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書蟲

我和方小舟并排坐在一起，方小舟一直看著她身旁的車窗外，我看著我一側的車窗外。我真不知道出租車師傅哪只眼睛看出來我們是戀人，可能他也是出于好心。我感覺氛圍既尷尬又詭異，還有些煩躁沉悶，悶的我喘不過氣。再這樣下去，我一定能悶死，急忙打開車窗，吹了一會風，感覺好很多。我感覺師傅開車的速度太慢，像龜兔賽跑里的烏龜，一分鐘連一米也爬不到。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感覺在恐慌，莫名的恐慌。

“怎么了？”方小舟感到我有些不適應。

“沒什么！”我說到。

方小舟對我輕輕一笑，說：“很快就到了！”我不知道這句話預示著什么，方小舟不說還好，一說我更加忐忑不安。也許，也許我真的害怕在下車的時候自己做出什么過火的事情，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我心里默默祈求，千萬不能重蹈覆轍，在方小舟家再犯同樣的錯誤，那樣連朋友都沒做，連面都沒法見。為了愛情，我已經(jīng)失去了許娜這個朋友，不能再失去方小舟這個朋友。我緊緊的攥著手，兩手攥的緊緊的，發(fā)出手指骨骼聲響，在安靜的空氣里聽上去像是磨拳擦掌，像是即將展開一場血肉橫飛的大戰(zhàn)。

方小舟聽見了，出租車師傅也聽見了，他估計覺得我不是什么好人，速度明顯比原來快多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心里的作用?！澳阍趺戳耍俊狈叫≈勰闷鹞业淖笫?，替我輕輕掰開手掌，我感覺自己的心跳的飛快，真的，心慌氣短，越來越嚴重，像是缺氧一樣。我生怕方小舟察覺什么，急忙把臉轉向車窗，可是我還是能從車窗里看到方小舟的樣子，鏡子地反射出她的輪廓，雖然她的神情有些模糊，可我卻看到鏡子里的方小舟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我。我不敢再看下去，急忙打開車窗，大口大口吸氣?！澳銢]事兒吧？阿杰！”我說：“沒事兒！”說完，我就把手從方小舟手里抽過來。

方小舟見我漸漸平復，說：“開著窗戶，你不冷么？”我說：“不冷！”“你不冷，我冷，你把窗戶開小點吧！”我說：“好！”說完，我又往車窗靠了靠，離方小舟的距離又遠了一些。

雖然我后腦勺沒有長眼睛，但我知道方小舟一定奇怪的看我。我也不是有意引起她的注意，實在是這個空間太狹窄，仿佛我和方小舟特別特別近，就像那天我和方小舟離的那么近，我似乎能聽到她的呼吸聲，感受到她鼻息的溫熱。我不敢再想下去，我覺得自己得了一種想象力豐富的病——妄想癥。

“到了！”隨著出租車師傅一聲到了，我終于身心得到解放。“美女，你從他旁邊那扇門下車吧，你旁邊的門鎖死了?！?/p>

“好！”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高興太早了，像發(fā)呆一樣坐著一動不動。

“下車了，阿杰！”方小舟等著我下車，我下了車，方小舟緊接著也下了車。我剛想叫住師傅等等我，師傅一溜煙就跑了，可能剛才他覺得我不是好人。

“上去坐坐？”

“不了！”

“好，再見！”

“再見！”

我看著方小舟離我越來越遠，她的背影看上去又薄瘦又落寞，她的背影好像會說話，再說無聲地話。馬上，她就消失在路的盡頭，還有十秒鐘，再不說話就來不及了，我在心里倒數(shù)“十、九、八……”我數(shù)到零，方小舟沒有回頭，我也沒有叫她回頭。我耳旁響起兩個聲音，一個在嘲笑我膽小鬼，一個在鼓勵我要勇敢，我不知道自己究竟要聽哪一個。也許，我真的不該這么輕易愛上方小舟。我怎么可以在一天之內(nèi)又是失戀又是收獲戀情，我覺得自己是個極其花心的人，一個花心大蘿卜，讓我不敢直視自己的心，也不敢面對。

“我到家了，你走了嗎？”方小舟打電話給我。我停頓幾秒，說：“還沒打到車?！薄叭绻唤橐?，你可以上來坐坐，聊聊天，說不定你會心情好一些?！狈叫≈墼瓉碓趽奈沂苁儆绊懶那樽兊脑愀狻！爸x謝你，小舟，我想，我想還是算了，深夜孤男寡女坐在一起，容易引起誤會。”

