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改變了我的一生。

6年前的一天。

下班后的車流旁，我正在等人，等一個好像也不是很有必要去見的人。

真奇怪，我會嘗試著去見這么一個人。不過一兩面之緣，一次工作機會認識的一個中年男人，普通不過的男人，有著大部分中年男人的樣貌：大腹便便，頭發(fā)不多。生活安逸又不滿。

為何會聯(lián)系起來，那是前幾天在QQ里聯(lián)系起來，我逢人便說：

“我離婚了，剛不久前。”

也許出于渡人之心或者其他目的，他很殷勤地和我聯(lián)系起來，小到如何解脫剛離婚的苦和大到人生哲理，特別強調(diào)：別問是孽是緣。

一輛最代表中年男人的黑灰色日產(chǎn)車在前方慢慢停了下來，按下車窗向我打招呼。這個男人，許久不見，好像又胖了，他曾戲稱過，讀大學時108斤，人稱水上漂，如今是180斤，我在網(wǎng)上送他“水上膘”，權當樂子。

是一個比較普通的中年男人就是了，他一臉的老練，堆著世故的笑容和我講起話了，然后開始商量去哪里吃飯。

我，假裝很有主見：“去吃海鮮怎么樣?！?/p>

吃海鮮的時候，只見他無意中勸慰我：“你不用這么緊張咯”。

我還是不自然，不知道為什么。

這個男人，那次工作中，我贊賞他的輕松處事態(tài)度，他贊賞我的勤奮和貼心。后來去過他的工作室，大家也會聊聊人生、婚姻什么的。我不反感此人，甚至還對他有一些好奇來著，尤其我離婚后，我們對話更頻密了。

在QQ里。

我說：“我無法放開那段感情，足足10年了快?！?/p>

“等哪天你想來見我了，說明你放開了?！?/p>

“我不會去見你的?！?/p>

“為什么？”

“對不了解的人，我不去見?！?/p>

“那請問，你了解你的前夫嗎？”

“嗯，算很了解吧?！?/p>

“那為什么你們還會分開，他還會背叛你？所以了解又如何，不了解又如何?”

“…….嗯，是吧。那也是。”

為了證明自己好像很快可以走出離婚的陰影，強裝笑顏，我決定接受他請吃一頓飯。

吃完無法開懷大吃的海鮮大餐后，一路上比較平，車內(nèi)很安靜，兩人又開始聊天起來。果不其然，他終于開始聊他那不滿的婚姻，至于細節(jié)，我也沒細聽，大概一路下來，我腦中勾勒出一個“非常無聊，沒什么大惡，就是挺俗的，但最不幸的是老公不太愛她”的家庭主婦形象——他那分居中的老婆。

我忍不住了，也開始吐槽，又是前一個月我還叫他老公的那個人的事情，很想不經(jīng)意地說，結果還是多說了，說得唾液末子開始噴。我開始說前夫的不可理喻，自從他和那個女的在一起后，連前妻電話都不敢接的窩囊等等，太不可思議了，太窩囊了。

他開始附和，緩緩吐出一句：“你知道嗎？——有句古話叫：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你說什么？”我不解，不解的是，我以為他在說我。

他再說一次：“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我說——他真是自作自受，落得如此田地。

“哦？”我義憤填膺：“他那種人，實在可恨，一個大男人，我已經(jīng)不想再說他了?！蔽医K于放下心里的石頭，是的，可憐的是我前夫，可恨的也是他。

可憐？我停了一會，怔了一下。嗯，我最近，是挺可憐的……又停了一會，我心里的藤蔓因為這句話慢慢生長開了。是呢，我是不是也很可憐呢，前夫剛剛暗中好像已經(jīng)出軌做了對不起我的事，而且迫不得已，我終于受不了這樣的生活了，愿意犧牲自己，成全他們這對狗男女，選擇了離婚?？墒?，我是被迫的，我是可憐的。

?不，我馬上搖起頭來，不，可是，我怎么可能可恨，明明我是犧牲自己，成全了他們，我忍著多大的劇痛。

我情緒好像被點著了一樣：我怎么會可恨，十年感情，這輩子我還以為我是不可能離開他的，甚至……我心中開始澎湃，喉嚨哽咽了：還有孩子，我居然都愿意離開他，我可恨，我居然將一生最愛拱手相讓，落得如此可憐……我開始低下頭來，暗暗抽泣。

駕駛座上的那個中年男人覺得奇怪，我無聲哭了起來，覺得有點不知所措，也不好多說，抽出幾張紙來給我擦眼淚。

小車游來游去的，結果沒有在哪里停留，晃蕩了近1個多小時，又開回來我租住地方的樓下。我順便誠邀他上去樓上喝茶，并同時鄭重告訴他，妹妹在家中等自己。

這個中年男人只能說：“我下次再上次和你喝茶，今天就免了，不打擾你和妹妹?！?/p>

“不過，”他繼續(xù)慢慢道：“你看我難得來一次，而且我這人還是很君子的，連你的小手都沒碰到呢，要不，能否拉下你的手?！彼耖_玩笑又不像開玩笑。然后用比較誠懇的眼神看著我。

