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G（The National Gallery，國家美術(shù)館）
2023-2025，倫敦，歡喜
3、The Wilton Diptych（理查德二世的守護神圣施洗者圣約翰、圣愛德華和圣埃德蒙引薦其給圣母子，即威爾頓雙聯(lián)畫）：
Unknown English or French (?) artist
The Wilton Diptych（Richard II presented to the Virgin and Child by his Patron Saint John the Baptist and Saints Edward and Edmund )
about 1395-9
egg tempera on wood，53 × 37 cm
這是14世紀末國際哥特式風(fēng)格的蛋彩畫杰作的典范。繪于兩塊波羅的海橡木板上，鑲嵌在同樣材質(zhì)的畫框中，它們通過鉸鏈連接成便攜式小型雙面板雙聯(lián)祭壇畫，以可閉合的對合方式保護內(nèi)壁的畫作，是中世紀晚期英國祭壇板畫中極為罕見的幸存作品。
畫作整體體現(xiàn)了色彩鮮艷、人物端莊、金色奢華、細節(jié)精巧。其畫法以精細筆觸結(jié)合極其昂貴奢華的顏料，如Ultramarine（群青）、朱砂、靛藍和藍銅礦等的出色運用而聞名。畫面上的人物身姿、織品褶皺等裝飾性的線條、建筑精致細節(jié)等都處理得優(yōu)雅且嚴謹。
核心技法以能夠繪制極細致的線條，但干燥快，不適合大面積暈染的Tempera（蛋彩畫，即蛋黃、水、顏料的粘合劑）為主，并大量地使用了金銀箔貼金技法，作為背景和裝飾基礎(chǔ)。
畫作是為1377年-1399年在位的英格蘭國王Richard II（理查德二世，1367-1400年），作為個人宗教物品而設(shè)計的。畫家已不詳，可能創(chuàng)作于他生命的最后五年，僅供國王私人使用。
而它之所以被稱為威爾頓雙連畫，是因為在1718年之前，此畫由King Charles I（國王查理一世）的好友Earl of Pembroke（彭布羅克伯爵）收藏于他在Wiltshire（威爾特郡）的Wilton House（威爾頓別墅）。
畫作描繪了尋求神靈保護的國王作為捐贈者正跪在圣母子面前的場景。
左側(cè)內(nèi)景跪在一片荒蕪的土地上的理查德二世伸出空空雙手，正以虔誠的姿態(tài)接回旗幟。站于他身后的左側(cè)人物是手持殉道之箭的the English saints King Edmund the Martyr（英國圣徒殉道者埃德蒙國王），是9世紀東盎格利亞的國王，在反抗維京人入侵時被俘，拒絕放棄基督教信仰以換取做維京傀儡國王的條件而被斬首。被尊為英國早期主保圣人。他的傳說中通常以持劍、箭或被狼守護的形象出現(xiàn)，象征著他作為基督徒國王的英勇與殉道。
中間是手捧戒指的King Edward the Confessor （懺悔者愛德華國王），他左手拿著嵌有紅寶石的戒指，傳說在他還未當上國王時遇到化身為乞丐的John the Evangelist（福音書書寫者圣約翰），愛德華就慷慨地把自己帶的戒指送給了乞丐，乞丐被感動后說出了自己是圣人的真相并助他登上了王位，現(xiàn)在那顆紅寶石仍然鑲嵌在英王的王冠上。
這兩位是英格蘭的守護神和前國王。而右側(cè)懷抱羔羊的是 patron saint, John the Baptist（守護神圣施洗者約翰）。
