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鳥集第六講 | 剖析《露天電影》⑤

今日重點:如何處理過去事件?

小狗日的。秦山原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總用這四個字罵小孩。

這屬于過去事件,對于短篇小說來說,它是個背景,不宜大篇幅來寫。對于長篇而言,過多筆墨描寫過去事件,相對而言,它不過是添加了片葉子。而徐則臣在處理過去事件時,采用了分散式寫法,把過去事件當成了當下的一種回憶,沒有擠到一起寫,顯得較為高級。

他對著小孩喊:你看過露天電影嗎?”

“沒有!”小孩頭都沒回。? ? “小狗日的,”秦山原說,“這個都沒看過?!?/p>

秦山原進入扎下,由一個文明人變?yōu)榱艘粋€當年的放映員,成為了粗鄙的人,這顯然不是突然變的。上面不帶引號的小狗日的,很明顯是個心里話,后面帶引號的就是脫口而出的,這種轉變是從心理到口頭行為上的轉變,這是慢慢地有層次的轉變。(通過語言方式來塑造人物性格)

小孩回了一下頭,消失在某扇臨街的門里。

這句單獨成段,有必要進行交代嗎?

從情節(jié)的流暢性來說,是有必要的。前文小孩出現(xiàn)了,所以不能無緣無故地消失,所以是必要的情節(jié)。

秦山原背著包走過去,臨街的人家和過去一樣,門挨門,門對門。他分不清那小孩進了哪個門。街面的寬度大概都沒怎么變,不過各家的門樓都翻新了、高大了,黑的黑,白的白,腳底下也換成了青石板路面。秦山原滿意地笑了,多少年前他就想像過這樣一種黑白潮濕和溫潤的生活。

“和過去一樣”,秦山原還活在過去,沒有看到變化:各家的門樓都翻新了、高大了,黑的黑,白的白,腳底下也換成了青石板路面。

“黑白潮濕和溫潤的生活”,過去的日子,過去的記憶,隨著時間的流逝,15年前記憶里的事物是黑白的,無色彩,這既是寫實,又是虛幻,雖無色彩,但是有觸感的?!皽貪櫟纳睢庇幸欢ǖ陌凳荆耗袣g女愛,揮汗如雨的場面。

那個時候他騎著一輛破自行車經(jīng)過這條街,干涸的車轍總讓他膽戰(zhàn)心驚,擔心一不小心就被摔下來。摔傷人無所謂,摔壞了機器麻煩就大了。他摔過,不是在這個地方就是在其他哪個村子,胳膊肘上現(xiàn)存的一塊明亮的疤痕就是證據(jù)。那次機器倒沒出問題,他倒在地上,機器砸到一只倒霉的鵝身上,鵝死了,大隊部代他賠了主人三塊錢。

這里的事件記得很清楚,可以看出秦山原是選擇性失憶,充滿了反諷、滑稽感。這里也是過去事件,不是介紹性的描述,而是通過回憶展現(xiàn)出來。

問題是沒有一個人。秦山原看著發(fā)亮的石板路,努力回想這些門樓后面都住著誰,一個都想不起來。頭腦真是不好使了,他想,一口氣在這里跑了四年呢,都他媽忘了。他響亮地吐了一口痰。雨就停了,傘上一點聲音沒有,然后身后的一扇門吱嘎打開了。他回過頭,看見一個老頭扛著鐵锨走出門樓。

“一個都想不起來”,前面記得清清楚楚,這里又腦袋不好使了。

“ 都他媽忘了”“ 他響亮地吐了一口痰”,行為上的粗鄙,暴露了原形。

“雨就停了,傘上一點聲音沒有,然后身后的一扇門吱嘎打開了。他回過頭,看見一個老頭扛著鐵锨走出門樓。”這里的寫法方式比較妙。

“然后”“回過頭”與“突然”的用法比較:

然后,回過頭:自然而然地發(fā)生。

突然:給人以生活中總是出現(xiàn)意外之感,是一種明顯的轉折,給人以心跳的感覺,生活中的意外是沒有預想的,而是自然而然地發(fā)生。有時為了情節(jié)的轉變,用突然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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