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重聲明: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zé)自負(fù)。
(一)緣起
白術(shù)本為天上釀制瓊漿玉液的小童,今日難得休假,便想著下凡間走走,小酌一杯人間酒水,聽聽他人曲折離奇的故事,也算是一大趣事。
這不,剛剛坐下,酒在手中還未熱乎,就來了一個頂好的故事。白術(shù)側(cè)耳傾聽,一口酒飲下,愜意得很。
只見說書人一拍醒木:“人說大難不死必有后福,鄰國的丞相府有一庶女,原本天生癡呆,落水后性情大變!不僅能言善辯,更是精通藥理,整日念叨著治病救人?!?/p>
白術(shù)嘖了一聲,心想:這不就是歷劫者開竅了嗎?就是不知是哪位神仙。
“這不是前不久,我國太子前往鄰國,打算以和親之舉來換兩國友好。這女子相隨心變,竟是成了一個活脫脫的大美人,我國太子目光一下被吸引住,竟是不要那公主也要娶這女子為妻。奇哉怪哉!”
白術(shù)聽此來了興趣,停下手中的酒,聚精會神,卻見那說書人醒木一拍:“要知道我國太子娶了那女子與否,且聽我下回跟你說來!”
正在興致上,卻被打斷,四周一片唏噓聲。
白術(shù)卻不在意,叫上小二打上一壺酒,打算自己親自去看看。
神仙會縮地成寸,到燕國不過片刻。掐指算算,算出那庶女所在。
想再算算那女子的生平,卻發(fā)現(xiàn)如被霧氣屏蔽了,那是天機不可泄露了。白術(shù)笑笑,放下了手。
也罷,未知才有意思。
(二)入夢
那庶女姓徐單名一個婉字,如今正在丞相府的偏院。徐婉從小因為是個癡兒,所以不受寵,被安排到了最偏僻的地方。
白術(shù)到時,那徐婉正搗鼓著一些草藥,藥香絲絲縷縷飄出,聞著倒是提神。
“小姐,你當(dāng)真要拒絕太子的求娶?”小丫鬟急切不解。
徐婉頭也沒抬,繼續(xù)手上的動作:“嗯?!?/p>
“為什么?這門親事可是多少女子求都求不來,更何況那太子長得也是豐神俊朗,還溫柔體貼!”
“為什么?我這雙手,能治病救人,但倘若我嫁給他了,我就不能拋頭露面,只能在一處內(nèi)宅,和他人勾心斗角。這不是我想要的,而且我有自己的執(zhí)念?!毙焱裢O聞幼?,眼神悲戚,隨后仿佛想到了什么,自嘲一笑,“罷了,你也不懂。下去吧。”
丫鬟還想再說,卻不得不聽令退下。
丫鬟走后,空蕩的房間格外安靜,只有時不時的搗藥聲,以及憂愁的呢喃……
“差五味黃連……”
“也沒有升麻……”
夜深了,忙碌的女子終于舍得躺下休息。
朦朧間,她夢見一白衣男子,腰間掛著一個酒葫蘆,一頭墨發(fā)隨意束起,舉手投足間隨意灑脫。
“你瞧著好面生,不像我們九重天上的神仙?!?/p>
徐婉聽著他的話,一雙柳眉輕皺:“我不信鬼神?!?/p>
“呀!”徐婉突然聽得對方一聲驚嘆,“原來是異世之魂啊!更有意思了!”
徐婉一驚,這人竟然能看出自己的來歷!
“你能不能送我回去?”
“你回去做甚?太子求娶這可是多少女子求不來的福氣,更別提你一個小小庶女。”男子說得似乎有些刻薄,但臉上只有戲謔,沒有輕蔑。
“還有人……還有人在等我。”徐婉說著,聲音竟開始哽咽起來,仿佛承受著巨大的悲痛,“我要回去救人,數(shù)萬萬飽受折磨的同胞,還在等我。”
“什么意思?數(shù)萬萬同胞?”
“我從未來而來,在我那個時代,鬼子在我中華大地制造人工瘟疫,鼠疫、霍亂等等致命的病毒,數(shù)萬萬人飽受折磨,喪失生命。我有幸從小學(xué)習(xí)中醫(yī),后長大又出國學(xué)習(xí)了西醫(yī),如今我只想研究出救人的藥,兒女情長,榮華富貴我都不要。請你送我回去吧!”徐婉從來不信鬼神,可眼前這人能說出自己的來歷,未必不能將她送回去。
她已經(jīng)太過絕望,哪怕是從不信鬼神的她,這一次也愿意信一次!只要能回去!
白術(shù)本是閑來無事,來這里看人生百態(tài)打發(fā)時間,卻沒想到,先是遇到異世之魂,后是聽到未來之事,心里升起憐憫,但卻無奈。
“并非我不肯幫你,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數(shù),作為神也不能干預(yù)人間之事。唉!你來此處,自有定數(shù),你就安心在此處留下吧?!?/p>
“是啊,你們神是不會幫的,就像鬼子殺我同胞,侮我姐妹,將我神州大地變得滿目瘡痍,你們都沒有出現(xiàn),你們神是不會救我們的?!毙焱衤暵暭怃J,句句指責(zé)。
白術(shù)沒辦法回答,天規(guī)就是天規(guī),是為了禁止神的私欲,不管好壞。如果人人都去破壞天規(guī),哪里還有秩序可言,所以他必須遵從。
(三)命數(shù)
清晨,鳥聲陣陣,一縷陽光照在臥榻美人的臉上。眼眸輕啟,隨后充滿茫然。
她好像夢見了什么,醒來卻忘記了。也或許不是夢,總覺得它該是被刻入骨子里,被融入鮮血里的。
徐婉不清楚,她感覺眼旁一片濕潤,抬手去擦,竟然滿是眼淚。
“小夕,幫我更衣?!毙焱癫寥I水,壓下滿心的復(fù)雜。
穿戴整齊后,她望著桌上的藥,疑惑道:“藥怎么放這里?”
