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鬧鐘估計是響過了，夢境里面還在晃悠，突然想起是不是睡太久了，睜眼看看時間，07:36，一看必定遲到了。起床洗漱收拾出門，沒打到車，慢悠的公交車，漫悠的電梯，到科室已經(jīng)遲到了20多分鐘。平素低調(diào)的我卻因為有事安排找我，便被赤裸裸發(fā)現(xiàn)我遲到了，又有了被扣獎金的理由了。
? ? 然后被告知46床走了。
? ………
? “啊？天啊？怎么可能？前一天我查房還和他聊天，他還在笑著說話，精神可好了?！?/i>
? ? 46床是個肝癌的病人，49歲，發(fā)現(xiàn)時已經(jīng)是晚期了，意味著失去了介入和手術(shù)的機會。
? ? ? 第一次查房見到他時，他已經(jīng)住院一周了，相對于其他惡病質(zhì)患者的骨瘦如柴，他偏瘦的身材顯得還算正常，腹部也沒有鼓脹得如孕婦般，只是膚色黃黃，面色晦暗。印象中他就是一直笑著的表情，和我說著他腹脹，腹瀉，肛門墜脹，平均1小時就得去廁所，每天查房每天亦向我訴說著重復著的癥狀?，F(xiàn)在想想這樣疾病困擾的人怎么可能每次和我訴說的時候都是笑著的，或許只是因為他彎彎的眼睛順帶笑意罷了。
? ? ? 他問我怎么癥狀還是老樣子，聽說某某中醫(yī)是不是特別好，喝中藥是不是可以把肝酶指標降下來，我說得看情況，他便開始嘲笑旁邊床病人癥狀看起來比他都嚴重，居然有膽量出院去找外地中醫(yī)吃中藥解決。
? ? ? 他不知道相對于旁邊病床病人，他的病情才是重的了。他只知道自己是肝硬化，這是他家屬告訴他的，我們亦尊重家屬選擇對病人病情保留的意愿，雖然國外強調(diào)的患者個人知情權(quán)，畢竟這是中國，擔心疾病對患者心理承受度的打擊，家人的維系，這時候或許多了些人情味。家人每每提起要是他在30歲時發(fā)現(xiàn)肝臟有問題的時候就開始注意，要是他不每天喝酒，說不定就沒這病了。每每查房聽他訴說著同樣的病癥，問我怎么還不好，我望向家屬，家屬目光和我的目光對視，那里面包含著種種。我轉(zhuǎn)向他，對他說“這是慢性病，得慢慢來，急了不行，家人都陪你呢”。
? ? ? 然后他走了，很突然，從搶救記錄來看，他應(yīng)該是腫瘤突然破裂了。家屬拒絕了輸血，拒絕了插管，拒絕了轉(zhuǎn)ICU，或許家屬不想讓他再受苦了。
? ? ? 我問：“那他走的時候知道自己是癌癥嗎？”
? ? ? “應(yīng)該不知道吧，走的太突然，家人都來不及和他多說話…”
? ? ? 我想是否應(yīng)該告訴他病情，或許他還有什么未了的心愿，還有什么未了的事情，還有什么想見的人，如果他知道了是癌癥，他會不會還有時間選擇去完成這些，而最終走的時候他甚至也不知道自己是為什么而走。
? ? ? 但是如果告訴他了，或許他心理承受不了，增加心理痛苦，又或許會加重病情，加快疾病進展，家人想他留在身邊多一天。
? ? ? 如果是我呢？我是病人呢？或許我是家屬呢？我的選擇會怎樣？
? ? ? 我問自己，搖搖頭，還是不要去想了，直面這事本身就會讓人心痛，還是沒有答案才好……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