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沒有一種理解叫感同身受,但世界上有另外一種詮釋,叫因為懂得,所以慈悲。
因為懂得,所以不問。四舅舅家有一個可愛的表妹和一個調皮的表弟,但他們從小是在爺爺奶奶家長大的,常常蹭小叔家的飯,四舅舅是退伍軍人,但他因為做生意屢次失敗,常年在家,而且他和四舅娘因為關系不和常常吵架,四舅娘因為受不了這樣的家庭,就離開了。但家里的親戚們常常拿這件事兒刺激兩個孩子,開口就說,你看你媽,怎么那么狠心,把你們丟在家,自己一個人過上日子。
只有比她們年長的堂姐姐,因為在學校的緣故讀書的緣故,深知問一次就是傷害他們一次,所以每次回老家,只會帶著他們到處玩,寬慰他們道,你們長大了,不要恨你媽媽,但凡有點辦法,都不會這樣。
原生家庭,衍生的毀滅。有時我在內心問自己,難道原生家庭的孩子,活該一輩子被陰影籠罩嗎?他們一無所知地來到這個世界上,一無所知地被傷害,一無所知地成為人們飯后茶余后的談資。他們有錯嗎?
她們沒有錯,錯的是自以為是的大人們。我的妹妹們(表妹)生活在八口之家的大家庭,爸媽和她們四姐妹生活在一起,我曾經看到她們一家擠在一個大房間,也曾看到小妹妹和養(yǎng)的小雞仔住在一起。她們有六姐妹,有一個妹妹被送給膝下無子的親戚,有一個被送往福建她們的大姨家。一直以來,她們爸爸希望有一個兒子,可以幫助自己在眾親戚中抬起頭,所以一直生,直到第六個妹妹來到,才承認接受自己這一生。妹妹們調皮,看到別人家孩子想撒嬌的時候,她們也會對自己不滿意的東西,任性一回,可是這樣的后果是,長輩們批評她們不懂事,不理解她們爸媽的辛苦,沒有誰家誰家孩子聽話等等這樣的刺耳的話。
別人家孩子有的,她們沒有,卻逼著她們早早懂事,分擔家庭的重擔。有一天,妹妹對我說,姐,我活不下去了,我找不到我存在的意義,我感覺自己只是爸媽的附屬品。那天我和我媽爭吵,推了她一下,結果她就給所有人說,我要打她。接著所有的叔叔伯伯都在指責我不懂事。說的時候,她眼眶泛紅,在我面前泣不成聲。
因為我們倆歲數相差不大,所以幾乎一起長大,我清楚地記得每一個寒暑假,她被送來我們家的時候,嘴里心里念叨的都是自己的爸媽,晚上睡著了還會因為離不開自己的媽媽,哭著醒過來。但我很清楚,她每次能在我家呆很久不是因為我媽的熱情款待,而是她的爸媽實在沒時間照顧她,所以她從小就自卑得很。
他們家,后來建了新房,有了漂亮的瓷磚,但因為父母熱愛打麻將,所以干脆把麻將機安在客廳。而她們姐妹的房間就在隔壁,里面沒有書桌,只有上下床,還有亂糟糟的衣柜,那時也養(yǎng)了狗,狗狗常常來串門咬拖鞋。
妹妹曾給我講,自己現(xiàn)在想的就是離開這個家,遠走他鄉(xiāng),只要有人愿意給她希望??蓮膩砭蜎]有什么是容易的,特別是她們的生活。每次回鄉(xiāng)下,爺爺奶奶,叔叔伯伯總會提起一件事,聽說你又和你媽吵架了,怎么這么不停話。大人批評也就算了,連我的表哥表弟也齊刷刷地上陣說教批評,可能他們忘了,在躁動的青春期,他們是如何按耐不住自己的脾氣和父母爭吵的。妹妹說,我感覺他們都在逼我,我感覺自己快活不下去了……
我也很無力,原生家庭是成長的土壤,我們受育于它,但有時候你想回饋的時候,除了身心疲憊,還有滿身的傷痕。
二妹一直是一個對朋友很好,有愛心的人,看見走在十字路口,慌張無力,四處逃竄的小狗,她會親切地抱起它,走到馬路對面。小時候,躺在我旁邊,她常常對我講,自己以要買大房子給爸媽居住,要讓爸爸可以少點辛苦。
上次回家,剛好坐她爸爸的車上,車上的舅舅面色發(fā)黃,是長期的抽煙喝酒造成的肝硬化,醫(yī)生讓他戒煙,他說自己做不到,活在這個世上是一天算一天。對于女兒們,他說自己盡力了……
看到這句“因為懂得,所以慈悲”。覺得心里好溫暖,因為我們的生活被太多的黑暗籠罩,有時候,慈悲,僅僅在于一句“懂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