“誰會誤會？你怕誰誤會？”方小舟語氣聽上去有些激動。

“我主要怕別人看到對你影響不好！”我又找出一個說服自己的冠冕堂皇的理由，不失風度又不失體貼，仿佛我做的所有的出發(fā)點都是為方小舟考慮。

“隨便，愛來不來，沒人求你！”方小舟說完把電話掛了。我望著方小舟的小區(qū)，每棟零零散散還亮著燈，也不知道里面有沒有方小舟。我長嘆一聲，藏著太多的無奈和身不由己，如果我和方小舟早點認識，真的會不一樣吧。人生的出場順序真的太重要了，太早不懂珍惜，太晚又不敢交付真心，最難得就是不早不晚，時間剛剛好。

我回去了，同伴驚訝的看我半天，有些不相信，說：“你怎么回來了，不是給你說了嗎，沒給你留門?！蔽艺f：“你就看我的笑話吧，有你這樣做朋友的嗎，溜的比誰都快。”同伴說：“顧杰，你看看你打的我，這兒，這兒，都是你留下的痕跡，真沒看出來，你手還挺狠啊，我都沒用這么大的勁兒?！蓖橐贿呎f一邊伸開我打他留下的傷痕，確實夠狠的，我說：“你要不解恨，你就打過來。”同伴見我從回來一直都沒笑臉，說：“這是怎么了？誰招你惹你了，難道方小舟家暴你？難不成你吃了啞巴虧？”我看同伴不壞好意，說：“你想哪兒去了，好好的，她打我干嘛？”“那誰知道，是不是打的還是很難說?！蔽铱此菗p樣兒，真想再給他一拳，但又不好發(fā)作，知道他跟我開玩笑，我不能當真，為此大打出手以免傷了和氣。我說：“懶得理你！”說著我就脫掉衣服，拿著睡衣，去了洗漱間。

洗完澡出來，我見同伴還在打游戲，說：“什么時候了，還打游戲？”同伴看也不看我一眼，游戲比我更有吸引力，說：“她打來電話了，問你到?jīng)]到家?！蔽衣犓f話說到一半，就問誰打電話了。他正好在用槍射擊，打的熱火朝天，也不知道有沒有聽到我問他的話?！坝炙懒耍　彼R了一句臟話。我說：“誰打的？”他看了我一眼，說：“明知故問，還能有誰？”“不會是許娜吧！”

“你個二五零，人家都和你分了，你說還會給你打電話嗎？”

我被他說的無語，說：“不是她打的，你也不至于這樣說啊，說的就像你會神機妙算?！闭f完，我就躺下睡了。

“方小舟給你打來的，問你有沒有到家?！?/p>

我不說話，閉著眼睛，假裝睡著了。“給你說話呢，聽見了沒有，”同伴見我不說話，說：“就在那裝吧！”同伴說完就把燈關了。我感覺燈滅了以后才睜開眼睛，心里說不出的滋味?！皩α?，給你說個正事，這個周末我就走了，大部分我都交接完了，剩下的你在北京是生是滅，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蔽艺f這么快，我還沒做好準備你離開。他笑著說：“你一個大男人還像個女人似的，磨磨唧唧，說走就走，還說什么給你準備時間?！蔽艺f：“我不舍得你走，你一走就剩我自己了?！蔽艺f的自己特別傷感，他卻像個沒心沒肺的人一樣，笑著說：“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你要是想我了，就給我說一聲去找我，我給你接風洗塵！”“我會的，我就怕到時候去找你，你耍賴，說這是哪兒來的叫花子，都要到家了！”他聽完哈哈笑起來，說：“你逗的我眼淚都笑了出來，顧杰，你放心，你要是去找我，吃肯定讓你吃飽，不會讓那個流落街頭?！蔽艺f：“我忘了給你錄下來，省的你到時候不認賬?！彼f：“不會，我會是那種人嗎？我這人還是挺講義氣的，不會做缺德的事兒。”

“我逗你玩的。”我被同伴解釋的笑了一聲。

“老實說，你和許娜那個沒有？”

“沒有！”我一口否認。

“方小舟呢？”

“沒有！”

“騙人！”同伴斬釘截鐵的說。

我害怕方小舟給他講了什么，心里沒有那么坦蕩，有幾絲心虛。“老師說，你到底對哪個更有感覺？”“什么感覺？”

