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媽媽的事業(yè)（9）||李夢與水

李夢、趙霞和馬花是一起玩的好朋友。馬花的父親早逝，家境困難，弟弟智力低下，母親是一名勤勞的農(nóng)村婦女，靠種地勉強維持生計，供不起孩子上學(xué)。

和李夢一起讀書的伙伴偶爾也會找馬花玩，但總是玩不到一起去。這些伙伴心眼多，李夢很難與她們相處。相比之下，在趙霞和馬花面前，她找到了自信。

李夢的學(xué)習(xí)成績本來挺不錯的，但在其他伙伴眼中，她們也在上學(xué)，成績雖不如李夢，但對知識的渴望使得她們心有所屬，但是家長們更在意的是放學(xué)后能否多幫忙做些事，這才是關(guān)鍵。

在農(nóng)村長大的孩子，父母并沒有過多期待，想法只是能識字，不至于被人看不起。所以，能出類拔萃算是偶然，對李夢而言，在期末或期中考試時拿回獎狀，母親因家務(wù)纏身不會欣賞，父親雖然受過苦，但對文化看得不是很重。當(dāng)他看到李夢帶著獎狀回家時，也從不夸獎一句。這讓李夢感受到，學(xué)習(xí)好并不是多么光榮的事，因為在父母眼中，能干的哥哥和姐姐才是了不起的。

當(dāng)她和趙霞、馬花一起玩時，她的快樂才得以充分展現(xiàn)。無論她說什么，她們都會用崇拜的眼神看著她，當(dāng)李夢講故事時，她們更是激動地手舞足蹈。每次聽李夢講好玩的故事時，對她們而言都是幸福美滿的一天，抬頭仰望天空，藍(lán)天和白云都顯得如此神圣可愛。

隨著美云和姐姐美紅一起長大，李夢對姐姐的愛愈發(fā)深沉。在姐姐急需幫助時，李夢總是全力以赴，對李美紅而言，這讓她想起了小時候?qū)Υ妹玫睦淠榫?。每?dāng)想起這些，李美紅心情都很沉重，會傾訴給妹妹李美云聽。小妹美云也常向李夢述說姐姐內(nèi)心的懊悔，李夢總是給姐姐和妹妹解釋，過去的事情不不必再提，不要翻舊賬。如果翻，就只翻一些美好的事情，比如姐姐在李夢小時候，曾經(jīng)對她施以救命之恩。

李夢的朋友不多，這與她內(nèi)向、自卑的性格有關(guān)。她像一株從未受過陽光雨露滋潤的禾苗，憑借著頑強的毅力艱難生存了下來，然而，她依然無法與其他禾苗相比，她顯得有些萎靡不振。

李夢最喜歡的地方就是家門口的那個特大土坑，常年積水使得這里變成了一個很大的水塘。一個幾歲的小孩在水邊玩是非常危險的，但家人卻不在意這個小生命，無暇顧及她。或許這里給李夢提供了一些屬于自己的空間，她也許并不明白這個大水塘對她有何吸引力，或許，水成了她的孤獨心靈的寄托，這里是她能自由奔放，暢所欲言的地方。

李夢的成長過程并不容易，然而，在趙霞和馬花的陪伴下，她找到了生活中的快樂和自信，她們成了她心靈深處的陽光和雨露，讓她在堅強的成長過程中，擁有了一份溫馨和美滿。

李夢對這個水塘的感情很深。夏天，她在淺水處捉蝌蚪，看著一些小魚在里面游來游去，當(dāng)然她也會用手去逮，捉蝌蚪并不是一件困難的事情，一會兒就能捉到不少。可是她沒有另外的精致的容器，更沒有瓶子，但這并沒有難住我們的小主人公。她在旁邊挖一個很小的坑，用小手拿著小棍子一點一點地去掘土。

李夢靠著愚公移山的精神，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她才把這個小坑給建成，然后再用小手把大坑里的水，一點一點地捧進小坑里。因為李夢挖出的這個小土坑全是泥巴，所以水到小坑里面立刻就被吸干了，因此李夢需要花很長的時間才把這個小坑里的水灌滿。當(dāng)她終于完成了這個任務(wù)后，她沒有感覺到辛苦，反而有一種深深的成就感，而這時竟然有兩只小鳥飛過來為她歌唱。

看著自己的杰作完成后，李夢覺得自己特別了不起，原來自己也是一個能做大事的英雄呀。接著，她來不及休息，就開始放小蝌蚪，每捧起一只，她會用小手把它放進小水坑里，一邊放一邊還安慰它：“小蝌蚪，你千萬不要害怕，這里是你的新家?？矗愕男录移涟?？你感到孤獨嗎？我再給你找來伙伴，一起陪你玩好嗎？”

就這樣，李夢在自己的天地里玩耍著，自言自語著，沒有一點孤獨之感，有的是與天地萬物融合在一起，她自己就屬于其中的一份子，不，還不全是，她是他們中最快樂的一個份子。因為在這里沒有父母的嘮叨，也沒有哥哥姐姐的挑剔和責(zé)罵，更沒有奶奶對自己的嫌棄，這里的天地只屬于她自己。

