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說明：本文為原創(chuàng)非首發(fā)，首發(fā)平臺為百家號-效石沉思錄。?

? ? ? ? 如果要尋找校園中最可愛的人，那么首先我們會想到的會是誰？是學生吧。而這也是我主要想寫的對象。沒錯！學生永遠是校園中一道亮麗的風景，他們永遠是那樣的生動與明亮。人說：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其實，對于校園而言，也是這樣的。在校園中，你永遠看到的只是那些處于特定年齡段的學生，譬如，對應(yīng)大學生而言，一般是18-22歲左右，一段最風華正茂的年紀，有著青春特有的容顏、有著年輕特有的朝氣，還有著這個時段特有的某種懷疑、困惑與迷惘，同樣有著這個時段所懷有的理想、沖動與熱情。在這樣一個以年輕為追捧的年代，甚至連年逾花甲的老人都試圖扮嫩的年代，連四五十歲的半老徐娘的宿管阿姨級的人（與大學生的父母差不多年紀）都愿意被大學生們叫作大姐的年代，我們只能說年輕真好。年輕，是一般人所艷羨的，我們大都在不再年輕的時候還追求駐顏有術(shù)就證實了這一點。相應(yīng)地，我們會對我們的衰老有著一種傷感之情。曾經(jīng)聽到一位女老師發(fā)表了這樣的感言：一開始畢業(yè)進校工作的時候，那時候被學生稱作姐姐，工作了十幾二十年的現(xiàn)在被學生稱作阿姨，不久的將來就會被學生稱作奶奶了。

? ? ? ? 其實，身體的青春并不是那么值得艷羨，相反，心境的年輕才是真的值得羨慕的。如果我們隨著年齡的增長而只會去羨慕甚至嫉妒年輕人的桃面柔膝，那只能說明我們的心理還沒有真正的成熟。說到這里，我們可能不約而同地想到塞繆爾?厄爾曼的一篇著名散文（或稱散文詩）《青春》，其中有許多很精彩的句子：“青春不是年華，而是心境；青春不是桃面、丹唇、柔膝，而是深沉的意志、恢弘的想像、炙熱的情感；青春是生命的深泉在涌動?！倍嗝淳偾抑腔鄣谋硎?！“歲月悠悠，衰微只及肌膚；熱忱拋卻，靈魂必至暮年！”所以，青春與否并不在于年齡和肉體本身，如果你沒有生命的激情與活力，即使二八芳齡依然可能是老態(tài)龍鐘。由此而言之，精神的活力、靈魂的熱忱是最為有價值的，相反，身體的柔嫩與芳齡的年輕并沒有你想像得那么重要。而大學生們真正為我們所艷羨的，與其說是他們的年輕和嬌嫩，不如說是他們的生氣、熱情和活力，是他們敏銳的感受力、是他們心靈的敞開性、是他們思維的活躍性、是他們情感的單純性、是他們理想的豐滿性、是他們不怕失敗的勇敢性。而這一切說到底，是一種健康豐盈、充滿律動、飽含激情的生命力。但行走在大學校園中，你會發(fā)現(xiàn)，這些青春的氣息并不像你所想像的那般飽滿與淋漓，相反，他們因為被規(guī)范、禁忌和填塞而變得越來越徒有形式。他們有熱情卻缺乏勇氣，他們或有勇氣卻缺乏理想；他們有單純卻缺乏力量，他們或有力量卻缺乏溫柔；他們有渴望卻很少智慧，他們或有智慧卻缺乏活力；他們有情感卻缺乏意志，他們或有意志卻缺乏信念。他們是充滿矛盾的一代人。但即使如此，他們?nèi)匀皇谴髮W的希望，他們?nèi)匀皇切@中真正可愛的那一群。

