨行之前，伯父送給自己的玉珪,這是一塊上佳的白玉,在月光的映照下，隱隱發(fā)出銀白色的光芒,玉珪上雕有雙鯉戲蓮圖,只是由于曾被劍斬為兩半,這一半上，只有一條魚和半朵蓮花,在王珪底部刻有兩個細(xì)微如蚊足的“謙瑜”二字,他有些茫然,心中暗問:“父親,你是要讓孩兒找到另一半玉珪嗎”！他緊握玉珪,孤身立于月光之下,在黑夜之中略顯單薄,但他倔強(qiáng)地靜立著,仿若在一刻，他下定了決心。
作者:結(jié)廬（筆名），高二學(xué)生，酷愛讀書，喜歡在課余時間里寫一些零散隨意的文字?！敖Y(jié)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取“結(jié)廬”為筆名，是希望能在喧囂塵世，于墨香深處，用文字做磚瓦，結(jié)一方心靈之廬，傳遞溫暖與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