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生路是一條小路，雙車道，車道外是一米來寬的非機動車道，非機動車很少能從這里過，早上四點多，中牟的菜農(nóng)就開著車來占位置了，中牟離鄭東新區(qū)很近，三四十分鐘的車距，東區(qū)人口消費高，來這里賣菜能上價，天還未亮，三輪車、拖拉機、面包車，還有裝了各種增高架子，掛著雞毛撣子、竹編簸箕、塑料水瓢的電動車，自行車也有，很少見了，男女老少的菜販子，還有雞鴨魚鵝，就烏泱泱擠滿了非機動車道，城市還在睡夢中，民生路已經(jīng)開始新的一天了。

民生路是一條彎月形的小路，它既不正東西，也不正南北。菜攤子就沿著這彎月排開，有綜合的，黃瓜、土豆、包菜、胡蘿卜、洋蔥，冬天里能想到的都有，甚至玉米都是青衣黃穗，真像是剛從玉米地背出來的，也有專門賣一樣產(chǎn)品的，貨車簍子里，靈寶寺的蘋果堆成小山，賣貨的是個中年男人，支個戶外椅，坐車簍子旁，刷著手機，一會咯咯笑笑，并不抬頭；旁邊是焦作產(chǎn)的鐵棍山藥，一米多長，十幾根綁作一捆，歪歪扭扭，掛滿了根須，幾十捆子摞一處，也有的切成小段，一段三十厘米左右，每段溜直，也是十幾段作一捆，紅絲帶打個蝴蝶結(jié)，碼放地整整齊齊，看地賞心悅目。

還有滎陽的干柿子、新鄭的大棗、中牟的大蒜，甚至安徽安慶的大黃姜。

再往小街里走走，就是各種家禽水產(chǎn)了。豬羊鴨雞，各式俱全。你若想吃豬肉，只需要告訴這屠戶，幾斤，前腿還是會后腰，一聲“好勒”，一把不銹鋼刀在磨刀棒上正反刮兩下，手起刀落，一條子上紅下白的肉條子，就從半扇豬上切下來裝進了袋子里；旁邊是賣雞肉的，一米來寬的桌子上，擺滿了赤條條的肉雞，桌子后面是一個小廂式貨車，廂子敞開來，一半裝鐵籠子，另一半放了些亂七八糟的工具，籠子共有五層，不過都是空的，唯有車外一個角落還剩下兩只雞，

一公一母，關(guān)在一個鐵籠子里，籠子不高不低，將將夠公雞昂首挺胸，公雞冠子鮮紅肥厚，好像隨時要打上一聲鳴。母雞許是怕冷，把頭縮進脖子里，戰(zhàn)戰(zhàn)巍巍抖動著。賣雞的逢人就問要幾只，還隨手從一個不銹鋼桶里掏出雞毛來，雞毛都是濕溻溻的，黏在一起。

民生路與客文一街有個交叉口，丁字形，人流量大一點，所以比別處搶手，今天占了這位置的是個賣大蔥的老頭兒。說他賣大蔥，倒也不全面，除了大蔥，還有半車干粉條，夾雜著點洋蔥，土豆，還有兩個半袋子花生，都用一條白色寬繩胡亂勒著掛在車上，幾十捆大蔥在地上豎放著，車簍子里還有半車，蔥葉子將車蓋得嚴嚴實實，只有走近了看，才知道這菜堆子下面還藏著量農(nóng)用四輪車。賣蔥的是個老年男人，戴著頂黑色線帽，線帽堆疊著歪向一邊，他穿一件藏青色的舊棉襖，藍色卡其褲，黑皮鞋，他的臉上除了溝壑，還有滿臉胡茬，他一會用手背抿一下鼻涕，看著路過的行人，幾次想張嘴，張了張，終于還是沒發(fā)出一點聲響，再用手背抿一下鼻涕。

他亂糟糟的，車也亂糟糟的，這條小街也是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