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村：我這個人并不特別智慧，我覺得人類所有的行為，從生活行為到藝術(shù)行為再到思想，人都有某種想法，人的思想是一條河，根植于他的內(nèi)心深處，又會在情感方式中體現(xiàn)出來。一個人必須要有所思想。特別是從事文學藝術(shù)的人如果沒有重要的想法的話，我就非常懷疑他行為的價值。

姜廣平：小說也是為了解決自己認為很重要但暫時無法解決的問題的。

北村：是這樣的。我們其實可以用很多方式來表現(xiàn)這種想法?？梢杂美碚撨@種直接的方式，也可以用詩歌方式，小說方式，電影方式等等。但要注意其文體邊界。

姜廣平：這是一個邊緣問題。這里面有小說的可能性的問題。方式其實不重要。

北村：我覺得不管用什么方式吧，每一個人必須是一個思想者。否則感覺就會泛濫。必須有一個原則來約束感覺，才能將其引導，才成為美。這是與生俱來的問題，也是一個所從何來的問題。這很重要。

姜廣平：王蒙說過，作家是用筆進行思想的。

北村：是啊，必須要有思想。沒有思想的人生就不真實了。沒有思想的藝術(shù)只能成為一種單調(diào)的藝術(shù)態(tài)度，而并非藝術(shù)。

姜廣平：《水土不服》中有一個最基本的問題：這世上還有什么可信的？這一問題比較強硬，讓人無法回避。我看這篇小說的時候陷進去了。我剛才說的愛情是一種宗教情緒的感覺其實就是在讀這篇小說時產(chǎn)生的。但我對康生與張敏的愛情又產(chǎn)生了懷疑。

北村：這里我可能強化了一些內(nèi)部的真相，將它們放大了。我覺得也在情理之中。我們這個時代缺乏一種清醒的價值觀，一些最基本的價值被忽略了。這種價值被忽略以后，所有的尺度都隨之發(fā)生變化。這是信心的失落，要命的是，現(xiàn)在很多人卻以多元化來解釋這個嚴重問題。

姜廣平：你是否在說人性的崩潰呢？

北村：是有這個問題。我覺得這個時代，過去看來是一件很羞恥的事現(xiàn)在看來都非常正常了。這種變化是非常明顯的。真理的大多數(shù)變成了少數(shù)，強勢變成了弱勢。其實，真理就是真理。我們所見到的未必就是最真實的，內(nèi)心最深處所能領(lǐng)悟的那種真正價值本身，現(xiàn)在需要一種啟示來照亮答案了。這個答案是最真實的，不管這個世界發(fā)生了多大變化。

姜廣平：很多人用多元化來解釋這一現(xiàn)象，你用小說來解釋。

北村：我選擇了康生這么個人來傳達我的信心，但他是很痛苦的。我想要演繹一下這個人在現(xiàn)實中的狀況。對了，說到這里，我想到一部寫傻子的短篇小說，很有名的。

姜廣平：你是說辛格的《傻瓜吉姆佩爾》？

北村：對，《傻瓜吉姆佩爾》。這是一部很偉大的作品。它很短，但它表達了時代的內(nèi)在的變化。只不過這里面有著某種平衡。電影《阿甘正傳》也是這樣的。大家現(xiàn)在也在考慮這樣的問題，你要是不成為這樣的人，你就很難活下去。這是為什么呢？

姜廣平：但我覺得阿甘那樣的人沒有碰到什么問題。而《水土不服》里，我們又發(fā)現(xiàn)社會背景沒有幫助康生解決問題。

北村：這篇小說寫得較早也較粗，但問題很重要?，F(xiàn)在也可以探討。一個理想主義者要想真實地實現(xiàn)他的意義，除了他有堅強的信仰保護，否則，真理的極少數(shù)將會非常痛苦。除了變成傻瓜（當然不是一般意義上的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