? ? ? ? 即使在種種逼仄與規(guī)訓中，學生們依然會在特定的環(huán)境下表現(xiàn)出他們可愛的一面——那含有青春活力的一面，那具有懷疑和思索的一面，那某種單純善良的一面。在課堂上，如果能夠給他們充分施展自己的條件，前提是能夠平等地尊重他們以及可以營造出相對自由寬松的教學環(huán)境，他們會給你帶來很多的驚喜，讓你真正明白“三人行必有我?guī)熝伞钡拇搜苑翘?。也由此，你會更為尊重他們，更為欣賞他們，他們是可愛的一群。雖然真正能夠做到上課專注并且可以進行思考的人數(shù)并不太多，而且這種人數(shù)會隨著年紀的增長而減少。譬如，筆者本學期上兩個專業(yè)的課，一個是漢本的，一個是專升本的，能夠很明顯地感受到兩個專業(yè)之間的差異。曾經(jīng)聽到有學生評價專升本的，說他們學習比較刻苦和認真，這應(yīng)該是有的，但是他們的刻苦和認真更多是因為外在的動機，也就是為了至少拿一個本科文憑，否則找工作大概都比較難。換言之，他們的刻苦和認真因為并沒有合理的動機在推動他們，從而使得他們對學習并不是愛，而是某種自我強迫，甚至某種程度上他們恨他們的學習。而也正是因為他們其實并不那么喜歡學習本身，這大概與以往的教學方式和內(nèi)容也有莫大的關(guān)系，所以，在他們經(jīng)過了三年?？茖W習然后升本成功后，他們大概已經(jīng)耗盡了學習的興趣。功利化的學習和例行公事的教學是學習的真正劊子手，這其實也怪不到學生，他們在學習中沒有什么快樂可言，又怎么對學習和思考保有興趣呢？我們的教學包括很多名目繁多的教學改革如果沒有做到讓學生真正喜歡上甚至愛上學習本身，雖然會取得所謂產(chǎn)出導向的某種成績，但從根本上說來是失敗的，你如果一定說那是勝利的，那么好吧，也可以稱之為慘勝（悲慘的勝利或者令人悲傷的勝利）。相比較而言，倒是那初來乍到的大一的漢本專業(yè)的學生，由于是剛從高中來到大學，他們對所謂大學還有一絲好奇與新鮮感，他們還對大學抱有某些渴望和憧憬，他們還沒有被某些生硬的規(guī)范和任務(wù)完全壓抑，而且，相比于彼時的高中生活，大學生活確乎多了一些自主性或某種程度的自由性可言，由此無論是在上課學習中，還是在校園生活中還有著一些天真和生氣存在。而這種天真和生氣是最為寶貴的財富?；蛘邠Q個角度說，他們還沒有被大學所重新塑形，他們還沒有完全大學化，他們甚至還對大學的老師和大學的新的知識抱有渴望與希冀。然而，一旦他們逐漸熟悉了大學中的教學，習慣了大學校園生活，他們會對這種教學和生活感到某種意義某種程度上的失望或不滿，這種失望或不滿從學習角度而言，最終會導致他們耗盡學習的興趣。我不想再談?wù)摤F(xiàn)代大學的基本理念是自由等等這些陳詞濫調(diào)，但如果學生在大學尤其是在大學的教學中都對此沒有感受的話，他們注定會對大學感到失望，注定會厭倦起學習。這種失望和厭倦會使得可愛的學生們將他們的剩余精力轉(zhuǎn)向它途、移作他用。比如，他們可能會沉迷于游戲、沉迷于社團、沉迷于旅游，也可能會尋找情感寄托即談?wù)剳賽?。所以，某種程度上說，校園戀愛是評價一個學校教學或?qū)W習狀況的重要指標——一個校園中談戀愛的越多，說明學習的越少。不以學習和思考為榮，那就只能爭先恐后去談?wù)剳賽哿?，以此來多少證明自己和肯定自己，來印證自己似乎還具有某種魅力。