李夢不知道村里和她同齡的孩子有多少，除了她之外，其?她的孩子沒有一個喜歡這個地方。李夢長大以后，最大的愛好還是喜歡孤獨，獨處時總能讓她有一種靜謐的神圣感覺。她不喜歡串門，也不喜歡交很多的朋友，只有兩個很要好的閨蜜，因為閨蜜們知道她的性格，了解她的喜好，一般情況下也很少打擾她。

父母和哥哥姐姐都知道李夢常去大水塘那里玩，竟然從沒提醒過她那是危險的事情，可能不需要她幫干活，她不在身邊大家會感到清靜吧。

《百年孤獨》中有這樣幾句話：“生命中所有的燦爛將用寂寞償還，孤獨前可能是迷茫，孤獨后便是成長。”“每一個生命都有靈魂，只是怎樣喚醒他們?！薄八性?jīng)存在于生命中的輝煌，終究是用孤獨來償還?！崩顗艉芟矚g這幾句話，因為《百年孤獨》這本書，單單題目中的“孤獨”二字就能讓很多人聯(lián)想到自己，李夢也是。當(dāng)然她只是在讀了《百年孤獨》這本書以后才聯(lián)想到童年時的自己是那樣的喜歡那份寧靜，那份孤獨，可能此時的自己那么喜歡孤獨，和小時候的歷練有很大的關(guān)系吧。

李夢曾經(jīng)被姐姐救過一命，那是在她小時候，在坑邊玩水，自己的褲腿濕了也不過癮，想往深一點的地方走去?？墒钱?dāng)時李夢的體重太輕了，走著走著竟然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因為此時的她是被動的，水是主動的，她不由自主的往水塘中心處漂去。

結(jié)果她進入了深水處，她現(xiàn)在還記憶猶新，當(dāng)時的她被水給淹住了。于是，李夢不停地喝水，她感覺自己撐得已經(jīng)承受不了時，水還在咕嘟咕嘟地向她的口中灌去。盡管她年齡只有幾歲，但她也知道了當(dāng)時的危險處境。李夢心想，這下自己可能要完了，因為這么大一個坑里只有她一個小孩。原來她一直在坑邊玩水也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今天是怎么了？

畢竟李夢還是一個孩子，她不知道水的威力，只知道玩水很好玩。結(jié)果，想和水玩一些花招，竟然遭遇到了今天的危險。

純屬偶然，平常李夢在坑邊玩的時候姐姐從來沒有找過她，也從來沒有來過坑邊。

可是那一天，姐姐不知道什么原因，竟然端著一盆衣服來坑邊洗。平常的時候她都是在家洗衣服的，而且家里也有一個壓水井，她犯不著跑到坑邊來洗衣服，而且大坑里的水也不干凈，晚上還常有一些男孩子在坑里洗澡。

姐姐端著衣服來到坑邊，她看到了一頭黑黝黝的頭發(fā)。當(dāng)然她不知道是李夢，李夢現(xiàn)在還在想，如果姐姐知道那個露出一頭黑頭發(fā)的孩子是她最討厭的妹妹，還會不會冒著危險來救她呢？

不敢想，真的不敢想，當(dāng)時自己在姐姐的眼中就像一根刺，不僅在睡覺的時候不好好讓她睡覺，即便在吃飯的時候，姐姐也會在李夢給自己加菜的時候，用筷子去狠狠地敲一下李夢的筷子，讓李夢把剛夾上的菜又抖落進碗里，那是因為李夢夾的菜有些多，姐姐看不慣她這樣的行為。反正就是姐姐總是喜歡找茬，更或者是以欺負(fù)她為樂。

謝天謝地，今天的姐姐怎么就這么可愛呢？怎么就這么勇敢呢？李美紅這時看見一個孩子落入水中，她把洗衣盆往地上一扔，甚至連衣服都沒來得及脫，直接走到小孩溺水的地方抓著頭發(fā)就往外拖。李夢現(xiàn)在還清清楚楚地記著，姐姐先是抓了她的頭發(fā)，然后才抱起她的身體往外拉去。

姐姐畢竟和自己是一家人，不管姐姐知不知道是李夢，反正是把她救了上來，并讓李夢躺在地上。盡管李夢喝了很多很多的水，但是當(dāng)時她的意識是有一點混亂的，姐姐和她說了些什么，她沒有任何記憶，只是知道當(dāng)自己躺在土地上時，感覺嘴中不停地流出水。

李夢還清晰地記得那一天，母親張怡慧去了姥姥家，到傍晚時才回來。李夢想，姐姐一定會把這件事告訴母親的，小孩溺水那可是多么危險的一件事呀。可是在記憶中，李夢并不知道母親到底知不知道這一件事，沒有任何印象，連模糊的印象也沒有。

那個時候，養(yǎng)活孩子遠(yuǎn)比保障安全重要，地里總有干不完的活，再加上全家人的吃飯問題，母親忙于生計，已經(jīng)感覺到很吃力了，哪還有心思去管小孩子的安全問題。