這里特別以國王圣埃德蒙的服飾說一下金碧輝煌的圖案的制作。他身上穿著華麗嵌金的藍色袍子，為了更好的體現(xiàn)金子的亮度與存在，畫家會先在橡木板上鋪幾層細滑的白堊土打底，然后在需要大面積金色背景、衣紋裝飾和光環(huán)的區(qū)域貼上一層紅玄武黏土粘上薄薄的金箔，并用琥珀摩擦平整。在有裝飾圖案要求的表面輕輕壓出圖案。
之后藝術(shù)家會使用精細的蛋彩畫技術(shù)和青金石等昂貴顏料在金箔上描繪人物，采用厚涂法和點刻法作畫，比如這里涂上藍色的顏料，用以表現(xiàn)衣服上熠熠生輝的精美圖案和褶皺。最后再按之前的設(shè)計刮掉部分顏料形成花色圖案并露出下面的黃金底色。
這種精致的貼金與繪畫結(jié)合的高超的藝術(shù)手法屬于中世紀晚期國際哥特風(fēng)格的典型技法。它強烈的明暗對比及世俗與宗教的融合讓畫面在光線下光彩奪目，既有厚重的神圣質(zhì)感，又有明亮絢麗的色彩。
理查德二世深深敬仰著三位圣徒，他們是他神圣王權(quán)理念的核心。三位圣徒是中介人，為他引見圣母子。
理查德對王冠和加冕禮以及它們賦予君主制的魔力著迷，它們將他變成了神授的國王。
他將自己描繪成一位圣潔的國王，繼承了兩位英國圣徒的傳統(tǒng)。這一點從他的王冠以及埃德蒙和愛德華的王冠上都點綴著模仿珍珠的鉛白顏料表明。
理查德二世的外袍由金黃色和朱紅色的布料制成，朱紅色是當時的一種昂貴的顏料。畫法同樣是金箔鋪底，紅色上色，然后按設(shè)計圖案刮掉多余顏料。他的長袍上的圖案是他個人的white harts（白鹿）紋章和他妻子波西米亞的安妮的徽章sprigs of rosemary（迷迭香枝），安妮已于1394年（畫作開始繪制的一年前）去世。
理查德胸前還有一枚白鹿的徽章，用當時流行且昂貴的金上白琺瑯工藝制作，鹿角上鑲嵌著珍珠。他從母親那里繼承了這個標志，同時也是他名字法語Richart的雙關(guān)語。
他的脖子上戴著一個gold collar（金項圈），上面有雕刻的broomscods（掃帚莢），即seed-pods of Cytisus scoparius（金雀花的種子莢）。金雀花是理查德的金雀花王朝標志，它們也是法國國王查理六世的徽章。
1393年，查理六世給了理查德這樣一個項圈，他于1396年二婚娶了查理六世的六歲女兒Isabelle de Valois（瓦盧瓦的伊莎貝拉）。這里佩戴的這個項圈可能表明這件作品的制作日期（1395-9年）是在理查德再婚之后。
右側(cè)內(nèi)景描繪的是圣母瑪利亞懷抱圣嬰，表情自然溫和地站在點綴著色彩艷麗的花朵的草地上，周圍環(huán)繞著十一位天使，天使們同樣佩戴了白鹿徽章和掃帚草項鏈，表明她們是理查德的支持者。
天使及圣母，都穿著藍色的衣服，而藍色也正是天堂的顏色。要知道這是十四世紀的作品，這個藍色以及褶皺、光色的漸變處理得令人吃驚地好看。而天使們的白色翅膀的筆觸功力也是非同一般的。
天使們除了戴著白鹿徽章外，還戴著紅白玫瑰花冠（紅色已褪色）。她們有著與國王相似的紅金色頭發(fā)，這肯定是指英國人，正如中世紀關(guān)于angli（盎格魯人，即盎格魯-撒克遜人）和angeli（天使）的著名雙關(guān)語一樣。
圣嬰基督裹著金布，圣光環(huán)內(nèi)點畫著荊棘冠冕和三顆釘子，是耶穌受難的象征。
圣母托著基督的腳，讓理查德親吻，以表達其敬意。這一刻是畫作的核心，堅定了理查德對其統(tǒng)治神圣性的信念。這位少年國王將在圣母和圣嬰的直接庇護下統(tǒng)治其江山。
圣嬰基督已將繪有紅白十字（圣喬治的紋章）的旗幟遞給了一位侍從天使，準備轉(zhuǎn)交給理查德二世，并舉起手，為旗幟、國王或兩者祝福。
該旗幟本身被代指為復(fù)活，但在當時可能首先被理解為圣喬治旗幟，所有參加戰(zhàn)斗的英國士兵都會攜帶它。