“這……不是小姐您放的嗎?”小夕小心翼翼的觀察著小姐的臉色。
只見徐婉臉上的茫然一閃而過,隨后一揮手:“拿去扔了吧?!?/p>
可話剛說完,她的心猛然疼痛起來:“等等,放在那里!”
小夕只好停住了去拿藥的手。
“三小姐,老爺有請?!蔽萃鈧鱽砺曇?,打斷了這一幕。
“知道了?!毙焱駨姆砍鰜恚腿俗吡?。
白術(shù)斜躺在樹上,仰頭痛飲一口酒,嘆息道:“不知道消除她的記憶,對她來說,是不是更好一些?畢竟啊,她的努力都是徒勞的?!?/p>
風(fēng)過,白術(shù)的身影消失在樹上。
(四)懲罰
剛回到九重天,便見兩名天兵等候在此:“白術(shù),你觸犯天條,私自改變他人命數(shù),請隨我等前去領(lǐng)罰?!?/p>
白術(shù)沒有任何反抗,反正早就料到了。
雷刑三十道?不對!
“我改變他人命數(shù),怎么才三十道雷刑?你告訴我!”白術(shù)拉著司法天神,一改隨意的姿態(tài)。
“你以為人的命數(shù)真的那么好改?命數(shù)天定!別以為你是神,就妄圖改天意!”司法天神絲毫不理會白術(shù)的急切,一揮手,將白術(shù)扔進雷刑。
一時之間,電閃雷鳴,一道道雷電劈在白術(shù)的仙骨上,慘叫聲不絕于耳,最后甚至聲音都消失了。
行刑結(jié)束,白術(shù)躺在地上,一身白衣黝黑,鮮血從五官流出,聲帶也斷裂。
神,不可插手人間之事。更不能更改他人命數(shù)。
(五)定數(shù)
白術(shù)修養(yǎng)了一天,便拖著殘敗不堪的身體,跑下了人間。
他急匆匆掐指一算,卻算出那位女子已經(jīng)去世。
天上一天,人間一年,他不過離去兩年,怎么會?
再想算她這兩年的事,卻發(fā)現(xiàn)迷霧一片。
沒有辦法,他只好跑到上次那位說書人前,扔給他一錠銀子,聲音嘶啞:“你且說燕國丞相府那個性情大變的庶女后來如何了?”
說書人一聽,原來是聽后續(xù)的:“你且等等,我去準(zhǔn)備一下?!?/p>
正要走卻被白術(shù)拉?。骸澳阒苯诱f,還需要準(zhǔn)備什么!”
“我這行的規(guī)矩,醒木你總得讓我拿一下吧?!闭f書人看他急切又一身狼狽,也不好為難他,“馬上,馬上?!?/p>
白術(shù)只好放開他,索性也不久,不過半柱香的時間。
說書人準(zhǔn)備好后,一拍醒木:“世間之事無奇不有啊!上回書說到我國太子求娶鄰國丞相庶女,后來不知怎么的,那丞相之女不再滿口治病救人,反而愿意和親。于是和親之事,如同順?biāo)浦郏敛毁M力。那女子被封為和平公主,前往我國和親。剛開始兩人那是如膠似漆,恩愛兩不疑。后來聽太子府的仆人說,自從和平公主生病見到一中藥材后,又開始了整日滿口治病救人,對太子冷淡許多?!?/p>
白術(shù)聽此,一怔,他想,恐怕是徐婉又想起來了,所以才會又開始了研究藥??缮裣碌姆庥?,她一個凡人是怎么打破的?
“恰恰這時,燕國一處爆發(fā)時疫,那和平公主也是一位巾幗英雄,竟然從太子府逃出來,前往疫區(qū),可惜還未研究出救人的藥物,就不幸染病而亡。太子知曉后,也終日消沉不已?!闭f書人再拍醒木,“講完了,該散場了,我們都是過客,不要留戀??!”
說書人拍拍白術(shù),轉(zhuǎn)身離去。
白術(shù)不信,那樣一個如火的女子,怎么就沒了。
縮地成寸,他來到太子府,只見到滿府縞素,以及低低的哭泣聲。
太子從里走出來,醉醺醺的,滿身頹敗,嘴里呢喃:“婉兒……我的婉兒……”
他的面色蒼白,竟是不比剛受刑的白術(shù)好多少。
白術(shù)望著這一場景,恍然大悟。
自己終究沒有改變徐婉的命數(shù),可徐婉也是幸福的,因為她始終走在自己想走的道路,向著自己的目標(biāo)勇敢前進,哪怕付出生命。
可我終究想問一句,真的值得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