那時妹妹李美云還沒有出生，李夢十歲時，妹妹出生后家里更忙了，照看妹妹的活就包給了她和姐姐。姐姐承擔(dān)起妹妹洗衣服等一些重活，而李夢主要的任務(wù)是陪著妹妹玩，當(dāng)妹妹哭鬧的時候，她也會試著抱起來，但是感覺好吃力。

所以李夢敢打保證，那溺水時的她只有七八歲，最多有九歲。姐姐也沒有因為救她一命而珍惜她，李夢還是和原來一樣對姐姐的威嚴(yán)很是恐懼，但是她想變得更聽話更乖，想少招惹姐姐一些。

按說李夢經(jīng)過了一次大的驚嚇，不應(yīng)該再去水塘玩水了吧?？墒撬吘故莻€孩子，屢教不改，她最大的興趣還是來到她深愛的水塘邊，還是捉她的小蝌蚪和小魚。但是有一點，她再也不敢向水里面走去了，最多只是在水洼最淺處把小腳丫放進去，她喜歡聽到撲通撲通踩水的聲音。

冬天，李夢最喜歡的事情就是等水塘里的冰結(jié)實了。那時候的冬天比現(xiàn)在的溫度要低一些，在最冷的時候，上面的冰很結(jié)實也很安全。那時候，和李夢一起上學(xué)的伙伴們也和她一樣對冰特別感興趣。上學(xué)的時候，她們會繞個彎，不走大路，而是走一段露出的冰面，穿越整個水塘的冰，然后才去上學(xué)，放學(xué)的時候也是先在大坑里滑一會兒冰，然后再回家吃飯。

李夢對水的熱愛似乎達(dá)到了一種入迷的程度，與其他孩子不同的是，她在面對冰和水時大腦似乎運轉(zhuǎn)得不那么靈活。盡管李夢是一個聰明伶俐的孩子，學(xué)習(xí)成績也挺好，但面對冰和水時，她的思維似乎顯得有些遲鈍。特別是在太陽照得很好的時候，尤其是在正午，其她的小朋友都不在深坑里玩冰了，她們說冰一旦化了會很危險，因為這個坑里的水很深。

然而，李夢并不像她們那么嬌氣，即便太陽光很燦爛，即便溫度在中午的時候會稍高一些，她依然會來到她深愛的水塘邊滑冰。由于她體重很輕，即便是晴天時，這些冰也似乎為她特意結(jié)實了一樣，從未讓她掉進冰窟窿。

然而，李夢似乎有些得寸進尺。她覺得一個人玩的時候，必須找一些更具挑戰(zhàn)的方式才有趣，于是，她故意溜著冰來到大樹旁，當(dāng)時水塘里有一些很高的樹，樹的周圍冰最容易化。李夢穿著鞋，故意踩踩大樹旁邊的冰，想測試一下這里的冰是否和其他地方一樣結(jié)實，那時候她很幸運，這里的冰也很給她面子，沒有讓她掉進冰窟窿。

每一個冬天，她都會重復(fù)這些事情。有一次，她剛穿上母親為她做的新棉褲和新棉鞋，母親再三告誡她千萬不要去溜冰。母親說：“你穿的這些衣服一旦濕了，就會很冷，而且沒有可換洗的衣服讓你穿著去上學(xué)。”可是此時的冰已經(jīng)深深吸引著李夢，她覺得滑冰比上學(xué)有趣得多，在家里也開心得多，那片天地完全屬于她，是她最喜歡的兒童樂園。

李夢走出家門時什么都忘記了，眼里只有冰，心里只想著溜冰。這一次她并沒有那么幸運，這美麗的冰塊可能也妒忌她的新棉鞋和新棉褲了吧，用它們特有的美麗，將李夢的鞋和褲子給浸濕了大半截。

當(dāng)她穿著濕漉漉的衣服回家時，母親氣得牙根疼。一邊給她換鞋子和衣服，一邊在她的屁股上擰了兩下，問她改不改。因為是冬天，父親也不能出去干活，李夢只能站在屋子里等著大人的處罰，她看見父親向她走來，李夢嚇得哇一聲大哭了起來。她畢竟是個小孩子，父親李沐君看見李夢哭得像個小淚人，便只是說了一句：“這次不打你啦，以后長點記性嘛?！比缓蟾赣H又把母親叫過來給她換衣服，對母親說：“這次就饒了她一次吧?！?/p>

因為有了父親的求情，這一次母親真的沒有打她。但是母親在給她換衣服的時候還是不輕不重地在她的屁股上擰了兩下，也好解一下心頭的憤怒。

盡管疼得有些厲害，但李夢自知理虧，也沒有讓自己哭出聲來。她想，這一次幸虧父親幫忙求情，否則母親那么辛苦為她做的新棉褲，又一再提醒她不要去玩冰，而她明知故犯，所以自己理虧，眼淚在眼眶中打轉(zhuǎn)，也沒有讓自己哭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