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特的一生》是一本薄薄的小書,介紹的是前蘇聯(lián)昆蟲學家柳比歇夫。
隨著這本書及其衍生書籍的日益流行,柳比歇夫的名字變得耳熟能詳,柳比歇夫的時間統(tǒng)計法愈加如雷貫耳。但是如果仔細看書里柳比歇夫的成就,你可能會有點遺憾的發(fā)現(xiàn)——當然他還是成績斐然,成果豐碩——但是,就只是這樣嗎?柳比歇夫只是一個高產(chǎn)的科學家,而不是我們想象的享有盛譽的大科學家?
從他取得的成果來看,好像一個人只要足夠的努力,也可以做到那種程度;就算沒法完成他那么大量的實驗和寫作,只要有足夠的時間和努力,也可以完成其中的一大部分。這樣幾十年如一日,時鐘一般嚴格的自律,難道只能有這樣的成績?
其實就是這樣。
按照書中枚舉,就柳比歇夫在科學上的貢獻來說,他的名字注定無法像愛因斯坦,牛頓,特斯拉,達爾文,孟德爾……這些金光閃閃的名字那樣銘刻在科學高山的峰頂。他的工作不像那些科學巨匠那樣具有不可替代性。如果沒有他,別人也能完成他的工作——考慮到他的嚴密高效和巨大的工作量,也許要兩三個人,或者四五個人;受過訓練的科學技術(shù)人員可以用數(shù)量填補他的空缺。柳比歇夫不是矗立在科學的峰頂上的奇石,他只是一塊堅固而平凡的基石,默默的構(gòu)成科學的山體。
他不是愛因斯坦。那個頭發(fā)凌亂的猶太裔科學家向世界詮釋了天才的含義。
愛因斯坦年輕時是瑞士專利局里一個其貌不揚的小職員。在養(yǎng)家糊口的同時,愛因斯坦在26歲的這一年里寫下了五篇論文,包括震驚世界的相對論和量子假說。以至于后來的科學家評論說,這些論文應該為愛因斯坦贏得三個諾貝爾獎。而1905年,他26歲時的這一年,成為科學史上的“愛因斯坦奇跡年”。
太陽出現(xiàn)時,天空再也看不見星星的光芒。天才的閃光,總會讓胸懷大志的年輕人不由自主的慚愧和沮喪。
其實慚愧和沮喪全無必要。我們被灌了太多雞湯,總覺得只要足夠努力就可以邁入“頂尖”的行列。然而實際情況是:要想超凡脫俗一覽群山小,需要努力,但更需要的是頂尖的天賦,或者頂尖的機緣。努力,甚至頂尖的努力,所能確保的只是“好”。
而“好”就已經(jīng)足夠。無論有無遮擋,只要在燃燒,宇宙中星星始終閃爍;無論有無觀賞,只要在綻放,幽谷里蘭花一樣芬芳。柳比歇夫的貢獻不是科學史上最明亮的色彩,但是他用自己的經(jīng)歷證明了,只要盡力的燃燒,總會有自己的熠熠星光;只要努力開放,總會有暗香環(huán)繞。
這個比愛因斯坦小11歲的蘇聯(lián)科學家在他26歲時默默的開始做一件事情:記錄事件,統(tǒng)計時間。這件事情簡單到每個人都可以完成;而不簡單的是柳比歇夫把這件事從26歲堅持到自己生命的終點。
26歲時的論文對愛因斯坦有多重要,那么26歲時的記錄對柳比歇夫就有多重要。
就像《奇特的一生》這本書里提到的,比起普通的日記,柳比歇夫的記錄甚至更簡單:只是片言只語的記錄事件,然后標注上用掉的時間。
比如:“1964年4月7日。
分類昆蟲學(畫兩張無名袋蛾的圖)——3小時15分。
鑒定袋蛾——20分(1.0)。
……
休息:給伊戈爾寫信——10分
……”
除了每天幾分鐘的記錄之外,柳比歇夫還要做每天,每周,每月和每年的匯總。在沒有電子表格的時代,匯總需要用掉一些時間:
“這些總結(jié)要用多少時間?這項支出原來也統(tǒng)計過了。每份小結(jié)、總結(jié)的末尾都注明了它們的代價——多少小時多少分鐘。詳細的每月小結(jié)要耗費1.5到3個小時,統(tǒng)共才這些。
再加上制訂下個月的計劃用1小時。合計是2.5到4個小時,而每個月的預算有300小時。1%,至多2%。因為每月小結(jié)是依據(jù)每日的記錄,而每日的記錄只用幾分鐘,不會更多。仿佛是那么輕巧容易,誰想這樣辦都可以辦到……”
這其實是誰都可以辦到的事情。柳比歇夫從26歲開始,堅持了一生。堅持記錄,堅持統(tǒng)計,堅持用好每天的時間。直到收獲了充實高產(chǎn)的一生。
柳比歇夫的時間統(tǒng)計法是一種有用的工具,真實而精確的記錄自己每一天的時間流向后,一個人可以更清晰的看到自己把時間用在哪里。你覺得自己是個讀書人,你一年看書的時間是多少?你把鍛煉身體當做重頭戲,你花在健身上的時間又有多少?你全天待在公司,甚至還加了三個小時的班,可是,這些流逝的時間里,多少是有價值的實驗和研究?又是多少是無益的會議和閑聊?使用柳比歇夫的時間統(tǒng)計法,你可以更清醒的認識自己,用好時間,規(guī)劃未來。
但柳比歇夫的時間統(tǒng)計法只是一種工具。
如果在26歲那年,柳比歇夫沒有用這種工具來記錄和指導的生活,我確信他仍然會取得成功。
因為一個能夠幾十年如一日的保持著高度自律,堅持做一件事情,不因為戰(zhàn)爭中斷,不因為病痛中斷,甚至不因為痛徹心扉的情感創(chuàng)傷而中斷的人,注定會取得成功。
所以真正重要的不是記錄和時間統(tǒng)計法。
26歲時的論文對愛因斯坦有多重要,那么26歲時的自律對柳比歇夫就有多重要。
這就是我喜歡《奇特的一生》這本書的原因。書中強調(diào)的時間統(tǒng)計法當然了不起。但更了不起的其實是自律。
比起天才橫溢的愛因斯坦,柳比歇夫是一個 “普通”的科學家。而這正是他的意義所在:想要成為愛因斯坦,你需要命運額外的垂青;而想成為柳比歇夫,你只需要依靠自己的自律和堅持,雖然這一樣很難,但是你知道這是自己可以把握的。
如果在自律之上,有幸運女神的青睞,讓我們好風憑借力,平步青云,這當然很好;如果沒有,我們腳踏實地,腰桿挺直,一樣可以微笑平和,無愧此生。
26歲時,若是還沒有驚才絕艷,那你可以選擇自律。堅持向上,或許無法登上峰頂,但一樣能看到好風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