我有點不好意思：“下次吧，實在很感謝你今晚的相伴，謝謝”。說完，然后就起身推了車門，轉(zhuǎn)身和他說再見。

中年男人有點點受挫，然而也只能裝作無所謂：“好吧，沒關系，下次見，等你自己在家的時候，下次再上樓去喝茶，早點休息”。

我轉(zhuǎn)身走上樓去。

可是，剛才那句“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輕輕擊中我的內(nèi)心。

我開始糾結：難道我真是可恨的，是嗎？

我開始低沉起來，不禁有點傷心起來，是啊，可憐兩個字都刻在自己額頭上，這兩個月來逢人都哭訴，回家對父母，出來對著好友，還有上班時對著同事。我就是想讓別人覺得我是受害者，我是被同情的。別人一直都認為我很強，很聰明，然而我如今落得如此地步，是遇人不淑的。

我停了下來，想到自己數(shù)年來的遭遇，不禁坐在階梯上慢慢哭了起來，越哭越大聲，還好剛剛沒什么人上樓，哭得差不多后，我開始抹淚，站起來。

然后穿過長長的，有點簡陋得過分的走廊，回到更簡陋的家中。

這里是我和妹妹租住的房子，租金每月才300元。因為啊，屬于快要拆了老公寓。到處都是老化的味道，老化的木門，老化的衣柜，老化的浴缸只能用來裝廢水，到處堵塞。不知道為什么，這種感覺對一個破釜沉舟的人來說，還算好。 ?管它呢，反正很快就搬走。

已經(jīng)沒有什么能更差的了，我當時是這么想的。

說起工作，我這兩年來一直在一家普通的工作室上班，收入僅僅夠每月糊口，加上離家時一氣就走了，當作是離婚后凈身出戶，房子什么也沒有。妹妹剛出校門，偶爾失業(yè)，更是入不敷出。

在一座稍顯繁華的小城里，兩人算是相依為命。

只是，這樣的生活何時是個頭。未來會如何，我會難以下咽這口氣嗎，如何接受我已經(jīng)離開他了。我想。

還有2歲多可愛的孩子怎么面對？

我不愿意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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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給那時的你：

多想抱抱你，一個充滿不安的小孩。

好想讓你知道，那個時候開始，這個世界有我在陪伴你。

沒錯，我認同你的想法，不管你接不接受，你那時的確蠻可憐的。

可是，你有多可憐，你知道嗎？

那次你和好朋友出來吃飯，吃到一半就開始痛訴，一桌子的眼淚鼻涕，連她都陪你流淚不止，連端菜的人看到都不禁噓唏起來。你不就是認為你很可憐嗎。你看，自從離開你認為你深愛多年的那個人，那個家庭，你到處去哭訴，說他的壞，造成你們的今天，多少恩愛隨風而去，他辜負了你，沒錯，他是很可恨，也很可憐，身為男人，至今接個電話的勇氣都沒有。

終于，你如愿以償?shù)氐玫搅舜蟛糠秩说耐?。反正這個失敗的婚姻里面，你雖敗尤榮。對吧？

親愛的，我知道你這段時間以來太辛苦了。

可是我也想說，你也是可恨的。

據(jù)我說知，陳大文和我說過你的事，從你們即將分手開始，他天天買醉，是因為你愈加變態(tài)的蠻橫和不講理。他說你變了，自從結婚后，將他當做物品一樣操縱，什么時候該起床，什么時候該回家，什么時候該陪你，你甚至將他遲歸的次數(shù)畫在墻上，當犯人一樣累計罪行，還有那么好幾次，你甚至不讓喝醉的他進門，他只能睡在樓梯上至早上。想想你是如何當妻子的，如果你是陳大文，可有歸家的欲望？

人人習慣抱怨他們習以為常的抱怨，可是，有一天等他們揭開面紗，才知道可能抱怨的那個，可能一直是自己不敢面對的——自己。

你從來沒想過這些事情是怎么發(fā)生的對嗎。你以為是命運里可能安排了這個橋段，毫無意義，你以為你就是一艘毫無方向的孤零小船在河流里無方向得漂著，誰知道會去到哪里，誰讓我完全沒有辦法，撞到哪個石頭絕對是那石頭的錯，石頭為什么會長在這里，難道不是石頭的錯嗎，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禱——下次不要再碰到什么就好了。你以為你只能眼睜睜看著事情發(fā)生，而被波及的你只能無能為力地接受：這個人就是壞人，命運對我不公，為什么我的付出沒有得到該得的回報。關鍵的是：我是對的！錯的只是別人！該負責任的不是我，無論是對我，還是他，還是對于我們終于消逝掉的愛情。

請你好好想想，你沒有錯嗎？或者你可能就僅僅犯了一些小小不關緊要的錯誤是嗎？你帶著什么樣的心來看你們的感情，陳大文說你當他是物品，這是對一個人多大的不尊重你知道嗎？對他究竟是如何的。你也許不是被害者，也許……是個加害者。

人們經(jīng)常以為沒有為什么，小鳥會飛走，愛人會離去?？墒菦]有無緣無故的愛，沒有無緣無故的恨。

請你認真想一想。

反正——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掉到糞坑里面去了，不，用一句很經(jīng)典的話來講：如果你想掙扎要爬起來了，那么就不要一直只說糞坑有多臭而什么都不做——這樣是爬不出來的。

??6年后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