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致敬永恒的詩人泰戈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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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日沉沉，流血的城墻在余暉中靜默，嘶鳴的蟬聲壓低，屋頂?shù)臑貘f撲騰著翅膀，漆黑如濃夜的羽毛飛落。

沉重的腳步，一聲……兩聲……手臂上往下滴著殷紅的血，一滴……兩滴……是敵人的血，卻像是從自己的體內(nèi)流出，永無止盡。登上城墻，古銅色的皮膚下緊繃著結(jié)實的肌肉，迷茫地望著一切，他看著城墻下喘著氣的士兵，神情空洞。身后的士兵把旗子插在城墻上，旗子耷拉著，熱得讓人窒息的空氣中沒有一絲風(fēng)。

他累了。他倒下了。鮮血淋淋的長劍丟在地上。他和一堆尸體躺在一起。

睜著眼，一只烏鴉消失在暮色里。墨藍(lán)色的天空近似透明。他合上眼，手在口袋里尋著什么。遠(yuǎn)處的鐘塔響起鐘聲。

他，破了一個國。

屠了一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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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清晨的陽光盈溢在空氣中，像玫瑰茶中加了椴樹蜜般濃醇，爬山虎爬滿圍墻，在蟬聲中搖曳?；氐蕉汲呛?，他的心情第一次好了一些。

快步走著，流動的綠色褪去，變成了叢叢玫瑰圍成的籬墻。七月，紅玫瑰大朵大朵地綻開，像是被少女的血液浸透，鮮紅得燃燒，泌脾的芬芳纏繞枝椏。他伸出粗糙的手，瞄準(zhǔn)了花叢中那枝雪白的玫瑰。

“小偷”。聲音冷冷的，莊重而權(quán)威地宣告著對這朵花的所有權(quán)，不容觸犯。抬頭，籬墻里站著一位女子?；鸺t的頭發(fā)，淡淡的煙眉，目光冷靜至冷漠，肌膚如月華般細(xì)膩潔白，雪白的麻布長裙下曲線微伏。她剪下那朵含苞的玫瑰，插入雪白的細(xì)口花瓶中。她看著他，神情沒有一絲波動，擴散著寒意，一切事物，在她的瞳孔里，都如同剔透的冰?！靶⊥怠！辈蛔兊穆曊{(diào)再次重復(fù)。

“早安！阿婕婭公主！”他伸回手。粗厚的聲音驚起花叢中的蜂蜜。“臣子莫可！遠(yuǎn)征歸來復(fù)命！”堅毅的臉棱角分明，微笑著。

“小偷。莫可。可汗在離宮等你?！卑㈡紜I的嘴角動了動，修長的素指從火紅的發(fā)絲間抽出枝火紅的玫瑰，不習(xí)慣地微笑，瞳孔依舊冰冷。

“給，我族勇士。”

別在結(jié)實的胸膛前，什么勇士，難道不是殺人狂？他拽緊了拳口?？珊惯€在等他。

“來??！將軍，飲下這勝利的甘酒！”可汗聲調(diào)激昂，侍女呈上銀制的大酒杯，眼中滿是崇拜。單膝跪地上，接過酒杯，瑪瑙般的玫紅液體在杯中起伏。

三個月前，莫可受命遠(yuǎn)征，西南的一個附屬國判亂，他受命去討伐背叛的王。在離敵方都會還有一百里的盆地全滅敵方主力，叛王死于亂劍之下，一路凱歌直奔都城城下，但是……

烈酒在他的喉嚨中燃燒，緊皺著眉，飲盡。仰頭，從大殿天窗斜刺進的陽光灼眼，可汗隱匿在淡金色的光芒中。

“吾族勇士啊！有何愿望，吾必滿足汝?！?/p>

“愿望臣不敢有?！蔽⒌拖骂^，“但有一請求，還請可汗成全！”

“講?！?/p>

“請……請可汗，下令讓軍隊從城鎮(zhèn)中撤出吧！”他捏緊拳頭。他想起了那些人民的憤怒與悲傷，烈焰般又再次焚著他負(fù)罪的手臂，青筋爆起?！澳菄娜嗣駥ξ臆姂阎鸷蓿≡谒麄冄壑?，我們根本不是什么趕走他們無能昏君的英雄！而是！”雙手重重地錘在地板上，大殿中響起回聲。“而是殘忍冷血的侵略者?。　彼芍刂珊沟氖ス?，布滿血絲的眼珠將要迸出，幾乎滋裂出血水。咆哮嚇得可汗一旁的侍女退了一退。