? ? ? ? 他們是屬于可以給點陽光就燦爛的一群。如果在課堂上多給他們一點陽光，他們也同樣會還給你一片燦爛。如上所言，如果他們在課堂上感受不到陽光，那么他們將會在其他地方去另外尋覓某種陽光。其實，不管何時何地，只有有光的地方，就會有燦爛的綻放，就會有生命的生機與活力的涌現(xiàn)。對于教育而言，其本意是如韓愈在《師說》中所言及的——傳道授業(yè)解惑。要注意這三個概念之間的區(qū)別與聯(lián)系，這三者之間雖然是密切關(guān)聯(lián)的，但是卻有著層次上的差異?！敖饣蟆笔亲顬榧毮┑慕逃?，解惑所對應(yīng)的是具體而微的解疑釋惑，譬如一篇文言文吧，其中個別詞匯或者句子不懂，老師可以進行解答或者老師啟發(fā)學生而理解。“授業(yè)”則比“解惑”更高一個層次，它所高的地方在于“授業(yè)”是讓學生掌握某一專門的知識體系，譬如掌握某一典籍、成為這一典籍的專家，比如精通《論語》或者《禮記》或者《周易》等。如果從技能角度而言，譬如掌握汽車修理知識并能熟練操作，掌握農(nóng)業(yè)種植技術(shù)并可以成功進行作物的種植。就如筆者的導師在開學第一次和我們開學見面時曾提出幾個學習的建議，其中之一是要求我們要建構(gòu)起自己的知識體系。因為只有系統(tǒng)化、體系化的知識才能讓你在某個專業(yè)領(lǐng)域能夠立足，當然也僅僅是立足而已，如果你想成長更好的話，還需要進入“悟道”的層面。這也就是我們要說的韓愈所言的“傳道”這一層。形而上者之謂道，形而下者之謂器。如果僅僅只是掌握某種技能或者專業(yè)知識，其實還是屬于“器”的層面，雖然我們并不能否認，在你對知識或技能的掌握中也飽含著某種“道”的因子。但要注意的是，你是否真的對“道”有領(lǐng)悟、真的有洞悉，還是僅僅是無意識地或者模模糊糊地感覺到。如果只是后者，那么你還是沒有登堂入室而窺到“道”之真容。所以，古人言“記問之學不足以為人師”，何者？因其沒有能真正悟道、傳道，又如何以自己之昏昏而使人之昭昭呢？同樣，古人講“君子不器”，因為古代的教育注重的不僅僅只是知識的傳授，更為重要的是價值輸出，還有比價值輸出更為重要的人格培育。為什么呢？因為你了然了并認同了某種價值，未必能夠真正去踐行之，未必真的能夠刻意去養(yǎng)成這樣的人格。甚至，你可能只想做一做偽君子而不想做什么真君子。偽君子其實還是小人，而且比小人還要等而下之。這里，還要提到王陽明的“知行合一”。在王陽明看來，“未有知而不行者。知而不行，只是未知。”此言得之。這里的“知”庶幾可以謂之“真知”。由真知而言之，知而不行，確乎就是未知或未全知。真正的人的行為取決于人的認知，是具有認知性的行為。沒有認知而只憑欲望的行為，還屬于動物層面，他只是受盲目的意志所驅(qū)遣。教育者，一般而言之，無非是交給你助你認識的知識與明辨是非的能力；教育者，更高而言之，更應(yīng)該是由辨別是非而明心見性，從而成為你自己，成為你真正的自己，擁有人格和毅行的你自己。說到底，教育其實要給你的是智慧而非聰明，是思想而非知識，是人格而非技能。凡有背于于此者，皆非真正的教育。如陶行知先生所言：“千教萬教，教人求真；千學萬學，學做真人?！庇腥绱艘娮R，陶行知才成為了陶行知。教育之墮落，非今日矣；教育之禍亂，時日既久。以所謂的技能與所謂與技能相關(guān)的能力為教育追求，實為舍教育之本而逐教育之末。愚蠢的人最愚蠢的地方不是他們不知道，而是他們自以為是的所謂知道。由此而言之，筆者有一種愚見：四流的老師教技能，三流的老師授知識，二流的老師傳價值，一流的老師明思想，神級的老師以人格化育。其實，還有超凡入圣的，筆者一時無以名之，暫付闕如。以上述韓愈之言而言之，也可以如下劃分：三流的老師解惑，二流的老師授業(yè)，一流的老師傳道。而傳道者，又可以分為思想之道與人性之道，所以復可分為思想之師與人格之師。一般而言之，能夠讓學生感受到某種人格魅力的老師，庶幾已有幾分人師之因子了。我們都知道清華大學前校長梅貽琦（被譽為清華大學永遠的校長）先生所言的關(guān)于何為大學的一句話：“所謂大學者，非謂有大樓之謂也，有大師之謂也！”真正的大師不僅僅是術(shù)業(yè)有專攻、領(lǐng)域有建樹，而且是人格有魅力者，舍此三者之一都不可能稱之為大師。筆者贊同這樣一種觀點，真正讓你能夠在某領(lǐng)域做到頂級和極致的，其實最后拼的是你的人格品性。如果不信，可以讀讀愛因斯坦的《我的世界觀》，看看愛因斯坦究竟何許人也。知者自知，不知者自不知，何用乎言辭。不復多言。

? ? ? ? 所以，校園中真正的可愛者，只存在于可愛的教師和可愛的學生之中。教師之可愛，因其學識、思想和人格；學生之可愛，因其生氣、疑惑和真純。舍此二者，則校園中再無可愛之人可言矣。惟可愛之學生與可愛之教師日漸零落，誠不悲夫！

張效石，記于20230402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