權(quán)杖頂部是一個球體，上面畫著一座綠樹成蔭的小島和一座白色的塔樓，島嶼掩映在一片現(xiàn)已剝落失去光澤的銀葉海洋中。它們共同代表著英格蘭，意味著理查德二世將英格蘭作為捐贈，獻給圣母，人們認為英格蘭受到圣母瑪利亞的特別庇護。
兩幅畫作雖然主題相關(guān)，內(nèi)景中的人物彼此相對，并通過目光和手勢互動，但構(gòu)圖卻截然不同，理查德一側(cè)的場景非常沉穩(wěn)，在色彩和紋理上充滿了豐富的對比。圣母子場景則充滿了活力四射的動感，這由環(huán)繞著母子的天使所營造。主色調(diào)的亮藍色賦予了畫面一種珍貴的質(zhì)感，象征著這幅圣母顯靈的天堂般的本質(zhì)，而繁花似錦的地面也象征著天堂的花園。天使翅膀的強烈色調(diào)對比使人物在背景中顯得格外醒目。
他們的背景也截然不同。左側(cè)人物站在裸露的巖石地面上，身后是一片森林，金箔天空上裝飾著金屬沖孔器打出的圖案。右側(cè)天體站在一片繁花似錦的草地上，草地背后是金色的背景，圖案則由不同的沖孔器打出，這或許是寓意兩個世界。
畫作采用蛋彩畫法，底漆與蛋黃混合，并涂上薄薄的釉料。背景和許多細節(jié)都鑲嵌著金箔，在一些地方，面板在鍍金下方進行了修飾，增強了裝飾效果。
畫框內(nèi)壁保存完好，盡管部分釉料已脫落，外壁的顏料也因搬運而有所脫落。但色彩依舊豐富，燙金工藝一絲不茍，細節(jié)精致。
合上雙聯(lián)畫后，雙聯(lián)畫的外側(cè)，是理查德的紋章（左）和白鹿徽章（右）。
左翼外側(cè)是愛德華國王的盾徽。英格蘭國王的紋章與懺悔者愛德華的紋章并列，并刺穿后者。紋章是理查德在1395年左右采用的。愛德華的盾徽是后來發(fā)明的，因為在他生活的11世紀，盾徽尚未發(fā)明。
右翼外側(cè)，一只白色的雄鹿，脖子上環(huán)繞著理查的徽章，金色冠冕、金鏈環(huán)繞，盤踞在一片長滿花朵的草地上?；ǘ浒ㄏ笳髦牡谝蝗纹拮影材莸拿缘愫娃ь愔参铮约跋笳髦牡诙纹拮?，法國公主伊莎貝爾的鳶尾花和海紫菀。周圍依舊是金色的天空。
這幅畫也有令人費解的地方，例如，盡管它被認為創(chuàng)作于1395-9年，當時理查德已是成年，但畫中理查德的形象與他十歲加冕時一樣。技術(shù)分析表明，他的頭部是后期繪制的。
紅白相間的旗幟，以及基督和理查德的手勢也同樣令人費解?；绞窃谧８＞鬟€是祝福旗幟？理查德是在把旗幟交給圣母子，還是從他們手中接過？圣母為什么用拇指和食指捏著她兒子的腳底？
這幅雙聯(lián)畫，可能被放置在威斯敏斯特教堂一個小教堂的祭壇上，理查德用它來進行私人祈禱。也或者放置在溫莎城堡的嘉德勛章的祭壇上?？傊麛y帶著他從一個教堂到另一個教堂，甚至在1399年被其表兄，未來的亨利四世的軍隊俘虜時，他可能也帶著它。
在這幅供理查德私人使用的小祭壇畫中，理查德展現(xiàn)了他希望被看到的形象，他是神圣的圣王后裔?；阶８?，證實了理查德對其統(tǒng)治神圣性的信仰，而這種信仰也正是導(dǎo)致他不受歡迎并最終垮臺的原因。
最終，他還是被迫退位，隨后被新國王囚禁，后來在西約克郡的Pontfrakt Castle（龐特弗拉克特城堡）餓死。
這幅畫作于約1395年的藝術(shù)品，是一件融合了宗教與世俗意象的珍貴歷史文物，它體現(xiàn)了理查德二世對王權(quán)的個人理解以及他對家庭和地位的關(guān)注，是當時英國宮廷宗教政治的縮影。 為我們了解理查二世統(tǒng)治時期的信仰、藝術(shù)品味和政治氣氛提供了重要的依據(jù)。
5/8/2025 BHM；3/3/2026修改于K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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