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植的《洛神賦》寫得非常的美艷而傷感,在洛水邊的夢幻奇遇只是一個空幻的影子,一時的情感滿足最終還是結(jié)束,惆悵而歸。魏武的天下只有一個帝位,讓曹植作了失落的文人,愛情同樣是失手,心中的傷懷只能寄托在詩文中,也許《洛神賦》一文寫得太優(yōu)美而動情了,讓顧愷之久久難以忘懷,故以其高超的丹青手筆,把這一美妙的故事描繪下來,當然,由于同情失落的王爺,顧氏在結(jié)尾畫成王爺抱得美人歸,這是符合中國人大團圓的美好心理,一定程度上為曹植鳴不平,讓曹植在九泉之下獲得寬慰。
文字的心理記錄是流動的一個過程,而且由于文字只是抽象的符號,化為一個讀者的形象是因人而異的,所謂不同的哈姆雷特便是道理。由于時代的不同,想象的差別是明顯的,繪畫的的優(yōu)點便是圖像化,讓人們有直觀的感覺。如何表現(xiàn)描繪一個凄艷故事的流動過程,中國畫人的高明就在于利用長卷的優(yōu)勢,把一段美麗的故事連綿化地展示出來,但這又不是連環(huán)畫的格式,沒有隔斷的痕跡,畫面是一個整體,山石樹木水紋連綿不斷,只不過是主角人物(才子佳人)從左到右反復出現(xiàn),此種范式影響后世的畫者,比如顧閎中先生,他的謊報圖《韓熙載夜宴圖》用的這種程式。顧愷之的《洛神賦圖》卻是完全的文學性繪畫,沒有功利色彩,更多的不是再現(xiàn)一個生活的場景和細節(jié),而是王孫巫山一段云的情節(jié)。
手揮五弦還好描繪,目送飛鴻就不好表現(xiàn),文字的優(yōu)點是繪畫沒有的,故高明的畫家只能揚長避短,對于文字的描寫有所取舍,甚至有所屬于改變。本來太陽與荷花只是對美人美麗的比喻,顧氏干脆畫到畫面,其實也是十分的合理,那么多的神靈出現(xiàn)在文字圖像中,個個是上古的佳人,湘水之神,漢水之神,一切美好的倩影被曹植羅列出來,為其文字繪畫生色。其它奇異的怪獸(飛龍、飛鳳、鯨鯢等)出現(xiàn)在畫面,這是文字中有的,確實給畫面帶來神奇浪漫的色彩,加上“人大山小”的童稚繪畫形態(tài),給人印象的是一個神話般的世界,或者說童話世界亦可,至少是失落王孫的大人童話。
霓裳曳廣帶,飄拂升天行的神女圖讓人看著十分的養(yǎng)眼,同樣曹植的文字字字珠璣,妙句疊出,當然,你最好進行雙參,一邊讀文一邊讀畫,以文字窺細節(jié)與心理,以圖像證服飾與風情,兩兩相參,也許會獲得難得的藝術(shù)享受。(文:雷家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