“少來，少裝蒜，你真把我當三歲小孩了?！?/p>

“不知道！”

“你就裝吧，我發(fā)現(xiàn)你這人特能裝，早晚有一天會吃虧。你對誰更有感覺，你不知道，糊弄鬼吧你！沒一句實話，你這人，沒法說你?！?/p>

我被他說的反而不知道說什么，過了一會兒，說：“我主要分不清嘛，分不清怎么回答，我回答了你又不信。你說你想讓我說什么？”

“你和許娜到什么地步了？不許說謊！”

我真沒想到同伴也這么愛八卦，說：“你什么意思？”“你說什么意思，我?guī)湍惴治隼﹃P系，不是有句話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你就是局中人，我就是一旁看局的人，懂不懂？”

“也就拉拉手，到此為止！”

“不會吧，這么長時間，你才到第一步，怪不得，許娜和你分開，你真是笨蛋，怎么一點也不開竅，該讓我怎么說你，和我這么長時間，也沒學點什么東西。真是服了你！”

我被他說的感覺像做了一件天大的錯事，我說：“那我也得找時機啊，時機不對，我總不能來強的吧！”

“這個看你怎么看，有時候用一點點強，說不定就成了。有時候用一點點強，也不行，還得看時機。時機，動不動？千載難逢的機會啊，你不抓住稍縱即逝！”

“說的就像你是專家一樣！鬼才信你那一套，反正我不吃你那一套，我做不出那種事?！?/p>

“你這人，愛信不信，你啊，就倔吧，倔的像一頭驢，早晚有你哭的那一天。不信老人言，吃虧在眼前?！?/p>

我不說話，也不想反駁他，就算反駁也沒意義。

“你和方小舟呢？”

“沒有！”

“我還沒問呢，你就說沒有，你說說什么沒有，是不是除了那個，其他的都沒有！”

我像是賊喊捉賊，心虛的手直出虛汗，說：“少胡說，我和她什么都沒有！”

“牽手沒有？”

“沒有！”

“擁抱沒有？”

“沒有！”

“接吻沒有？”

我一時被問住了，不知道該說有還是說沒有。我想賴也賴不掉，想說沒有，那兩個字卻死活說不出來，有字更像是被鎖在喉嚨里，吐也吐不出來。

“不說話就是默認了！”同伴說著就笑了起來，說：“這有什么，反正也不是什么見不得人的，更何況還有一夜情的?！?/p>

我一聽一夜情就覺得說自己，內(nèi)心就不安起來，良心在不停的譴責自己，我這么一個在乎自己節(jié)操的人怎么會有一夜情，我怎么想也想不通。

“你不會和她一夜情吧？”

“胡說！越說越離譜！我和方小舟不是那種人！”

“好，算我冤枉你們了，至于那么生氣么？是就是，不是就是不是，干嘛動怒。真是的！”

我倆陷入沉默，誰也不說話。

“我走了，你還住這里？”同伴突然打破平靜問到。

“是！”

“還找合租嗎？”

“找，對了，這幾天我們兩個在網(wǎng)上發(fā)布信息，看能不能找到合租的，我一個人住太奢侈了！”

“阿杰，你對自己好點吧！你不對自己好，還指望誰對你好？”

“我知道你為我好，我覺得這樣挺好的，沒覺得苦！”我強顏歡笑地說。雖然黑暗里什么也看不到，可我卻覺得同伴能看到我的樣子，看到我心里苦澀，傷痕累累的樣子。我只有笑出來，才會覺得自己一點也不苦，一點不像他說的那樣苦。

“你說說你，對自己什么都不舍得，不舍得吃，不舍得穿，更不舍得玩，連根煙也不抽，酒還不喝，你說說，你活著還有什么樂趣，我都替你冤，人活一世，就是圖個樂呵開心，別整天想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你看我，該吃吃，該玩玩，不也活的很好嗎？”

“我和你不一樣，想要的東西不一樣！”我解釋著說。

“之前，我反對你和方小舟在一起，我是怕你駕馭不了她，我怕你跟著她吃虧，她什么樣的男人沒見過，你才見了幾個女人，一個情場老手，一個單純無公害小白兔，我真怕她把你吃的死死的。如果你能把許娜追回來，你就把她追回來吧！”

我苦笑道：“我怎么會追上她，她就是天上飛的白天鵝，我就是地上望著她的癩蛤蟆，既然這樣，我就放手，祝她找到自己的幸福。”