那一天，打開城門，迎接他們的不是鮮花與感激，而是拿著菜刀與木棍的人民的憤怒與敵意，還沉浸在偉大的神圣一戰(zhàn)勝利的他們愣了。多次前去表明來意卻次次被偷襲，在城池外駐扎，相持半月，最終，最后的君令下達……

“哦——？”可汗高壯的身軀立，遮住日光，極力克制著慍色，濃眉卻豎著?！半y道汝說吾發(fā)動的戰(zhàn)爭是罪惡、可恥、不光的嗎！難道汝認(rèn)為那昏庸的王不該死嗎！”大殿中響起沉重的腳步聲，高高地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怒目而視。

“無能的王死有余辜，可平民就該死嗎！為何下令屠城！”半立起身。

“呵！原來汝還知道！吾多次下令，汝卻舉棋不定！怎么？汝可是要叛變??！”用手抓起莫可的頭，豹子般的瞪著他的眼睛，凝重的時間過了半刻，狠狠吐出：“偽善，救不了任何人！你比我更清楚，攻下都城的重要性?！?/p>

松手，冷冷地轉(zhuǎn)過聲，踱向王位。

莫可想起了那些人絕望的怨恨，想起白發(fā)的老人拿著匕首，吼著“滾出去?！毕蜃约簺_來，被手下用長劍穿透心臟。他救不了任何人，救不了。沉重的負(fù)罪感刺進他的眼珠，死亡的黑水浸透他的魂靈?？墒恰蛟S他能夠為那些人復(fù)仇，該背負(fù)這份決悟的不應(yīng)是他，而是那暴君！

憤怒與恥辱凝固在他的匕首中。大喊一句，“去死吧！你這殘酷、冷血無情非人的暴君！”

猛地跳起，向他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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馴養(yǎng)的鳥在籠里，自由的鳥在林中。

烏鴉在囚窗上落腳，沉黑得像無夢的睡眠，眼珠轉(zhuǎn)運。角落擺放著幾天前的飯菜，坐在浸透濕氣的草墊上，頭發(fā)垂下蓋住空淍的神情，莫可的頭抬了抬。

“叛賊莫可，弒君未遂?？墒悄??！贝┲谏b的男人出現(xiàn)在囚門外，居高臨下的姿態(tài)。

莫可不屑地偏頭，不理會。被關(guān)在這里的七天，他一言不發(fā)。

“啪——”一套仆人的裝束仍在地上?！按┥细易?，今天是阿婕婭公主二十七歲的生日，你跟我趁亂逃走。

阿婕婭。莫可摸了摸仍掛在胸前的紅玫瑰，早已褪成紙黃色，抬頭。

“有的人是自由的，有的人是鎖住的——我的腳被沉重的心壓得疲倦了”沙啞著喉嚨。

“是阿婕婭公主要救你?！?/p>

阿婕婭……莫可取下玫瑰，花瓣欶欶往下落，湊到鼻尖，殘留著她指間冰冷的芬芳。站了起來。

站在花園外面，莫可伸手去摘荊棘中的紅玫瑰。

臨走前，他冒險來再來看一眼。

午宴已經(jīng)結(jié)束，仆人把花園打掃干凈，只留一張鋪著白色麻布的桌子，放著盛了一支白色玫瑰的花瓶。瓶中的水在日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那一刻的眩暈，讓他想留在這里，睡在她踩過的草坪上，死去。但也只有那么一秒鐘的念頭。他要摘下花，然后趕快逃離這里?？墒撬讵q豫。

“集會已經(jīng)開過，我的仆人們都走了。你為什么來得這么晚呢？”阿婕婭正立在籬墻里面。

“您同別人談過以后，就是我的時間了。”莫可低下頭，來掩飾自己激動的心情?！拔襾韱栍惺裁词Ｓ嗟墓ぷ鳎米屇阕钅┑囊粋€仆人去做?！?/p>

“在這么晚的時間你還想做什么呢？”

“讓我做您花園里的園丁吧。”

“這是什么傻想頭呢？”

“我要擱下別的工作。”莫可抬頭，直視阿婕婭冷漠的眸子?！拔乙盐业膭γ釉趬m土里。不要再差遣我去遙遠(yuǎn)的宮廷，不要命令我作新的征討。只求您讓我做花園里的園丁?！?/p>

“你的職責(zé)是什么呢？”

“為您閑散的日子服務(wù)。

我要保持你晨興散步的草徑清爽新鮮，您每一移步將有？就死的繁花以贊頌來歡迎您的雙足。

我將在七葉樹的枝間推送您的秋千；向晚的月亮將掙扎著從葉隙里吻您的衣裙。

我將在您床邊的燈盞里添滿香油，我將用檀香和番紅花膏在您腳墊上涂畫上美妙的花樣。”

“你要什么酬報呢？”

“只要您允許我像握著嫩柔的菡？一般地握住您的小拳，把花串套上您的纖腕；允許我用無憂花的？汁來染您的腳底，以親吻來指去那偶然留在那里的塵壇?！?/p>

“你的祈求被接受了，我的仆人，你將是我花園里的園丁?！卑㈡紜I微笑著，很自然，眼中的冰瞬間融化。

莫可縱身躍起，跳進花園，單跪在阿婕婭膝下。下午躁動的風(fēng)吹散阿婕婭紅頭的長發(fā)，不遠(yuǎn)處的草地上慵懶地躺著一只白貓，“莫可，不必?fù)?dān)心可汗會來這里，我早已禁止他踏入這里半步。”扶起莫可，冰冷的體溫將莫可的眼神凍在了她皎好的容顏上?！暗珊沟墓肪筒灰欢耍恢篮攘耸裁匆袄浰诨ň?，它的眼里帶著瘋癲?！焙谏睦枪吩诨▓@門外瞪著睡覺的貓。

“我的勇士，為我而戰(zhàn)吧！”下達口令。

“我不是什么勇士，我只是強彈一個琴不能勝的音節(jié)的樂師。”莫可走向門口，握緊鐵錘般的拳頭?！昂髞砬傧覕嗔?。于是——”

“我成為你永久的園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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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莫可叛變了。

瞞著阿婕婭，收編部隊。在夏的最后一日的正午，進攻。

“莫可汝這叛賊！主是不會寬恕汝的！”可汗在城墻上憤怒地高喊，城下列著三千禁軍。

莫可奮力將匕首擲出，劃破空氣，刺進可汗頭部。血滑過他絕望的神情。

“你這暴君，這是為那一座城的生靈報仇！”莫可狂笑著，“殺！”

三千禁軍不堪一擊，走曾之散。但，城里的居民——不肯開城門。手下提議強攻，他下令撤離。他呆呆地轉(zhuǎn)身，難道我不是殺了那冷血之徒的英雄嗎？為何他們不能理解我！我，我為那一座城的生靈復(fù)仇了啊。手臂上爆起青筋，捏緊了長劍。

“莫可你這弒群叛賊！不得好死！”城墻上有人向他扔石頭。

莫可冷冷地轉(zhuǎn)過身，木然地說出：“屠城?！?/p>

但下一秒他就明白了他說錯了怎樣的話。可城門已破，士兵似山洪般涌入。瞳孔無限放大，他想喊停，可喉嚨被罪惡緊緊壓著。災(zāi)難！

阿婕婭！他慌了。不顧一切地向她的花園跑去。

穿著純白的長裙，阿婕婭左手拿著匕首，右手持著白色的玫瑰。怒目而視。莫可愣住了。

“莫可！你干了什么！你殺了我的子民！”阿婕婭歇斯底里地吼叫，眼中的冰融成淚水，滴落在匕首上。

“不……不……不是我做的！是可汗罪有應(yīng)得！”莫可全身顫栗將被她的淚水點燃。

“那子民就是有罪的嗎！”阿婕婭舉起匕首遞過白色玫瑰，“它會萎謝，掉在塵土里?！毖壑醒z交橫。

“不——！”從阿婕婭身體中迸出的血花染紅了玫瑰。

暮日沉沉，流血的城墻靜默著。

莫可躺在尸體堆里，一只烏鴉沉進暮色中，透明的天空讓他瘋癲。

他屠了一座城。

從口袋里抵出燃燒著的血紅玫瑰，這是百年前消逝了的花兒的芬芳記憶。她的血炙疼他的手指。

他會被燒成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