“糊涂！你不試試，怎么會知道行不行。我就怕你錯過之后，到時候遺憾后悔。不怕你笑話，我遇見過一個女孩兒，在她面前總是自慚形穢，我愛她卻不敢告訴她，”同伴說到此哽咽起來，停頓片刻，哽咽著說：“我偷偷喜歡她十年，在自以為準備的差不多的時候，我托朋友關系要的她電話號碼，當我聽到說的第一個字時，竟然哭的像個倔強的小孩兒，心痛啊，心痛的難受。我從朋友那得知她已經(jīng)結婚三年，已經(jīng)有了兩個孩子。你知道那一刻我有多崩潰嗎，我感覺我的天塌了，我甚至恨她為什么不多等我?guī)啄?，我以為我特別特別恨她，可是當我聽到她的聲音時，我就不恨她了。知道她說什么嗎，她說喂，我沒咬著手，一邊流淚一邊咬著手，我怕她聽見我哭，沉默了好久，我沒掛電話，她也沒掛電話，她說是你嗎，她竟然說了我的名字，我笑了，又是笑又是哭，她說我知道是你，她說她一直等這個電話，等到現(xiàn)在，她沒有再說下去，我不知道她有沒有哭，我不敢再聽她說下去，我怕我會把自己給殺了，我把她電話掛了。她沒有給我打電話，給我發(fā)了一條短信，她說她生活的很幸福，謝謝我這么多年一直記著她?！?/p>

同伴說到這里，停了下來，我知道他哭了。人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這句話一點也不假，在人前，誰會揭自己的傷疤示人看，大家不僅會嘲笑他還會看不起他更會遠離他。

同伴沒有說話，我也沒再說話，今夜又將注定是個不眠的一夜。

深夜兩點，我給許娜發(fā)了一條短信：如果我想把你重新追回來，你還會給我一個機會嗎？我盯著手機看了很久很久，一直等待許娜答復，結果不盡人意，許娜沒有給我回復任何一條短信。

其實，我清楚的知道我心里更傾向于方小舟，可是不知道為什么我偏要追求許娜。我不知道是不是同伴說的一些話的原因，還是許娜一直對我不冷不熱更有挑戰(zhàn)，我開始糊涂起來，不知道到底怎么樣才算真正愛一個人，更不知道怎樣才算別人愛自己。我沒嘗試過愛任何一個人，也沒有一個人真正愛過我。

我想，從明天開始，我就要努力追求許娜，慢慢感動她，讓她被我鍥而不舍的精神打動，然后我們就結婚離開這個鬼地方。

我打開手機翻開相冊，發(fā)現(xiàn)我和許娜爬山時拍的唯一一張我和她的照片，我倆笑的都很燦爛，想必那個時候，許娜和我在一起時是開心的。要不然，她怎么會笑的那么甜美，那么開心。

可是，不知道為什么一切說變就變了。如果那天見到的那個男生真的是她的心上人，那我還有什么臉找她，我要什么沒什么，連個房子也買不起，還要靠換房貸，越想心里越?jīng)]底。她的初戀不是結婚了嗎，怎么又和她走在一起，那她不就成了小三，想到此，打死我，我也不會相信許娜是這樣的人。難道許娜給我說的都是假的，還是她有什么事瞞著我。我努力想那天許娜帶我去參加宴會的時候，那個男的好像就是晚上的我和同伴見的那個人。

我像發(fā)現(xiàn)了驚天動地的大秘密，越想越擔心許娜一失足成千古恨，這年頭做什么也不能做男人的小三。男人有一就會有二有三有四，兩邊都要，兩邊都不舍得放棄，永遠改不了偷吃，就像狗改不了吃屎，驢改不了拉磨。

我覺得我完了，真的完了，八卦的心竟然停不下來，尤其是自認為高明的推理而沾沾自喜。我多么希望，明天早起，許娜給我打一個認錯的電話，或者就像什么也沒發(fā)生。

我和同伴兩人陷入各自的想法里，誰也不打掃誰。原來，每個人看上去一副無所謂，其實內(nèi)心早就蒼海桑田，上下五千年。原來，我認為花心的不專情的同伴竟然如此長情，我?guī)е猩坨R錯怪了他，如果他不說這么一段故事，我也不會改變對他的看法。不管他是為了哄我還是為了給我上一課，我都愿意相信他，我相信，他心里一直住著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